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秀的文学作品是突破民族性的，是思想和艺术性的完美统一，是对读者的征服，是被代代相传奉为不朽的经典。这两年，吉布鹰升阅读了俄罗斯作家帕乌斯托夫斯基、布宁、普里什文、屠格涅夫，阅读美国作家梭罗、约翰·缪尔等的作品，给了他很多艺术上的启发和感动。然而，他只有在凉山才能找到写作的灵光，这块土地给了我生命，也给了他文学写作的冲动和激情。

每当行走在彝人的故乡里，仰望深邃的天空，面对苍茫群山，《彝人族语》作者禁不住想把那些美丽、或忧伤、或阳光、或深沉、或温婉的情感，呈现给自己和远方的你们。

《彝人族语》的作者是吉布鹰升。

《彝人族语》：

妈妈蹲在金黄的苦养地里，左手握住一束荞茎，右手挥舞着镰刀，一束束苦荞刷刷地倒下。

天空湛蓝蓝，空气里弥漫苦荞和苦蒿混合的清香味。莫获山冈往下的整个山地旷野绿色葱郁，冈上山丘的草木丰茂，坡地青青的燕麦如平铺的地毯，间或露出洋芋收后的零星荒土。

远处天际飘浮几抹如雪的云朵。

云雀和“叽只”鸟从附近飞到荞地里来觅食。苦荞成熟时，它的香气惹得鸟儿飞过也会停歇下来。于是，寂静里响起谁吆喝鸟儿的声音……

第一章 阿嫫的奶汁比苦荞更香

苦荞飘香的时节

神圣的祖尔

医院里的小松鼠

阿达阿嫫在天涯

索玛花不寂寞

坐在阿嫫身边

给孩子

第二章 白雪覆盖了高山下的事

鸟儿睡在哪里

返乡

阿嫫离开了村子

锁在屋里的人

荒冢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

第三章牧人的秘密隐匿在山问

看见或看不见的

昭觉的冬天

彝人的葬礼

聆听黄昏

最后的牧人

高地孤旅

莫获山观海

诺苏人家

隐匿山间

第四章 陪一枚凉山月走向远方

旧时的月光

擀毡人

朝着远山出发

云雾苍茫

向晚

黄昏之美

凉山月

星空

第五章 黑夜之后鹰留下了忏悔

母羊的眼泪

鹰爪杯

灰鹰

大雁远飞

对小鸟的忏悔

猎人和熊

狼迹

打虎的人

鹞鹰

苍鹭

一只鹰在黑夜

第六章 坐在火塘边念你真幸福

坐在火塘边

彝人笔记

雪路

听鸟

山居笔记

山夜

鸟儿飞过

索玛花不寂寞

到过凉山的人几乎没人不知道索玛花。那是彝族人对杜鹃花的称呼。以我的观察，它从每年的四月初到七月相继开放凋谢。去年的4月4日，我登上昭觉后山的一座山冈时，看到好几朵小索玛花开在了那里，粉红的、细小的花朵，缀在绿青的枝叶上，使人惊喜。附近的灌木丛林里传来各种鸟儿动人的鸣唱。很多鸟儿仿佛从遥远的异地如约而至，又好像是突然某天从大地上钻出似的。经过了一个漫长冬天的沉寂后，苏醒的大地憧憬一个新的世界，各种树木和鸟儿都按捺不住春天的激情。野鸡的求偶声，还有其他知名和不知名的鸟儿的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共同演奏一场音乐会。山上的空气也异常新鲜了。连消弭了踪迹的“噘阿洛”小鸟的叫声也变得勤奋努力起来。我一个人在丛林里漫步，身心被春天新鲜的气息洗涤。我似乎变得年轻了，脚步和心灵都变得异常轻松。山冈上面笼罩的灰雾也不再寂寞。如果是个晴日，蓝天飘浮的云朵也似乎歌唱着。山下的田地，人们忙碌着播种包谷，洋芋地齐整整露出了绿头巾。这个时候山下县城的桃树粉色的花朵已凋谢了。应该说是春到后山，第一朵索玛花开时，真正意义上的凉山的春天到了。

到了四月中旬后，索玛花是漫山遍野的盛开了。也是在去年，我徒步到了莫获山腰，经过那里的一个村子后，路两边不时有一丛丛粉红或鲜红的索玛花迎我而来。“嘎点”等各种鸟鸣叫着。深谷里一脉清澈的溪水汤汤流去，一对黑色水鸟在岩上恋爱交配。再往上走去，附近牧人吆喝羊的声音悠远传来，但寻不见牧羊人。白云绕在莫获山脊，山地空旷。索玛花的盛开，使我孤旅不再寂寞。很多人会想，我一个人在那里孤独吗？其实，人真正的孤独莫过于失去了自然。当你面对自然美妙的花草树木，山山水水，并感觉它们，你渐渐也成了它们的一分子，你融人它们，你是快乐和幸福的。因为你在那里得到了自然最珍贵的恩赐，比如鸟儿的清唱，比如习习的和风，比金子还珍贵的无比清澈的空气（金子只在城市里有用，在山野里它只是无用的金属而已），以及没有人间尘世羁绊的自由。那一刻，你是个简单自由、充实又幸福的智者。很多人在追求自由幸福，但真正的自由幸福莫过于你拥有这样的自然山地。在现实里，那些追求财富和权力的人，自由幸福吗？那些财富和权力往往只是甩不掉的累赘，使自己越活越累。

