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材高大,肩膀魁伟,不胖也不瘦,真可以说堂堂正正,一表人才。他受过沉重的打击和巨大的损失,因此他身上总有一种东西,很容易激起富有想象力的人们的同情。人们都觉得他天生和蔼可亲,而在参议院里,他的同僚认为他虽然算不上杰出人才,论人品,还是很出色的。
他这次到哥伦布来,是为了提高威望,巩固自己的政治地盘。经过最近的选举,他的那个党在州议会里的势力已经削弱了。他本人拥有足够的票数可以重新当选,不过还得极其审慎地使出政治手腕才能稳操胜券。除了他以外,别人也都是野心勃勃。有希望当选的议员还有五六人之多,谁都想取代他。他看到了这种危急的情况。他暗自思忖他们休想击败他,即使击败了,他也能诱使美国总统委派他到国外去当公使。诚然,参议员布兰德算得上是一位飞黄腾达的人物,可他总觉得自己还有些美中不足。他的抱负很大,想要做的事情简直太多了。如今他已是五十有二,虽然在人们看来,他洁身自好,超群逸类,令人尊敬,但依然是个独身汉。他想到自己至今还没有一个贴心人,禁不住常常要环顾四周。有时,他觉得房间里空虚得出奇——甚至对自己这个人都感到特别讨厌了!
“年过半百啦!”他时常暗自寻思道,“孤零零的——好不寂寞呀!,,
那个星期六的下午,他独自坐在房间里,忽然被叩门声惊醒了。那时,他正在沉思默想着:生命和名誉犹如过眼烟云,他致力于政治活动也不过是枉然徒劳罢了!
“我们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就得花费多大的精力去拼搏啊?”他心里想道,“再过几年,这种拼搏对我来说意思就不大了!”
他站了起来,把门敞开,定神一看,原来是珍妮。她之所以现在就来而不再等到下星期一,正如她对母亲所说的,是为了要给客人留下办事利索的好印象。
“进来吧。”参议员说。他像上回一样和蔼可亲地让开,请她进屋。
珍妮一走进来,巴不得立刻听到称赞她衣服洗得挺快的好话。可是那位参议员压根儿没有注意到这点。
“喂,我的小姐,”她一放下衣包,参议员就说,“今天晚上你好吗?” “很好,”珍妮回答说,“我们想,还是今天提前把衣服送回给您,不必等到下星期一!”
“哦,那可没有什么关系。”布兰德随便脱口回答说,“撂在椅子上好了!”
珍妮没有想自己还没有拿洗衣钱,就准备告退了,这时那位参议员却拦住了她。
“你母亲好吗?”他和颜悦色地问。
“她很好!”珍妮简单地说。
“你的小妹妹呢?她身体好一些了吧?”
“大夫说好些了。”她回答说。
“坐下,”他还是和蔼可亲地接下去说,“我想要跟你谈谈!”
年轻的姑娘在近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嗯,”他稍微清一清嗓子又接下去说,‘她得了什么病?”
“麻疹,”珍妮回答说,“前几天我们还都认为她活不成了!”
趁她说这句话时,布兰德仔细地打量着她的面孔,觉得从她脸上看出了一种非常令人动怜的东西。姑娘身上的破衣烂衫和她暗自惊羡他生活舒适的那种神色,深深地打动了他。他几乎觉得自己周围那种舒适奢华的生活是可耻的。他在人世间显然是何等高贵啊!
“现在她身体好一些,我很高兴,”他亲切地说,“你父亲多大年纪了?”
“五十七岁。”
“他身体也好些了吗?”
“是的,好些了,先生;他可以下地了,但还不能出门。”
“我记得,你母亲说过他是个吹制玻璃的工人,是吧?”
“是的,先生。”
布兰德深知本地玻璃行业很不景气,这就是上次选举时政党争议造成的后果的一部分。这么说来,他们的境况一定是真的苦不堪言了!
“你们家里的孩子都上学了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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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拿着放大镜,把他另一只手上欢蹦乱跳的各式各样的人物——富人、穷人、乞丐、偷儿、医生、律师、商人,以及社会上各界领袖人物都照得纤毫毕露。
——著名作家 戴维·卡斯纳
《珍妮姑娘》:平凡中见伟大的女性
《珍妮姑娘》是除马克·吐温那部顶峰作品《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以外,我所读过的最好的一部美国小说。
——美国著名批评家亨利·门肯。
西奥多·德莱塞(1871—1945)是20世纪初美国文坛上异军突起的一位最杰出的作家。在美国文学史上,他不带偏见率先如实地描写了新的美国城市生活,是美国现代小说的先驱和重要代表人物。远在1930年,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的第一位美国作家辛克莱·刘易斯在授奖仪式答词中,对德莱塞在美国文学史上的成就就做出了十分中肯的评价,宣称德莱塞才是理应获得该奖的更佳人选:“我和许多其他美国作家一样认为:德莱塞常常得不到人们的赏识,有时还遭人忌恨,但跟任何别的美国作家相比,他总是独辟蹊径,勇往直前,在美国小说领域里,为了从维多利亚时期和豪威尔斯式的胆怯与斯文风格转向忠实、大胆和生活的激情而扫清了道路。没有他披荆斩棘地开拓的功绩,我怀疑我们中间有哪一位——除非他甘心情愿去坐牢——敢去描写生活,描写美,和描写恐怖。”。因此,美国评论家认为:德莱塞大胆创新,突破了美国文坛上传统思想禁锢,解放了美国的小说,给美国文学带来了一场革命,并且将德莱塞和福克纳、海明威并列为美国现代小说三巨头。
