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大前程》是狄更斯最成熟的作品之一。狄更斯经历了丰富的人间生活后，对人，对周围环境，对自己的生活经历都有了深刻的认识，而所有他成熟的思想认识都汇总在《远大前程》一书中。

这部作品原题名是Great Expectations，意思是指一笔遗产，中国把它译成“远大前程”。这个译名给读者一种印象，即作品的主人公是有远大前程的。而事实上，这个“远大前程”是带讽刺意义的，应该说这部作品的主题决非仅仅是写孤儿皮普想当上等人的理想幻灭的故事，如果这样理解，就领会错了狄更斯创作这部作品的意义。

《远大前程(全译本)》是狄更斯最优秀的小说之一。《远大前程(全译本)》讲述了一个出身卑微、有着艰苦童年的年轻人皮普的成长经历。皮普从小跟姐姐、姐夫生活。他在郝薇香小姐家遇到了高傲、美貌的艾丝黛拉并爱上了她，但艾丝黛拉却对他傲慢无礼。后来皮普受到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的资助，到伦敦学做绅士。然而，皮普逐渐看透了这些以社会地位的晋升和财富为标准的浅薄价值观。他发现他的秘密资助人并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郝薇香小姐，而是他曾经帮过一把的逃犯。同时，他还发现自己深爱着的、以为属于上流社会的艾丝黛拉原来是这名逃犯和一个女仆的女儿。郝薇香小姐是个苦命的女人，她的生活中只有恨，没有爱，从她的经历以及粗鄙无情的朱穆尔身上，皮普看到了隐藏在高级阶层光鲜生活背后人性的缺失。多年的飘荡之后，皮普最终回到了家乡，他从逃犯马格韦契和自己可怜的姐夫乔身上体会到了人真正的内在价值以及什么才是优秀的绅士风范。皮普终于明白：他曾经看不起的逃犯给予他的关怀以及乔对他的无私疼爱才是真正值得他珍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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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九章

“闭嘴！”从教堂门廊一边的墓地里蹿出一个人，吓人地大吼一声，“不许出声，你这个小鬼。再敢出声，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这人好可怕，身穿粗布的灰色衣服，腿上还挂了一条沉甸甸的又粗又大的铁镣。他没有戴帽子，头上包着一块破布，脚上的鞋子破烂不堪。他在水里泡过，满身都是烂泥。他一瘸一拐地走着，浑身打战，双目愤怒，嘴里还叫喊着，他的腿一定是被石头、荨麻的乱刺给划伤了，一条条的疤痕显露无遗。他向我走过来，一把掐住我的下巴，我听见他嘴巴里的牙齿在格格打战。

“大爷，请不要扭断我的脖子，”我怕极了，哀求着，“请你别这么对待我，大爷，求求你了。”

“你叫什么！”那个人吼着，“快说！”

“我是皮普，大爷。”

“什么？再说一遍！”他目光紧紧地盯住我，“大点儿声！”

“皮普，皮普，我叫皮普。”

“告诉我你住在什么地方，”那人说道，“在哪里，指给我看！”

我指着离海边不远的平地上我们住的那座村庄，距离教堂一英里多远，四周有一大片生长着赤杨树和截梢树。

这人瞄了我几眼，把我的身子倒提了起来，使我口袋里所有的东西全都倒在地上。其实口袋里并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一块面包而已。因为刚才他突然把我颠倒，只见教堂的顶尖被我踩在脚下——而现在，教堂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把我放到一块高高的墓碑上，我吓得全身哆嗦，而他却狼吞虎咽地把面包往嘴里塞。

“你这小东西，”他舔舔嘴唇，说道，“你这张小脸蛋倒是很肥嘟嘟的。”

就我的年龄来说，当时的身个儿其实比较矮小，体格也并不强壮，不过脸蛋儿倒比较胖。

“我要是吃不了你的脸蛋儿，那才见鬼呢！”他说着，摇晃了脑袋以示威胁，“我要是不想吃你，那也真见鬼呢！”

我连忙恳切地求他别吃掉我的脸蛋，一面紧紧抓住他把我放在上边的那块墓碑。一方面是怕我坐不稳而摔下去，另一方面是怕我忍不住哭起来。

“看着我，”那人说道，“你妈妈在哪里？”