我想起了索玛花，想到去写这篇文章，是因为前天我在山上遇见了几个彝族小女孩。我在县城里，产生烦劳的时候，我都想到附近的山冈走一走，因为那样可以使自己更理智面对那些烦恼，或者使那些烦恼烟消云散了。

那天，我来到一座山冈。碧蓝的天没有一丝云，不过四山笼罩了灰蒙蒙的晴岚。阳光有了初春的味道，有时暖暖的，有时温和的，有时照到身上的某个部位是刺热的。冈上偶尔见到蝴蝶在风中轻盈地飞，风吹过冈上的荒草树木呼呼响。附近的山地，有农人在那里犁地播种洋芋，那些灰土地已经堆了黑色的肥料。我在一座山冈的缓坡的枯草上仰面躺下。风依然不停地吹着。阳光照到我的身上，使人很想这样长时间地睡着。

这个时节，草木一片单调，没有多少诱人的景致可以引起我的欣赏造访，我就这样躺着，渐渐地刚才山下县城里的那些不愉快的事已飘逝。好像我有了睡意时，传来几声人语，我起来一看，我的前方几米远处有几个女孩背了装了绿草的竹筐，在地埂上歇着，我又躺下。

“哎！那里有个男人睡着了。”

“是个汉人，还是诺苏（彝人）？”

“哎，博者（男人），你是汉人，还是诺苏？你听见没有？”

她们笑着。我没理她们。

“哎，博者，你怎么不带你的女人？”

她们依然笑着，觉得我一个人睡在这里很有意思。

我依然没理她们。我想，她们觉得很有意思，就让她们笑吧。可是她们胆子更大了。

“博则，你怎么不带你的女人？”

“我给你找个女人来？”然后哈哈地笑了。

我闭着眼睛，但能觉出她们正朝我望着。我有些生气了，这时，我的手机铃声响了。我用汉彝混合语和对方说了几句。然后我又仰卧躺下。那几个女孩，依然在那里微笑着。  此时，我听到“马来了，马来了……”我看见几匹黄色的马朝她们前边奔去，突然又从那边转身朝我这边跑来，马似乎欲要从我身边或身上过去。我起来吆喝，马从我的前方向那边跑去。那几个女孩子又笑了。

……

P35－37

和朋友凌仕江一起在电脑上陆续编完这本书的最后一篇时，已经是午夜。仕江说：“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了！”是的。对我来说，这的确是一件大事。这部书的书名和里面所选的篇目，我们一起商讨最终确定了下来。

2002年，著名作家肖复兴老师对我散文创作提出了一些真知灼见。同时，在我不懈努力下，我的作品在全国报纸杂志上频频发表。2009年，“80后”作家、出版人施晗为我免费出版了两本散文集，其发行量都不错，给了我鼓励和鞭策。同年8月我受邀参加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首届西部散文节，认识了凌仕江。这位被称为“西藏散文的青春骑手”，2003年其成名作《你知西藏的天有多蓝》引起了文坛的轰动。他读了我的散文后，给我提了不少建议。他说，现在，读者本来就活得很累了，不要把作品写得过分沉重，要给读者更多的美感与享受。我有新作也经常给仕江发过去，他耐心地给我提出修改意见。我的作品内容大多是写我生活熟悉的那个地方，或是对历经的农牧生活的忆念，或是对彝族文化的解读，或是对社会转型期时代变迁的记录，或是对自然生态被破坏的忧患反思，或是对父老乡亲生存状态的种种观察与思考等等，构成了我对中国西部大凉山世界的文学解读。

回想—下，为什么写作？我在守望家园，守望凉山，就像是梭罗隐居在瓦尔登湖，过着简朴、自在的生活，精神思想与瓦尔登湖的大自然融为一体，我的笔下流淌的文字让我找到了自我精神的回归。

优秀的文学作品是突破民族性的，是思想和艺术性的完美统一，是对读者的征服，是被代代相传奉为不朽的经典。这两年，我阅读了俄罗斯作家帕乌斯托夫斯基、布宁、普里什文、屠格涅夫，阅读美国作家梭罗、约翰·缪尔等的作品，给了我很多艺术上的启发和感动。然而，我只有在凉山才能找到写作的灵光，这块土地给了我生命，也给了我文学写作的冲动和激情。

每当行走在彝人的故乡里，仰望深邃的天空，面对苍茫群山，我禁不住想把那些美丽、或忧伤、或阳光、或深沉、或温婉的情感，呈现给自己和远方的你们。如果侥幸得到你们的欣赏，我深表感谢和知足。

孜玛格尼！

吉布鹰升于莫获山下

二0一三年三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