相遇之初的惺惺相惜
20世纪20年代初,林语堂留学归国,被胡适引荐到北京大学英文系任教。这个时候的北大,可以说是群英聚会,同时也是学术辩论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引荐林语堂的胡适此时已经与鲁迅发生了分歧。林语堂虽然和胡适交往深厚,却出人意料地加入鲁迅领导的“语丝社”。
在1925年的学生游行中,林语堂和学生们一起走上街头,在和军警冲突中,林语堂被砖头砸伤额头,留下了永久的疤痕。他的激进行为得到了鲁迅的赞赏,此后,鲁迅两次致信林语堂,此时的林语堂热血激昂,鲁迅的赞赏令他非常激动。
1926年“三一八”惨案爆发时,当时刚刚担任女师大教务长的林语堂写下了《悼刘和珍、杨德群女士》,与鲁迅的《纪念刘和珍君》互相呼应,表明立场,支持学生运动。1926年邵飘萍遇害后,很多文人和学者南下避难,林语堂也到了厦门大学任教。不久,鲁迅也离开了南京,接受林语堂的邀请,前往厦大。
厦门大学的生活,并不十分愉快。鲁迅和林语堂屡屡遭到排挤,在这样的困境中,两人的友情却愈加深厚起来。鲁迅曾经在给许广平的信中写道——
其所以熬着者,为己只是有一个经济问题,为人就怕我一走,玉堂(即林语堂)立刻要被攻击,因此有些彷徨。
此语足以看出两人当时的友情十分深厚。
就在学生运动愈演愈烈的时候,《语丝》的成绩也越来越辉煌。但是,鲁迅和林语堂的友谊却出现了裂痕。在武汉的六个月,使林语堂渐渐感到对革命的厌倦。他觉得革命是“吃人的斯芬克斯,会吞下一切鲜活的生命”。
林语堂选择退出,并决定用一颗童心去辨别美丑善恶。他在自己的文中写道——
我不梦见周公,也很久了。大概因为思想日益激烈,生活日益稳健,总鼓不起勇气,热心教育,热心党国。不知是教育党国等事不叫人热心,还是我自己不是,现在也不必去管他。从前,的确也曾投身武汉国民政府,也曾亲眼看见一个不贪污,不爱钱,不骗人,不说空话的政府,登时,即刻,几乎就要实现。到如今,南柯一梦,仍是南柯一梦。其后,人家又一次革命,我又一次热心,又在做梦,不过此时的梦,大概做得不很长,正在酣蜜之时,自会清醒过来。到了革命成功,连梦遂也不敢做了,此时我已梦影烟消,消镜对月,每夜总是睡得一寐到天亮。这大概是因为自己年纪的缘故,人越老,梦越少。人生总是由理想主义走向写实主义之路。语云,婆儿爱钞,姐儿爱俏,爱钞就是写实主义,爱俏就是理想主义。这都是因为婆儿姐儿老少不同的关系。
不久之后,林语堂和另外几个人办起了《论语》,他喜欢用幽默的笔触调侃生活中的各种小事,这让鲁迅不能理解,他觉得在如火如荼的战斗中,根本没有幽默可言。虽然在思想上出现分歧,但是在私下里两人还是会经常碰面。
这期间,林语堂在《论语》上发表了—篇《我的戒烟》,鲁迅公开批评他尽拿些吸烟、戒烟之类的生活细节做文章。鲁迅说:“今时今日之中国是不适合这种西洋式幽默的。”分歧之后,罅隙暗生
后来两人因为政治事件避居上海,都以写文为生的时候,分歧进一步加大。那期间,鲁迅将文字变为“匕首”、“刺刀”,继续不屈不挠的斗争,林语堂则用幽默、小品的文字,曲折地表现自己的不满。
1928年8月底,在一次私人聚会之后,发生了文学史上称为“南云楼事件”。鲁迅在日记中记载道——
二十八日……晚霁。小峰来,并送来纸版,由达夫、矛尘作证,计算收回费用五百四十八元五角。同赴南云楼晚餐。席上又有杨骚、语堂及夫人、衣萍、曙天。席将终,林语堂语含讥刺,直斥之,彼亦争持,鄙相悉现。
由此可以看出,鲁迅对林语堂的不满已经到了临界点。此次风波之后,林语堂“幽默大师”的名气越来越大,鲁迅觉得林语堂已经无可救药,他先后写了《骂杀和捧杀》、《病后杂谈》、《论俗人应避雅人》等文章,加紧了对林语堂的批判。
《骂杀和捧杀》
文/鲁迅
现在有些不满于文学批评的,总说近几年的所谓批评,不外乎捧与骂。