“就在那儿，大爷。”我说。

他像受了惊吓，转身跑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头看我。

“就是那儿，大爷！”我心惊胆战地向他解释着，“就是那儿，你瞧‘乔治亚娜’几个字，就是我的妈妈。”

“噢！”他说道，又跑了回来，“那你爸爸和你妈妈葬在一起喽？”

“没错，大爷，是的。上面写着‘已故的本教区居民’。”我答道。

“啊！”他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好像在思考什么，“那你和谁一起过？——要是我饶你一命的话；不过饶不饶你的命，我还没有打定主意。”

“我姐姐，葛吉瑞大嫂是我姐姐，也就是铁匠乔·葛吉瑞的妻子，大爷。”

“哦，是铁匠？”他一边说，一边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腿。

他阴沉地看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我。就这么地来回看了几次，然后他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的身体拼命往后推去，而他那双咄咄逼人的双眼直盯视着我的眼睛，那目光射向我的眼球深处，我只能万般无奈地望着他。

他对我说道：“你给我听着，现在我要考虑的是让不让你活命。我问你，你知道什么是锉刀吗？”  “知道，大爷。”

“那我再问你，你知道什么是食物？”

“知道，大爷。”

他每问我一个问题，就把我的身子往后推上一下，让我感到一种强大的压迫力好叫我觉得自己走投无路，处境十分危险。

“我要你给我找一把锉刀来，”他又把我往后一推，“再给我找些食物来。”一边说一边又推了我一下。“矬刀、食物，都弄给我。”他又推了我一下。“要是你弄不来，我就把你的心肝全挖出来。”说完，他又推了我一下。

我几乎被吓得半死，觉得天旋地转。我紧紧地揪住他，我对他说：“大爷，请您饶过我，起码能让我的身子直起来，免得我头发晕，让我能舒服点儿，对您的吩咐也好听得更清楚点儿。”

可是他却恶狠狠地一推，让我直接摔在地上，使我一个倒栽葱滚了下来。我觉得整座教一下子简直跳得比堂顶上的风信鸡还高。然后，他又抓住我的两个胳膊，把我放回到墓碑上，直直地坐在上面，而他又开始讲那些让人恐惧的话：

“明天一早，你就得把锉刀和食物拿给我。送到那边那座古炮台那儿交给我。你照我的话办，不要走漏一点儿风声，也不要露出一点儿迹象，不要让别人知道我，这样我可以饶你一命。要是你不听我的话，敢多说一句话，把我泄露出去，哪怕是一丁点儿，我就要挖出你的心肝来，烤熟了吃。你可要知道，我不是独自一个人，我还有个年轻伙伴跟我待在一块儿。也许你会觉得我是个恶魔，可和那个年轻伙伴比起来，我简直是个天使。我们现在的谈话那个小伙伴句句都听得清楚。这个年轻人有一套专会捉小孩的独特绝招，他会把小孩的心挖了吃，把小孩的肝也会挖了吃。没有哪个小孩能躲过他，就算小孩不想被他知道，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睡在温暖的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再用衣服蒙着脑袋，自以为舒舒服服，安安稳稳，我那个伙伴也会悄悄地爬呀，爬呀，一直爬到你的身边，扒开你的胸膛挖心、挖肝。不过你暂时可以放心，我费了好大工夫劝他，不让他来伤害你。但是，我可没办法保证让他永远不伤害你，因为这很难。那么，你说怎样？”

我答应说一定带给他一把锉刀和一些吃的，哪怕只能是剩饭剩菜或零零碎碎的东西。我答应他在明天一大早就会来到炮台前把东西交给他。

“我要你发誓，如果你不送来，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那人恶狠狠地说道。

我按他说的发了誓，他这才把我从墓碑顶上放下来，他又接着说道：

“听着，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你该做的事；想想那个挖心挖肝的年轻人！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晚——晚——晚安，大爷！”我吓得结结巴巴地说。

“得了，得了！”他说着，用目光扫了扫四周一片又阴冷又潮湿的沼泽滩地。“要是能变成一只青蛙或者一条泥鳅也行啊。”

