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晓江所著的《穿透死亡》似乎通篇都在讨论死亡的问题，但实际上可以说，全书真正谈的是人生问题，这是我希望读者了解的内在深层的东西。本书不刻意求取各章间的逻辑联系，只是从各个方面、各个角度展示有关死亡的种种复杂的问题，并从中显现出各种不同的生死智慧。全书尽量做到形散而神不散，尤其重在为读者提供解决生死问题的各种方法与途径。

郑晓江所著的《穿透死亡》是作者继畅销书《穿透人生》之后推出的又一力作。《穿透死亡》作者以大量生动感人的真实故事为背景，用理性的态度，轻松的笔调，深入地探讨人类死亡问题的方方面面，揭示现代人如何获得超越死亡的方法和途径，从而让人们不仅面对死亡时能毫无惧色，而且可以从死亡的实存、死亡的意识中派生出规划自我人生的资源，为人之生活确定意义与价值，最终使人类的生存品质与死亡品质获得同步的提升。

自序：了解人生终点的意义与价值

一、说不清道不明的死亡

 1．“生”与“死”的界线在哪里

 2．器官移植合理、合意、合法乎

 3．“安乐死”真的安乐吗

 4．死亡认知：认还是不认

二、尊严之死

 1．无法打胜的生命之战

 2．难求的自然之死

 3．无痛的结局

 4．孤独之死

 5．一个医生的反省

三、赤手空拳面对死神

 1．凝视死亡

 2．人世间的执著

 3．生死与有无

 4．感谢癌症的心情

 5．现代人之死亡困惑

四、死亡面前的忏悔

 1．从学校的寒窗到凄凉的刑场

 2．痛悔人生

 3．“我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4．腐败毁生的不归之路

五、死神阴影下的生命之歌

 1．怎样才能活得有滋有味

 2．如何面对我们的世界我们的生活

 3．生命中没有什么太迟了的事

 4．学会死亡，才能学会活着

 5．如何平静地接受死亡

六、由死观生

 1．“生无足羡死奚悲”

 2．“然神明何曾死哉”

 3．“魂魄当在斯衣也”

 4．“油尽灯枯”

 5．“所谓人死，消声灭迹”

七、拒斥死亡

 1．“末世脸”

 2．情绪死亡

 3．精神的安顿

 4．苦中作乐

 5．死得有点意义

八、生命本真的独白

 1．“我还有好多个10岁”

 2．“生命歇脚”

 3．“我还有一只腿”

九、走向临终

 1．我们都要步入临终

 2．临终者的生理、心理和精神状况

 3．我们怎样步入人生的终点

 4．临终的关怀

 5．我们如何从丧亲之痛中超脱出来

十、永生不死能否实现

 1．一只小绵羊引发的人类生死困惑

 2．生命领域内的“原子弹”

 3．永生不死何以可能

 4．此“生”此“身”能否不死

 5．人类解决死亡问题的新曙光

附录：主要参考文献

后记

一、说不清道不明的死亡

在日常生活中，人们将绝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投人到谋生与发展的活动之中，“生”是人们关注的核心，而生的另一极——“死”，显然是人们极少去考虑的。实际上，许多人认为，死亡是无须考虑的，不仅是无益而且无法做到。所以，中国古代的圣人孔子才会说“未知生，焉知死”的话。但是，不去思考死，回避死亡的各种问题，并不意味着这些问题就解决了，更不意味着这些问题就不存在了。事实上，随着社会的发展，科技的进步，人类生活水平的大幅度提高，死亡问题变得越来越突出，也越来越复杂了。如果说，当代社会中人生的问题在不断地获得解决的话，那么，人死的问题则越来越解不开，甚至于越来越说不清道不明了。

1．“生”与“死”的界线在哪里

一般而言，生者与死者的状态是如此的不同，以至于人们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但是若从精确的角度来看，人之生与死其实是非常难以断然区别开来的，尤其是科学技术的飞跃发展，医学上大量地运用各种维生的器械（如心肺复醒器）之后，人之生死更是难以分清，由此引申出许许多多复杂的问题。