其实所谓捧与骂者,不过是将称赞与攻击,换了两个不好看的字眼。指英雄为英雄,说娼妇是娼妇,表面上虽像捧与骂,实则说得刚刚合式,不能责备批评家的。批评家的错处,是在乱骂与乱捧,例如说英雄是娼妇,举娼妇为英雄。
批评的失了威力,由于“乱”,甚而至于“乱”到和事实相反,这底细一被大家看出,那效果有时也就相反了。所以现在被骂杀的少,被捧杀的却多。
人古而事近的,就是袁中郎。这一班明末的作家,在文学史上,是自有他们的价值和地位的。而不幸被一群学者们捧了出来,颂扬,标点,印刷,“色借,日月借,烛借,青黄借,眼色无常。声借,钟鼓借,枯竹窍借……”借得他一塌糊涂,正如在中郎脸上,画上花脸,却指给大家看,啧啧赞叹道: “看哪,这多么‘性灵’呀!”对于中郎的本质,自然是并无关系的,但在未经别人将花脸洗清之前,这“中郎”总不免招人好笑,大触其霉头。
人近而事古的,我记起了泰戈尔。他到中国来了,开坛讲演,人给他摆出一张琴,烧上一炉香,左有林长民,右有徐志摩,各个头戴印度帽。徐诗人开始介绍了:“喳!叽哩咕噜,白云清风,银磐……当!”说得他好像活神仙一样,于是我们的地上的青年们失望,离开了。神仙和凡人,怎能不离开明?但我今年看见他论苏联的文章,自己声明道:“我是一个英国治下的印度人。”他自己知道得明明白白。大约他到中国来的时候,决不至于还糊涂,如果我们的诗人诸公不将他制成一个活神仙,青年们对于他是不至于如此隔膜的。现在可是老大的晦气。
以学者或诗人的招牌,来批评或介绍一个作者,开初是很能够蒙混旁人的,但待到旁人看清了这作者的真相的时候,却只剩了他自己的不诚恳,或学识的不够了。然而如果没有旁人来指明真相呢,这作家就从此被捧杀,不知道要多少年后才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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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下看你
文/曹鹏
本丛书中选收的回忆文章,都是名家们饱含感情写师友的精心之作,脍炙人口,可谓篇篇珠玑,编选者的工作只是用一条线把它们串在了一起而已。
这条线,除个别例外,有点像修辞里的顶针格,名家忆名家,后一个名家写前一个名家,更后的名家又写后一个名家。这种情景,可以借用卞之琳的名句“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下看你”来描绘。
一
回顾历史,从新文化运动到20世纪30年代乃至40年代,中国的文坛繁荣兴盛,名家名作硕果累累。民国的文人活得意气风发,虽然有战争,有动荡,有迫害,有贫穷,但在精神上是自由而健康的。这种文化上的生机勃勃在本书所收文章里反映得很清楚。
才学是文人彼此成为朋友的基础,这也就是所谓的共同语言,但与此同时,文人都有个性,甚至是极张扬或咄咄逼人的个性,这又是很多文人结怨成为对头的原因。
以鲁迅与郁达夫为例,他们的性格与为人处世的作风皆有天壤之别,可是两人交情甚好,鲁迅去世后,郁达夫写悼念文章也直言不讳两人性格的反差,鲁迅在世时也曾公开讲到这点。鲁迅在文章里写道:“对于达夫先生的嘱咐,我是常常‘漫应之日:那是可以的’的。直白的说罢,我一向很回避创造社里的人物。这也不只因为历来特别的攻击我,甚而至于施行人身攻击的缘故,大半倒在他们的一副‘创造’脸。虽然他们之中,后来有的化为隐士,有的化为富翁,有的化为实践的革命者,有的也化为奸细,而在‘创造’这一面大纛之下的时候,却总是神气十足,好像连出汗打嚏,也全是‘创造’似的。我和达夫先生见面得最早,脸上也看不出那么一种创造气,所以相遇之际,就随便谈谈;对于文学的意见,我们恐怕是不能一致的罢,然而所谈的大抵是空话。但这样的就熟识了,我有时要求他写一篇文章,他一定如约寄来,则他希望我做一点东西,我当然应该漫应日可以。但应而至于‘漫’,我已经懒散得多了。”(鲁迅《伪自由书·前记》)
