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置的皇城(20世纪30年代德国记者眼中的老北京)》是德国记者恩斯特·柯德士于上世纪30年代游历考察北京后写下的一本纪实游记著作,该书1937年在德国出版。作为德国人,作者熟谙中文,与北京人过从甚密,他从其独特的视觉以及人际交往出发,描述了当时的老北京的人、老北京的景,不仅仅有风土人情的写实描述,还有人文的、历史的、政治的、经济的记述。同时也有针砭时弊的议论和作者独立的、不乏深刻的思考,生动具体。可谓是“好一幅北平的《清明上河图》”,能为今天的读者认识当时的老北京和当时的老北京人提供了一个新的角度,一个与外国人在北京的生活经历相关的角度。
《闲置的皇城(20世纪30年代德国记者眼中的老北京)》是一本值得一读的、文学性强的纪实报道游记。
作者恩斯特·柯德士把我们带进了老北京人的日常生活,畅游在老北京的茶馆、街道、商店、公同、寺庙……这本并不算厚重的旅行考察游记,使我们能够了解到一个古老文明民族的思想和感情、它的历史背景以及当时所处的现实。
从富有丰厚传统的传说和习俗中,从仍然有效通行的象征世界的朦胧昏暗中,从一个动荡不安的现实中,读者能领悟到一个威严的、有影响力的老北京,看到这座永恒城市生机勃勃的画面。这幅彩色画卷向我们展示出一个华贵与贫穷并存、陌生形式的伟大与非同寻常的诱惑共生的极富魅力的世界。
作为一名德国人,作者从其独特的视觉和人际交往出发,描述了当时的北京人、北京景,不仅有风土人情的、人文的、历史的、政治的、经济的写实描述,还有针砭时弊的议论和作者独立的、不乏深刻的思考。
《闲置的皇城(20世纪30年代德国记者眼中的老北京)》由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
“您相信吗?我都有些怯场了,今天就要到达北京。我的心,从现在开始就已经忐忑不安了。”我在表达着对北京的感受:
“北京是一座特别令人着迷的城市,就我所知,每年都会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数万名游客。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北京城上千年悠久历史形成的独特魅力在吸引着他们。您能理解吗?只要一临近北京,人们就会如此激动万分!此时的我,就像一个小人物正惶恐不安地等待着高高在上的部长的召见,或者,像一个年幼的男孩,突然间就要置身于自己曾经阅读过的、童话故事里描述的大森林里了……北京,就是这样充满神秘地、富有吸引力地坐落在我的前方。”
在列车车厢里,我正在与对面坐着的一位日本军官聊着天,当我说上面这些话的时候,他也只是心不在焉地随意点点头附和着。我心存疑虑地想,他一定对我这些赞美北京的话语不感兴趣。看他那副毫无耐心的样子,好像是焦急地在等待我叙述的停止,以便能礼貌地偷偷溜掉。在中国,我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即少数与你聊天的日本人会产生这种念头,他们不太愿意与你泛泛交谈,一般性的话题只是略微提及;他们热衷聊的是眼前发生的、有实际利用价值的话题。
在亚洲,日本人关心的只是他们感兴趣的事情,尽管这个兴趣也相当宽泛。但总的说来,他们真正的兴趣还是围绕于一定的政治目的。
日本军官准备站起来了,他已经穿好一直放在旁边的那双擦得锃亮的军靴。就像我们欧洲人每到一处要将帽子取下挂起来一样,日本人每到一处都要脱掉鞋子,这在日本本土是没有人会感到奇怪的。
出于礼貌,日本军官在告别的时候还是想就我对北京的描述说上几句,他一边系着挂有军刀和手枪的武装带,一边说了起来:
“我多次访问北京,我知道北京。对我来说,您的这些想法并不新鲜,但我更关注的是有关北京的一些具体事物。例如,您很快就会看到那些围绕北京城的坚固城墙。我更关心的是,这些坚固的城墙到底具有什么样的战略意义!这个城市是攻不下来的,只要它有几挺机关枪,你就休想占领它。因为,北京城四周都是开阔地带,是机关枪大显身手的好地方!”