他嘴上咒骂着，两只胳膊紧紧搂着自己那瑟瑟发抖的身子，一瘸一拐地朝那道低矮的教堂围墙走去，一路上把身子抱得那么紧，仿佛手一松，浑身的骨骼就要散开似的。我看着他在那一大片荨麻和萦绕着坟头的有刺灌木中择路前行时，在我稚嫩的想象中，他仿佛是在躲闪坟中死人伸出来的手，害怕他们揪住他的腿不松开，把他拖进坟墓里再不能出来。慢慢地，他艰难地拖着一瘸一拐的两条腿朝教堂的围墙走去。P2-4

《远大前程》(Great Expecrations)，又译《孤星血泪》，是英国作家查尔斯·狄更斯晚年写成的教育小说。故事背景为1812年圣诞节前夕至1840年冬天，主角孤儿皮普以自传式手法，叙述从7岁开始的三个人生阶段。此小说贯彻了狄更斯文以载道的风格，透过剧中孤儿的跌宕起落，表达他对生命和人性的看法。

父母双亡的小朋友皮普(菲利普)，从小由一个母老虎姐姐抚养，他和憨厚的铁匠姐夫乔经常受到他的老婆，也是皮普的姐姐的殴打。有一天，皮普在父母的坟墓前遇到一个逃犯，那逃犯吓唬他，威胁他，让皮普为他弄来食物和矬刀(用来弄开枷锁)，恐惧的皮普照做了，但不久，逃犯就在和另一个逃犯搏斗的过程中被警察逮捕了。

不久，富有的老处女郝薇香小姐派人为她寻觅一个男孩，以伴老服务的名义，来实施她恶毒的爱情游戏的计划，皮普被选中了，每天忍受着喜怒无常的骄傲的艾丝黛拉的羞辱和老处女郝薇香小姐的嘲笑。为了维护被老处女和小处女伤害的自尊心，皮普暗地里决心学习识文断字，并希望有好的前途，并且希望最后能娶骄傲的艾丝黛拉。他不但找了个叫毕蒂的女人，还找了村里的老修女。

但他知道这样下去是无法超越艾丝黛拉的，于是只好认命做了铁匠，然而有一天，郝薇香小姐的私人律师前来，说有个神秘入要把财产全部留给皮普，并带他去伦敦接受礼仪交际的教育，皮普很高兴自己终于能有好的前途了。

单纯无知的皮普慢慢习惯了伦敦的生活，和小时候打架的赫伯特成了朋友和室友，从律师那里拿钱挥霍，结识了律师手下的一个官员，在一个郝薇香小姐的亲戚家接受教育，并加入了一个愚蠢的俱乐部，并且坚持每星期去看望他喜爱的艾丝黛拉，并沉湎于她的美色和谎言，并妒忌一个和艾丝黛拉来往密切的猥琐龌龊的富有的乡绅士，从而开始了他的交际活动。

期间他还听说了一件事：20多年前，老处女在结婚典礼上，被弟弟亚瑟和未婚夫康佩生合谋骗了一大笔钱，然后整天萎靡不振，停留在过去的回忆里。

皮普质疑地问，为什么那未婚夫不直接和老处女结婚而得到一切财产，却愚蠢地选择和弟弟合作只得到一半财产，赫伯特解释说那可能是因为那未婚夫已经结婚了，而弟弟亚瑟和康佩生的老婆联盟，两人一起要挟他，而康佩生知道自己没有雇用打手，来不及杀人灭口，如果康佩生选择和老处女结婚，他们就把这事儿捅出去，康佩生就会失去老处女的信任和财产。一无所有。所以康佩生只好屈服。

不久那位神秘的监护人现身了，他就是当年那个被皮普帮助过的逃犯．他讲了故事的另一个角度：他是康佩生和亚瑟计谋得逞后收下的另一个同谋，在康佩生的指示下，他和康佩生的妻子合谋杀害了亚瑟，谋夺了他的财产，并用这笔钱作为资金进行一些非法的贸易活动，不久，他们被逮捕了，康佩生把所有的罪推给逃犯，两人一起进入监狱。