德菜塞又是美国文学中第一位来自底层社会,非盎格鲁一撒克逊血统的重要作家。1871年8月27日,德莱塞生于印第安纳州特雷霍特市郊一个笃信天主教的德国移民家庭。父亲原是为了逃避征兵流亡到美国,婚后生下了十几个子女,不幸经常失业。他不但思想狭隘,而且执迷不悟,对待子女犹如暴君,以致好几个子女堕入不正经的生活。其中有一个女儿曾经被逼为娼,唯一获得成功的则是保尔·德莱塞,他原先是个闯江湖的滑稽艺人,后来成了流行歌曲作家,红极一时,在他弟弟德莱塞的心目中,不啻成功的榜样。母亲则是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斯拉夫人后裔,属于孟诺派的新教徒,无疑带有一层异教徒的神秘色彩。她秉性温柔,克勤克俭,但为生活所迫,不得不离开了家庭,携着幼小的孩子,在中西部从一个市镇到另一个市镇四处流浪。因此,子女们经常被迫辍学,都没法儿得到最起码的学校教育。德莱塞幼时也曾经光着脚在铁路道轨两旁捡过煤渣,过着极其凄苦而又遭人非议的生活。这种罕见的贫苦人生况味,令他永远难以忘怀,自然也就成为他后来接近贫民和同情弱者的思想基础。美国评论家对此都予以肯定,说怜悯与同情是德莱塞文学创作的主要动机。
1889年,德莱塞在一位中学教师热心资助下进入印第安纳大学,但一年后即辍学,到芝加哥某地产公司和家具公司当收账员,整日价挨门逐户去敛钱,使他接触到底层社会各种人物和阴暗面,为日后创作积累了丰富的素材,也决定了他的创作中的悲剧意识和自然主义色彩。正如美国著名作家舍伍德·安德森。在《德莱塞》一文中所说:“大概世上自古以来存在过的一切忧郁、阴暗和沉重,在他笔下都有所反映。……他神情沮丧,他不知如何改变生活,因而他描绘生活一如所见——真实,毫不伪饰。”再说,德莱塞在青年时代曾如饥似渴地阅读过笛福、狄更斯、萨克雷、菲尔丁、霍桑、巴尔扎克等名家的作品,深深地为这些文学大师所塑造的人物世界倾倒。有意思的是,德莱塞常常被视为对美国自然主义做出巨大贡献的小说家,可是,对德莱塞的创作具有决定性影响的并不是左拉,而恰巧是巴尔扎克。
……
德莱塞于1945年12月28日在加利福尼亚去世,但他的作品早已成为世界文学宝库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拥有越来越多的读者。早在20世纪30年代,我国伟大的新文学运动先驱瞿秋白先生就撰文介绍了德莱塞。他在题名为《美国的真正悲剧》一文里,说德莱塞的“天才,像太白金星似的放射着无穷的光彩”,并指出“德菜塞是描写美国生活的极伟大的作家”。德菜塞一生创作宏富,计有长篇小说八部,短篇小说集五部,自传四部,戏剧、特写、散文、政论集十一部。他的重要作品,包括他的成名作《嘉莉妹妹》及其姐妹篇《珍妮姑娘》、代表作《美国悲剧》,以及《欲望三部曲》在内的八部长篇小说和一些优秀短篇小说,都已经译成中文。近年来,我国还出版了研究德莱塞生平创作与评述德莱塞小说等集子,对德莱塞的研究也在不断地深入。德莱塞的“神来之作”不仅是我国作家、艺术家和广大读者最喜爱阅读、欣赏的珍品,而且是研究20世纪美国文学及其社会历史风貌的首选必读经典著作。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珍妮姑娘》和《嘉莉妹妹》已同时跻身于美国《现代文库》所评选出的“20世纪100本最佳英文小说”。须知,一个作家能享有两部小说同时获选的殊荣,实在是很罕见的。
最后补叙一下,拙译《珍妮姑娘》译竣于1977年8月,曾由人民文学出版社首印,先后列入该社“世界文学名著文库”(精装本)、“20世纪外国文学丛书”,广泛印行,旋即被众多外国文学名著丛书印造,足见其深受读者青睐。我国著名资深翻译家、《外国文艺》杂志首任主编汤永宽先生在评论拙译《珍妮姑娘》时就一语道破:“译文朴素可诵而不事雕饰,非常切合原著的现实主义风格。”
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教授
潘庆龄
1977年8月初稿于上海连云庐
2014年4月补识于上海圣约翰名邸
西奥多·德莱塞的《珍妮姑娘》以珍妮的悲惨遭遇为主要线索,塑造了勤劳、纯洁、爽直和富有自我牺牲精神的珍妮的形象,是美国现实主义文学中的一部重要小说。《珍妮姑娘》讲述了:贫困孝顺的少女珍妮为生活所迫,投靠了关心她的年长的参议员布兰德,不幸没等到两人结婚,参议员突然去世,留下了遗腹子。珍妮后来遇到了与她真心相爱的阔少莱斯特,但是他们的关系始终不被家族承认。于是,在金钱与爱情的较量中,珍妮离开了莱斯特。
西奥多·德莱塞编写的长篇小说《珍妮姑娘》讲述的是一部哀婉凄恻的情史,谱写了一曲悲天悯人的恸歌,讲述了一段两情缱绻而劳燕分飞的爱情悲剧。小说描写了出身卑微的贫家女珍妮,天生丽质,美丽过人,迫于生活的压力,屈服于参议员布兰德的诱惑。不久,布兰德暴死,给她留下了遗腹子,为她的命运埋下了悲剧的种子。她遇到富家子弟莱斯特后,又重蹈覆辙,与他同居几年之久,最后被莱斯特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