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蹬带踹总算爬上了岸,我赶忙跑到马旁边穿衣服,匆忙中后背又被人抱住,把我压在地上,骑在背上。我正准备挣扎,忽然感觉后脖子上冰凉,被架上了一把锋利的刀,我不动了,在惊异中沉默地等待。忽然,上面的人大笑起来。我一听笑声气得够呛,翻身爬起来就追打,那人转身就跑,他就是完颜守,这时安术虎也从水里钻了出来,两人笑得前仰后合。我们堡子里的孩子常常一起打闹,完颜守体魄强健,一身古铜色的皮肤,格外显眼,安术虎长得俊朗,一双狡黠的眼睛闪闪发亮。他俩问我什么事,我说堡子的马队快回来了,想弄点山货,慰劳出门在外的家人,他俩立马同意,我们很快商量好了办法。
第二天清晨,天刚刚亮,我们三人骑马一起奔向北面的山林。一层薄雾笼罩在山林周围,显得那么静谧,一丝风也没有,空气清冷,我们各自带着狩猎的工具,悄悄地靠近山林。完颜守的箭法相当准,在堡子里他的箭法、马术即使与成年人比也是很出色的。他在箭杆上刻上自己的名字,箭羽染成红色。每次堡子里进行捕猎活动时他总能先拔头筹射中猎物,这也是他最爱向我和安术虎炫耀的。安术虎下马从随身的布包里抓了把盐撒在空地的水洼里,然后躲在树丛中,拿出桦树皮学起麋鹿叫。这个季节不太容易捕获到麋鹿,倒是虎豹经常出没。我和完颜守相当警觉,各自躲在林子外的树后,我手持长枪,他搭弓上箭,关注林子里的动静。安术虎的哨子吹得惟妙惟肖,很快林子里便有了动静,安术虎小心地转换着地点,向林子外移动,他的任务就是把麇鹿引到林外空地,我负责封住逃回林子的路,完颜守来射杀。不一会儿,一头麋鹿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它警惕地看着周围,迟疑着,不肯走出林子。安术虎不住地呦呦叫,沿着树丛向外移动并引诱它。我离林子最近,躲在一棵大树后,屏住呼吸等着,眼睛盯着林子。麋鹿回应着哨声,走进空地,很快一只、两只、三只……陆续地从林子深处聚集了一群麋鹿。
麋鹿这种动物非常敏感,平时有点风吹草动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钻到山林深处,再想捕到它们是不可能了。以往和堡子里的大人们捕猎时,由于人多成功率较高,多名弓箭手可以同时射杀。像这种情况,射倒一只,其他的全跑了,能捕到一只就很不错了,还得动作快。为了提高捕杀概率,我们耐下心,等待更多麋鹿出现,渐渐地,越来越多的麋鹿被引诱到空地,完颜守举起了弓“啪”的一声射出了第一支箭,紧接着飞快地连续射出几支箭,鹿群里应声倒下数只鹿,中箭的麋鹿挣扎着想在慌乱的鹿群中站起来,却无奈被同伴在惊恐中拥挤践踏,透过扬起的尘土依稀看见不停抽搐的脚,其他的麋鹿如惊弓之鸟闪电般地四散逃开。我双脚一夹马肚,手持长矛,从树后冲了出去,堵住麋鹿逃回去的路线,把它们逼向空地。
冲杀间我的余光瞥见站在树丛中的安术虎,我大吃一惊,他的身后站着一头巨大的黑熊。堡子周围的山林,狼、虎、熊等野兽常见,我们也跟着堡子里的大人捕猎过,但体形这么庞大的黑熊还是头一次遇到,而全神贯注射杀麋鹿的安术虎对自己所处的危险全然不知,我勒马持枪转身冲了过去,向着他大声喊:“快闪开,安术虎。”刹那间冲到黑熊面前,长矛直刺黑熊的心窝,黑熊俯身躲过,枪贴着它的肩头滑开,转身黑熊抡掌扇向我骑的黑马,黑马本能地往后一仰,前蹄腾空,而脖子上还是被黑熊抓出几条血红的爪印,黑马痛得仰头向天一声嘶鸣。
这时天已大亮,火红的朝阳把近在咫尺的我和黑熊照得一清二楚。我看见黑熊油亮的黑色鬃毛被霞光映成了金黄色,我甚至能清楚地看见它嘴角流下的口水,嘴里尖利的牙齿,感觉到它粗重的呼吸,听见它喉咙里发出的低沉的吼声,尤其是我与它目光对峙时,那双充满野性的双眼让我知道黑熊被激怒了。爹曾经告诉过我,与熊对视是极为危险的,黑熊向我猛冲过来,我一手勒住缰绳,一手握住枪杆,向黑熊猛刺,黑熊闪身劈断我的长矛,黑马疾驰地躲开它的进攻。这时安术虎转身想跑,黑熊又蹿过去,把他扑倒在地,正准备张口撕咬,刹那间一支红色箭羽的箭“嗖”地插进黑熊的肩膀,是完颜守,黑熊痛得倒退了一步,紧接着第二支箭射中了黑熊的大腿。倒在地上的安术虎抽出短刀向黑熊的腿挥舞,我攥着半截长矛冲了上去,黑熊受伤被迫向后退,转身蹿向后面的山林。
我们三人骑马顾不上四散的鹿群,直追逃进山林的黑熊。黑熊平日里动作慢吞吞的,但遇到危险时动作是非常敏捷的,在山林里穿梭如履平地,直奔山顶。我们骑马紧迫不舍,林子里草木丛生,自小习惯了翻山越岭,对此也是驾轻就熟,完颜守在最前面,安术虎和我紧随其后,我们的速度都很快,感觉树木一排排向后闪,黑熊灵活地左蹿右跳,却始终没离开我们的视线。安术虎兴奋地打着口哨,完颜守不时地向黑熊射箭,就这样我们一路追杀到了山顶。山顶是一片空地,黑熊无处藏身,退到了崖边,准备滚下山崖,完颜守猛然举弓拉箭,一箭正中要害,从背后刺穿了黑熊的喉咙,随着它一声嘶哑的哀号,硕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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