用现在的眼光看,民国文坛的斗争激烈,鲁迅更是以战士的姿态,攻击过一大批论敌,可是,当时光的尘埃落定之后,后人看得越来越清楚,即使是鲁迅骂得最不堪的章士钊、梁实秋、陈西滢、顾颉刚,也都是青史留名的杰出学者,学术成就与贡献有的甚至不在鲁迅之下,这倒有些像武侠评书里英雄所标榜的“刀下不斩无名之鬼”!不学无术的草包与混混,在民国文坛是没有立足之地的,不光没机会成为鲁迅这样的人物的朋友或学生,甚至没机会成为敌人或对手。
曹丕有句名言“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同是文人,相轻虽不可取,但也还可以理解;可怕的是那些自己并非文人的对文人“轻”起来,也就是武大郎开店“狗眼看人低”高人莫来的嫉贤妒能,才是妨害文化学术的邪恶力量。不幸的是,现实中这种情况并不罕见。
二
鲁迅对青年的感情,如同萧红用女性特有的直觉指出的,是一种“母性”,也就是发自内心的爱护与关心,在力所能及时给予机会与帮助,从精神到物质,自发的不求回报的付出。这也是多子女家庭里长子的角色所决定的性格特点。虽然鲁迅经常委婉地抱怨有青年学生不仅不感恩报恩,甚至会反目成仇或算计师长,如高长虹、李小峰,但是他对待青年还是一片热心。
鲁迅在民国文坛是叱咤风云的领袖、旗手,他在身后更享有极高的地位,甚至被神化了,这一方面是因为他的作品有思想性与艺术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在青年中的声望与人气。1936年10月19日他逝世后,《大公报》发表一篇相对客观的小评论,言语中对鲁迅的成就有所褒贬,编辑萧乾为此不惜与大公报负责人撕破脸抗争,由此可见鲁迅的形象何等神圣不容侵犯。鲁迅的葬礼之隆重,在民国文坛是一件轰动全国的大事,在当时重丧的社会背景下,葬礼大都要靠家庭张罗,大操大办往往要付出倾家荡产的代价,如“旧王孙”溥儒葬母那样,而鲁迅遗属孤儿寡妇根本没有经济上与精力上的条件大办丧事,事实上,鲁迅能备享哀荣,除了他的朋友们出面,更多的靠的就是学生一辈的青年。
鲁迅对文学工作者的影响是至深至大的,孙犁就是一个例子,他对鲁迅心悦诚服,几乎亦步亦趋,他在成名后甚至按鲁迅日记所附购书账,逐一照单全收地订购图书。孙犁学习鲁迅的作风,培植了一批青年作家,形成了以孙犁为首的荷花淀派。
孙犁提携过的文学青年,最著名的要数莫言了。在莫言还在当兵刚尝试业余创作时的1984年4月,孙犁为《天津日报》写了一篇《读小说札记》,其中有这样一段话:“去年的一期《莲池》,登了莫言的一篇小说,题为《民间音乐》。我读过后,觉得写得不错。”当年孙犁在中国文坛有一言兴邦的影响,所以,莫言自己说:“几个月后,我拿着孙犁先生的文章和《民间音乐》敲开了解放军艺术学院的大门,从此走上了文学之路。”
2012年10月,莫言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的消息发布,姑且不论此奖的价值与份量如何,作为中国大陆作家第一个得奖者,莫言得到了空前的成功。这在1984年孙犁写那篇文章时,肯定是没预料到的,他的一句话,成就了一个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当时评不评发表在地级市文学刊物上的一个青年作者的作品,在孙犁是可有可无之事,可以说,孙犁评莫言,只是兴之所致的偶然,不过,偶然多了,就有必然,所以,对于青年与学生,能多给一些提携与帮助,在长者、尊者、为人师者,是责任与义务,广种薄收,甚至广种未收,也比不种要好得多。
成功者耕耘也许不需要回报,但是收获时人们会更尊敬播种者。
三
同是帮助晚辈后生,效果都是“一经品题身价百倍”或“鲤鱼跃龙门”的大恩,帮助者的态度不同,对被帮助者来说感情也就不同。乔治·奥威尔在《我为什么要写作》一书有句意味深长的话:“慷慨大度与抠门小气一样令人不好受,感激涕零和忘恩负义一样令人憎恶。”写尽了师生或朋友或亲戚之间,在精神上、心理上的微妙复杂关系。这也许可以解释郁达夫与沈从文的关系。