他打开车厢门,谦恭地向我表示要遗憾地离开了。他指了指走廊,但还没走出车厢门,另一只手就好像在空中抓住了什么似的,猛地往下一拽。这动作到底啥意思呀?待他走到了车厢外,车厢里一阵臭气扑鼻而来,我才得以明白:他以一个向下拉绳子的动作做配合,无所顾忌地放了一个不响的臭屁。事后好长时间,我都还在对这一无所顾忌的行为感到好笑。唉!也只有日本人对待这些自然事物会如此随意——可怕的随意。
我望着车窗外:嫩绿色的风景此时像一幕幕奇特少见的电影画面,如胶片倒片一样地迅速向后移动。看来火车的时速并不低,舒适的软座椅缓冲了车身急速行驶带来的颠簸。扑鼻而来的是浓郁清香的新鲜空气,啊!真是一个美好、愉快的旅行!
此时,车厢里除了我,别无他人。没有人放肆地咳嗽、喘气,也没有人随地吐痰和闲聊。真不知道,车上到底还有没有乘客?乘客们一定都聚集在餐车里,在那里抽烟、喝酒、吃饭、聊天。不用说,那里一定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中国人只要一扎堆就是这样。
能独自一人坐在车厢里,我感到十分满意。我能毫无顾忌地大口吮吸着来自车窗外泥土散发出来的、调和了成熟庄稼味儿的清新空气,能品味田野上蒸腾着的湿润雾霭,以及从硕大的树冠上、叶梢尖飘散出来的醉人芬芳,当然,还有从淤泥沉积的沼泽地里弥漫出来的百年腐臭。车窗外,刚收割后的庄稼地一垄垄地闪过,排排柳树垂挂着长长的翠绿色枝条,像一串串缀满珍珠的挂帘。远远望去,辽阔的平原风光像隐藏在垂柳织成的绿色纱幔后面一样。田野上,银色的小溪水流潺潺,沿着溪水渠道棕色的田间小道,如影随形、蜿蜒曲折地向四面八方延伸。
转瞬即逝的印象,一次性的、不可重复的田园风光,有些尚可存留在记忆里,更多的则会像气泡一样,在缓缓的上升过程中渐渐消失。
窗外原野上一座古老的灰色宝塔,此时正好进入了我的视野。这是一座多层塔,层层重叠,像彼此摞在一起的带檐的帽子。塔身由下至上渐升渐细,顶部是一个带小圆肚结的塔尖。明暗之间,微微泛红的西部天空映衬着古塔的雄姿。
一阵短暂的轰隆声响起,列车驶过了一座小旱桥,不一会儿,又恢复了原有的单调节奏——咔嚓嚓、咔嚓嚓……一段奇特的思绪此时也涌上了脑际。
P9-11
好一幅老北京《清明上河图》!
“好一幅老北京‘清明上河图’!”这是我读完《闲置的皇城》一书后的由衷感叹,何况这幅绘声绘色、生动可读的“清明上河图”,还是由一位蓝眼睛、高鼻梁、金头发的“老外”描画出来的!
可不是吗?