而逃犯的妻子刚生下了他们的女儿艾丝黛拉，逃犯的妻子因为一起杀人罪被起诉，郝薇香小姐的律师帮助她摆脱了牢狱之灾，并把她的女儿艾丝黛拉交给郝薇香小姐，然后用杀人罪和女儿的前途作威胁，因为杀人犯的女儿理应也被关进监狱，结果律师成功地让那逃犯的妻子老老实实地为他做了二十几年的奴隶。

为了摆脱老处女的控制获得自由解放，艾丝黛拉决定和那个乡绅结婚，老处女懊悔不已，在火中自杀。

而她邪恶的蓄谋已久的亲戚卡美拉得到了她的遗产。

皮普知道一旦逃犯被抓，他从逃犯那里继承的财产也将被充公，因为他不会洗钱，又不懂法律，所以只好为了帮助被康佩生告发的逃犯，愚蠢地决定带着朋友赫伯特冒险帮助他逃到外国，三人连同船夫出发，在公海上航行，在快要离开国境的时候，小船被接到线报的边防警察扣留，赫伯特和船夫顺利逃走，而皮普和逃犯一起被抓回。

而后皮普再次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只好在外国打212，最后成为一个普通人回到家乡。

最后，他又在那间荒废的别墅里和已经四十几岁失去一切财产、心灰意懒的艾丝黛拉重逢。

在小说的结尾，孤独无依、年迈体衰的郝薇香小姐对自己的所为心生悔意，她在一次火灾中受重伤而死。马格韦契被判绞刑后，病死在监狱医院里。骗取郝薇香小姐钱财的康佩生在与马格韦契的搏斗中落水身亡。皮普的姐姐死后，乔与皮普的朋友毕蒂结为夫妻，过着幸福的生活。在婚姻生活中惨遭不幸的艾丝黛拉终于对爱情有所感悟，与皮普走到了一起。

作者狄更斯经历了丰富的人间生活后，对人、对周围环境、对自己的生活经历都有了深刻的认识，而所有他成熟的思想认识都汇总在《远大前程》一书中。埃德加·约翰逊曾高度赞扬这部小说，认为《远大前程》在“狄更斯所有作品中结构和语言都堪称是最完美的”。

这部作品原名是《Great Expectations》，意思是指一笔遗产，中国把它译成《远大前程》。这个译名给读者一种印象，即作品的主人公是有远大前程的。而事实上，这个“远大前程”是带讽刺意义的，应该说这部作品的主题绝非仅仅是写孤儿皮普想当上等人的理想幻灭的故事，如果这样理解，就领会错了狄更斯创作这部作品的意义。皮普生活在姐姐家里，生活艰苦，他的理想是当一名像姐夫一样的铁匠，他没有想当上等人。后来他之所以想当上等人是因为环境的改变。狄更斯的哲学思想之一是环境对人思想的影响。不同的环境可以造就成不同的人。皮普的整个发展过程是符合一般人性理论的。这部作品并非任意写出，而是以狄更斯以前的10多部作品为基础，是他思想的总结。狄更斯把自己的人生观、哲学和道德的思想都总结在了这部创作之中。

罗志野先生曾经这样说过：“从语言上看，在这部作品中狄更斯已做到出神入化，要学习英国语言，这是一本典范。狄更斯就像高尔基一样，从来不矫揉造作，不选用那些华而不实的词语。他的用词都简单明了，朴实易懂。狄更斯本人和莎士比亚及高尔基一样，不是所谓‘大学才子’，而是从普通人的身份进入作家行列的，他们都是用普通百姓的语言创作给普通百姓欣赏。因此，整部作品使读者感到朴实无华，行云流水。我在翻译时也注意到了这点。朱生豪当年在译莎士比亚剧本时说，他是以明白晓畅之字句来忠实传达文之意趣；梁实秋在译莎士比亚剧本时认为，他的翻译旨在引起读者对原文的兴趣，因为莎士比亚就是这个样子，需要存真。我在译《远大前程》时也抱定这个宗旨，尽量做到语言明白易懂，还狄更斯的本来面貌。”

译者在翻译过程中，深深感到时间的仓促。我知道，作为一个译者所能做的就是，尽量把自己隐藏起来，让读者只听见我所翻译的信息，忠实于语言。能为这么优秀的作品翻译，我心存感激。同时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学习和成长的机会。学海无涯，译者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