郁达夫写下了著名的《给一位文学青年的公开状》,不久,他把沈从文介绍给当时著名的《晨报副刊》的主编。一个月后,沈从文的处女作《一封未曾付邮的信》在《晨报副刊》上发表。后来,他又介绍沈从文与徐志摩相识,沈从文因此得到徐志摩的赏识和提携。
在《给一位文学青年的公开状》里,与其说是对文学新人沈从文的肯定与鼓励支持,不如说是浇冷水,文章显露的是郁达夫特有的不加掩饰的优越感与悲天悯人情怀,在这里沈从文只不过是一个大文豪借以发愤世嫉俗的议论的可怜道具。对于自尊心极强的人来说,有时帮助过自己的人也许正是最蔑视自己的人,这样的关系真是无可奈何。1936年,《从文小说习作选》出版时,沈从文在代序里写下了一段文字:“这样一本厚厚的书能够和你们见面,需要出版者的勇气,同时还有几个人,特别值得记忆,我也想向你们提提:徐志摩先生,胡适之先生,林宰平先生,郁达夫先生……这十年来没有他们对我的种种帮助和鼓励,这本集子里的作品不会产生,不会存在。”这种表述方法耐人寻味。现今社会,人名排列成为一门学问,特别是在报纸与广播电视新闻上,顺序谁先谁后,讲究大得很,别武断地把这贬斥为形式主义官本位作风,要知道,中国的国情确实有通过先后顺序字里行间皮里阳秋的传统。特别是在文人写文人时,字句的掂量推敲会格外用心。
沈从文是一个高产的作家,他的小说与散文发表数量巨大,可是,就我有限的阅读范围所及,他没有留下关于郁达夫的回忆或纪念、追悼文章。相比之下,他写过悼念徐志摩的文章。沈从文写过一篇评论文章,把郁达夫与张资平合论——沈从文是精研《史记》的,对太史公的笔法颇多体悟,这篇虽非老子与韩非合传体例,但鉴于当时张资平在文坛的口碑以及后来的形象,把郁达夫与张资平并列论述,已经是春秋笔法,明显不全是敬意。
沈从文对郁达夫的侄女郁风谈起郁达夫,因为是对恩人的晚辈,言辞中肯定会表达知遇感恩之情,这也是一个有教养的长者应有的礼数。也许我是强作解人,我认为,对于作家与学者,还是文章与著作中的评价更能表明真实感情与态度。在书面上不置一辞,或写一篇可以作字里行间解读的文章,同样是一种评价。
四
巴金与沈从文是挚友,他们都既是文学报刊编辑又是小说散文作家,可谓志同道合。因此,巴金笔下的沈从文,就与郁达夫笔下的鲁迅异曲同工。在交情友谊之外,巴金对沈从文的推崇是不遗余力的,同时,也对沈从文在新中国成立后的被边缘化与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予以声援。
从五十年代开始,文人学者在各种运动中受打击迫害,成为司空见惯寻常事,在人人自危的环境中,很少有谁敢于仗义直言。巴金晚年致力于反思自己与“文革”对中国文化的破坏性影响,因此,他悼念沈从文的文章,表达的不仅是个人感情,还有着左拉“我控诉”的义愤。他对沈从文逝世后国内报道既晚又简短表示谴责,实际上,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还真不是有什么指示或精神在发挥作用,而只是在当时的社会状态下,演艺明星与富豪老板才是热点,新闻业实际上已经失去对文化学术人物的关注兴趣。这也算是“文革”后遗症吧。
五
在作者与回忆文章的主人公是朋友或夫妻时,视角不会是仰视,而是平视——反而更接近真实面貌。同样回忆鲁迅,萧红是高山仰止体,虽然很生动、亲切,但更多程度上可能是年轻女作家带着有色眼镜满怀敬慕的感情看到的鲁迅,不由自主的美化了。而郁达夫笔下的鲁迅,更可信,也更平凡与生活化。郁达夫当时在中国文坛上的地位不在鲁迅之下,所以,在沉痛悼念时,也只是把鲁迅作为一个平等的人来描写,事实上,隐然其间的甚至会有一些优越感,如郁达夫写他为鲁迅的版权纠纷而专程跑去上海交涉,显然是帮鲁迅而不是受鲁迅帮。当然,这有违“施人慎勿念,受恩慎勿忘”的古训。不过,郁达夫是性情中人,才华横溢,清狂自大,本来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规规矩矩谦谦君子。