一如传世珍品“清明上河图”的表现手法,睿智的书作者也采用中国画传统独到的“散点透视”技法,摄取了上世纪三十年代老北京——北平(当时的北京被更名为北平)的城郭景致与人文风貌。
瞧瞧这精彩纷呈的画面:这里是恢弘壮观、金碧辉煌的皇家紫禁城,那里是青砖灰瓦、闹中取静的平民四合院;这里是人声鼎沸、百肆杂陈的传统庙会、那里是车水马龙、店铺林立的前门大街……在狭小的胡同巷里,晃悠着农历七月半祭祖驱鬼的莲花灯火和街头小贩孤独寂寥的身影;在典雅秀丽的皇家公园里,耸立着珍珠般镶嵌在青山绿水间的亭台楼榭和巍巍古塔。在云雾缭绕的山崖上,京城阔少正在豪华的山庄别墅指点江山、纵论国事;在荒凉偏僻的乡村里,昔日位高权重、晚年穷困潦倒的清末大太监们在悲凉凄苦地诉说……老人展、地狱“秀”、灯笼节……天桥把式、洞房花烛、新春欢庆……皇宫、城墙、寺庙、军营、农舍、餐馆、酒吧、商店……官吏、僧人、商贾、市民、欧洲游客、车夫、郎中、警察、乞丐……觅食的牲猪、嚼草的灰驴、狂吠的恶狗……春天的花蕾、夏日的骄阳、金秋的落叶、严冬的雪花……形形色色,林林总总,作者的笔触纵横驰骋、细致入微,可谓揽括了京都的方方面面,画尽了皇城的气派和风流!
不仅如此,在“画面”的结构上,作者也做到了繁而不乱、长而不亢、大而不臃。首尾呼应、段落分明、思路明晰,随意识而流动的写实风格,更是给人以一气呵成的整体感、身临其境的亲切感。大到盖世皇城的蔚为壮观,小到普通农妇的举手投足……既有具体形象的生动描述,也有情感渲泄的浪漫遐想,人与景、动与静、大与小、疏与密、聚与散等细节元素,都处理得灵动巧妙、有机得当,充分体现了作者非凡的洞察力和谋篇布局的高度驾驭能力。
面对《闲置的皇城》描绘出的这样一幅纤毫毕现、栩栩如生的老北京“清明上河图”,又怎不叫人叹为观止呢?!更何况《清明上河图》还只是一纸二维的平面视图,而置身于《闲置的皇城》,您听得见对话,看得到动静,一如生动的3D影视,营造出的是一个更为美妙的三维立体欣赏空间!
我读过不少外国人写的关于中国社会写真的纪实著作,大都有泛泛而谈、隔靴搔痒之嫌,可读柯德士先生的大作,会使你产生一种颇中肯綮、淋漓酣畅的快感。北京的历史、民俗、文化……他能随手拈来,且信笔由缰地评说、解读。夹叙夹议的文风,不仅道出了他高超的写作技巧,还饱含着他对中国和中国人的一份了解和理解。
在对历史的陈述中,作者没有平铺直叙,将“北京生平”简单化、公式化,
而是通过蒙古八旗王子的一番慷慨陈词,引导着读者的思绪游弋在历史与现实之间,在历史事实的接受中感悟现实。一则明朝皇帝自尽情节的描述,更有野史不野、借古讽今的借鉴与隐喻之效果。
作者更善于写民俗,在四合院里欢庆传统佳节、在农家院里领略婚嫁习俗、在“人间地狱”里接受道德说教,还有乡村郎中有关“狐狸精”附体的荒谬诊断以及“童子尿抗御感冒”的诡秘医道……你再读《吴太太上街购物》一篇,梳妆台前一丝不苟的打扮、黄包车上目不斜视的冷艳、水果店里讨价还价的镇定,把一个讲究、孤傲、精明的北京女人刻画得真是惟妙惟肖、入木三分。
而推崇北京文化更可以说是《闲置的皇城》一书的重中之重了。读读《北京的灰尘” 吧:“北京的整个文化历史都沉淀在这尘埃沙粒之中……只有了解了中国的历史,才不会对‘北京灰尘’产生偏见。这种灰尘其实并不是什么脏东西,而是碾碎了的东方文化的一个最小载体……是经过了几千年艰难曲折的高度文化熏陶,经潮起潮落研磨而成的颗粒、灰尘、细粉。历史沉淀在、隐藏在这尘粒之中……在我的眼中,它不是渺小的,而是巨大的、雄伟的,象征着宏伟壮观的、被岁月摧毁了的、古老的皇宫和殿宇!