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准备关掉通话装置,钟狄又说:“喂,喂,有人在吗?这是不是大学楼,五二六室?喂。”
拜伦突然发现讯号输出电路的小指示灯没亮。他暗自咒骂一句,赶紧按下开关,指示灯却没有任何变化。这时钟狄终于放弃,荧幕变得空无一物,只剩下一块正方形的空洞光芒。
拜伦关上荧幕,然后趴下来,拱起双肩,试图再将脑袋埋进枕头里。他生气了,首先,谁也无权三更半夜对他大吼大叫。他瞥了一眼床头板上微亮的数字,现在是三点十五分。将近四小时后,室内的光线才会重新亮起。
此外,他不喜欢在完全黑暗的房间醒来。就算在地球上待了四年,他仍无法适应这里的传统建筑——全部采用钢筋混凝土,低矮、厚实、没有任何窗户。这是一种上千年的传统,可回溯到力场防护罩尚未发明、原始核弹依然无坚不摧的日子。
不过那已经是过去时。核战曾对地球造成莫大的危害,使大部分地区充满无法清除的放射性,变得毫无利用价值。如今情况坏到不能再坏,但建筑物依旧反映出古老的恐惧。因此当拜伦醒来时,四周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拜伦再度用手肘撑起身子。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于是他顿了一下。他察觉的并非寝室中带有致命威胁的呢喃,而是某种或许更不容易引起注意,而且显然安全无数倍的东西。
他发现空气不再缓缓流动。平时空气总会不断更新,那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他试着轻松地吞咽口水,结果做不到。即使情况已经明确了,室内的气氛仍有种压迫感。通风系统早已停止运作,现在他真不高兴了,他甚至不能用影像电话报告这件事。
为了确定起见,他又试了一次。乳白色的方形光芒再次闪现,在床上映出一团朦胧的珍珠色光辉。它仍能接收,却已无法发送讯号。好吧,没关系,反正天亮前,根本不可能找人来修理。
他打了个呵欠,开始摸索他的拖鞋,又用掌根揉了揉眼睛。通风设备失灵,啊?这就能解释那种怪味道。他皱起眉头,使劲嗅了两三下。没有用,还是那种熟悉的味道,可是他无法找到来源。
他起身向浴室走去,自然而然伸手摸向电灯开关,虽然他只是要倒杯水,不一定真需要灯光。开关按下后,室内却黑暗依旧,他又气呼呼地试了几次。每样东西都坏了吗?他耸了耸肩,在黑暗中将水一饮而尽,立刻感觉舒服许多。走回寝室的时候,他又打了个呵欠,然后他试了试寝室的总开关,发现所有的电灯都不亮了。
拜伦坐在床沿,将一双大手放在肌肉结实的大腿上,开始思索这一切。通常,这种事值得跟管理人员好好理论一番。没人期望在大学宿舍受到酒店般的待遇,可是,太空啊,学生至少能要求一些最基本的效率。不过,现在这点也不怎么重要,毕业典礼在即,他的学业已经结束。三天后,他就要对这间宿舍说最后一声再见,同时,也要向地球大学与地球告别。
话说回来,他也许还是该报告一声,照实报告即可;他可以出去使用大楼的电话。他们可能会送来一盏自备电源的电灯,甚至可能临时装设一台电扇,让他可以安稳睡上一觉,不至于因心理作用产生窒息感。假如没人理睬,让他们都飘到太空去!反正只剩两个晚上了。
借着失灵的影像电话发出的光芒,他找到一条短裤,又套上一件短上衣。他认为这样穿就够了,并没有换掉拖鞋。这栋混凝土建筑有着厚实、几乎隔音的隔间,即使他穿上钉鞋在走廊用力踏步,也不会惊醒任何人,他并不觉得有换鞋子的必要。
他向门口大步走去,拉下了门杆,这个动作倒很顺利。他马上昕到“咔嗒”一声,代表门锁已被开启。但实际上却不然,虽然他使尽力气,连二头肌都鼓了起来,大门仍旧丝毫不动。
他后退了几步。真是活见鬼,难道整栋大楼都停电了?不可能吧,电子钟仍在走,影像电话也还能正常收讯。
慢着!有可能是那些家伙——那些该下地狱的东西。这种事不时发生,当然是一种幼稚的行为,但他自己也参加过这种愚蠢的恶作剧。比方说,他的兄弟之一若要在白天溜进来,将这一切布置妥当,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可是不对啊,当他准备就寝时,通风系统与电灯都还正常。P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