端木蕻良写鲁迅是无限景仰,而写萧红却是平等的态度,有很明显的悼亡体色彩,他晚年还写了几篇诗词悼念萧红,这背后有舆论压力太大的因素,他与萧红的结合,以及萧红的不幸早逝,物议颇多。
汪曾祺写沈从文的回忆文章有很多篇,而汪曾祺的全集也只不厚的八册,说明其写作产量并不高,可见师生二人的恩情之深,遗憾的是沈从文未能活到获诺贝尔文学奖,否则,汪曾祺写沈从文的文章肯定还要多得多。就我个人而言,认为沈从文获诺贝尔文学奖更为实至名归,于国于民也更有益。
汪曾祺与端木蕻良是单位同事兼好友,惺惺相惜,话说得很有分寸,而又极到位,他说端木蕻良写画家王梦白的文章好,可是我翻了几本端木蕻良的散文选,居然无一收有此篇。汪曾祺的眼光,在文学与绘画这个题材上,那是没什么可说的。也只有在悼念端木蕻良的文章里,汪曾祺一反自嘲的低调风格,借老舍的话,抬了自己一回,老舍说:“我在(北京)市文联,只‘怕’两个人,一个是端木,一个是汪曾祺!”他用直接引语引用老舍的话说到这儿,下面还有一句:“端木书读得比我多,学问比我大。”这显然是怕的理由,但老舍先生怕汪曾祺的又是什么呢,汪曾祺先生涵养超众,没明说! 六
要了解一个历史人物,读同时代人回忆他的文章比读他的正式传记要轻松有趣得多,而且,回忆文章往往文字更生动、更真实,这是因为,传记无论是自己写还是别人写,都不免一本正经、结构完整、穿靴戴帽,而回忆文章则没有这样的负担,可以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只写作者最感兴趣的内容。
出于阴差阳错的机缘,我这几年为出版社编选了三种汪曾祺的集子,先后写了五六篇关于汪曾祺的文章,盘点一番,汪曾祺竟然是我为之写过文章最多的前辈作家,而有必要如实禀报读者的是,我接触阅读汪曾祺已经很晚,同时汪曾祺也并不是我对其作品用功最多的前辈作家,所以从不敢以汪曾祺研究专家自居,我也没有机会与汪老先生谋面。故而,我虽然曾一再用“青山多妩媚”来形容自己对汪曾祺的敬仰爱慕或欣赏,但自己明白差不多相当于雾里看花,实在是不敢说已经清楚了。我只不过是把自己的一些观感与印象写出来而已。
作为编选者,我自己对这套书里所收诸篇都是非常爱读的,能有机会将这些文章结集出版,视为莫大的乐事,为了体例上的完整,将我所写的关于汪曾祺的浅陋文字附在我编的这一册的后面,这样,书里每位人物就都有了被评说的文字,至于狗尾续貂之讥,则非所计也。
2012年12月1日写于北京闲闲堂
《恩恩怨怨嘴仗趣》中选收的回忆文章,都是名家们饱含感情写师友的精心之作,脍炙人口,可谓篇篇珠玑,编选者卢莉的工作只是用“恩怨嘴仗”这条线把它们串在了一起而已。
《恩恩怨怨嘴仗趣》由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出版发行。
要了解一个历史人物,读同时代人回忆他的文章比读他的正式传记要轻松有趣得多,而且,回忆文章往往文字更生动、更真实,这是因为,传记无论是自己写还是别人写,都不免一本正经、结构完整、穿靴戴帽,而回忆文章则没有这样的负担,可以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只写作者最感兴趣的内容。
卢莉编撰的这本《恩恩怨怨嘴仗趣》收录的就是鲁迅、林语堂、胡适、陈独秀、梁实秋、辜鸿铭、梁启超、郁达夫等名家写的一些回忆文章。不过,有趣的事,这些回忆文均充满了恩怨之情。通过此书,我们将可以从不同于往常的另一个侧面去了解这些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