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地方有这种尘粒,只有在北京:精细的、粉尘式废墟!相比之下,其他任何一个地方的文化遗留都太过直接、粗糙,其组成部分还都是一块块可见的石块。而在北京,则是这些精微细腻的尘粒……”这精彩绝伦的评说,这发自内心、不乏理性的赞美诗又怎不叫人拍案叫绝呢!要放在今天,这别样的移情,痴迷的偏爱,怕会使长期受沙尘暴和雾霾侵扰的北京人忍俊不住。但它确实也从另一个角度告诉我们一个不争的事实:几千年沉淀下来的厚重的文化底蕴才是北京皇城的根本魅力之所在。
《闲置的皇城》中还有很多值得读者留意的地方,诸如对肆意毁我圆明园的英法联军野蛮行径的鞭挞、揭露日本军国主义者企图亡我中华的狼子野心以及北京人民对日本侵略者的蔑视和痛恨、作者对北京下层劳动人民寄予的深切同情等等。
作为读者,我诧异,一个外国人竟能把北京城和北京人写得如此深情、真切!作为译者,我折服,恩斯特·柯德士先生如此熟谙中国人独到的、特有的心灵姿势和生命律动,真不愧是一位知我九州、懂我华夏的“中国通”。
据我所知,作者的父亲就是一位地地道道的“中国通”。众所周知,发生在1900年6月20日北京东单牌楼的德国公使克林德(Clemens von Ketteler)遇袭身亡事件是直接引发震惊中外的八国联军侵华事件的导火索,而作者的父亲海里希·柯德士(Heinrich Cordes)作为克林德的贴身翻译官,当时就在被杀公使克林德身边,是现场目击者。在《闲置的皇城》一书中,作者首次披露了他父亲亲历这一事件的日记节选,为今人廓清这层历史迷雾提供了不可多得的第一手资料。作者从小在天津长大,能说一口流利的中国北方话,其母亲也有一半的中国血统。正是这非同寻常的家庭背景成就了他浓郁的中国情结,使他对中国人民有着与生俱来的亲切感。正如作者在书中写到的:“我觉得,我不应该是一个纯粹来这里消遣娱乐的旅游者,而应该是一个不知疲倦的、中国社会生活的观察者……”
要感谢这位“不知疲倦的观察者”,是他,为我们见证北平、了解老北京,提供了一个新的角度。
“北京,一个精心打造的、完美统一的艺术杰作,一座无与伦比的、风格独特的城池!一首气势磅礴的恢弘赞歌……”(书中语)。北京是一本大书,要读懂它谈何容易。作为译者,我深感欣慰和幸运的是,能为解读北京、收藏北京提供思路,并有此机会,将上世纪三十年代“老外”谱就的这首老“北京颂歌”奉献给读者。
“中国历史的另类见证” (另类见证,非中国人提供的见证也),是我数年前在译著《中国飞行》出版时撰写的译者序中提出的一个命题。我以为,纵观汉唐以降中外交往上千年悠久的历史,与我中华民族有一面之交的异邦人士何止万千,政治家、贸易商、传教士、旅游者包括那些不齿于人类的侵略份子,或长或短、或深或浅、或正或反,上上下下、方方面面,该留下了多少“另类见证”,蒐集起来该是一笔多大的精神财富!为此我特别呼吁:在政府的热心关照和民间团体的鼎力支持下成立“回眸历史——外国人眼中的中国”丛书出版特别文化基金会,以凝聚海内外或政府或民间的各方力量,以搜尽天下中国历史之“另类见证”为己任,为中华民族子孙后代留下这笔难得的精神财富。
在《闲置的皇城》出版之际,我不揣冒昧,旧话重提,希望读者有心,你我携手,共襄义举。
最后,我要衷心地感谢北京大学出版社、感谢张丽娉编辑以及为《闲置的皇城》出版作出努力的各位同仁,感谢一如既往理解我、支持我的家人以及众多热心快肠的中德朋友。
王迎宪
2013年深秋完稿于德国鲁尔河畔美岑村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