在美国西部的一家大医院的私人病房里，一位50岁左右的妇人满脸愁容地坐在一张病床旁边，她的22岁的儿子躺在床上默无声息。据医生说，这位年青人患的是一种“急性的多发性硬化症”。他已经昏迷了近2个月，对外界的事物没有任何的反应，也没有知觉。按医院大夫的说法，这个男孩子脑子已经死了，身上其它的部分也在迅速地退化，完全不可能复原。他的那些生命的迹象——呼吸与心跳全都是借助于人工维生的装置才有的，若关掉这些装置，他根本不能有这么些生命的现象。可是他的母亲不相信眼前的现实，她认为自己的孩子心脏还在跳动，又在呼吸，怎么会是已经死掉了呢？她非常仔细地监督护士操作各种机械和静脉点滴，这是维持她儿子生命的唯一养分。为此，这位母亲和家人每天要支付给医院150美元，除此之外，她还抛开了所有的家务，成天呆在医院，对其丈夫的劝告也听不进去，家庭因此弄得四分五裂。（参见大卫·韩汀著《透视死亡》，东大图书公司1997年版，下引自该书者只注页码）

人类在数百万年的进化过程中，一般都以呼吸停止、没有任何生气来判别死亡与否；后来才有了心脏停止跳动的死亡标准；而现在则一般通行以脑死亡来作为死亡更精确的标准。可是，脑死亡一般很难直观地呈现，先进的维生设备在医院中又大量地运用，当人们发现自己的至亲者还有呼吸、心脏又在跳动，又怎么相信他或她已经死亡了呢？就像这位妇人一样，不顾一切地守候在儿子身旁，坚决不承认他已经死去。可见，死亡的标准如果说曾经是清楚的（实际上也不是那么准确的），它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反而变得扑朔迷离起来。究竟生与死的界线何在？这实在是一个大问题，在西方社会人们对此进行了持续不懈的研究与探索。

1821年，史密斯先生在《法医学原理》中提出了一个关于死亡的定义：

虽然没有人敢说，他很清楚构成生命的是哪些东西，但是我们都知道所谓的生命现象是什么。只要一提到生命，我们马上会联想到死亡。所谓死亡，就是指我们所熟悉的生命现象停止了。（第4页）

这是一个十分含糊其词的定义，它并没有直接说死亡是什么，只是说生命现象的反面即是死亡。所谓“熟悉的生命现象”，不外即是呼吸、心跳、会动作等等，当这些人体的机能停止了，按这个定义也就是这个人死去了。可是，人们很快便发现，遭受诸如“溺水、电击”这样的意外伤害的人，呼吸、心跳均可能停止，但只要及时进行口对口的人工呼吸，他们完全可能“活”过来。这一事实导致了18世纪西方所谓的“慈善救助会”运动。英国一位住在泰晤士河边的药剂师赫斯先生于1780年发表了一份“悬赏文告”，宣称：  本人愿意付给每一位善心挽回任何儿童或成年人性命的护士和社会人士一块金币的奖赏。所提事实须经医生证实，或由3位可靠人士证明。我希望借此唤起世人对这个重要问题的注意。

此处所提的儿童或成年人指的就是刚刚溺水而窒息者。由于这一运动的普遍开展，人们变得对死亡与否小心翼翼起来。有些人甚至发明了所谓“活埋指示器”安装在棺材里，当在棺材中的被认为是死去的人有一点动作，这个指示器便会发出声音，借以避免未死者被当成死者而遭到活埋；也有些人则提出把尸体停在墓地的小屋中，等到尸体腐烂后再下葬的主张；另一些人更使用外科的方式来验证人之死亡与否，比如在身体上割个口子、淋些热水，甚至用烧红的铁块去烙一下皮肤，以确定死者是不是真的死了。

现在，人类对死亡症状的描述当然已经精确多了，威廉医生对死亡是这样描绘的：

眼珠固定不动，散开的瞳孔对光线毫无反应。心脏及呼吸停止。嘴巴可能微张。皮肤变得苍白寒冷。碰到床铺的那一部分皮肤，可能会变青或变紫——这叫尸斑。30～60分钟后，四肢会僵硬——这叫死僵。P16-19

自序：了解人生终点的意义与价值1997年和1998年，我两次赴台湾演讲生死问题，在约一个月的时间内，乘飞机、火车、汽车在台北、台中、台南、高雄、嘉义等地匆匆来回，分别到了台湾大学、辅仁大学、成功大学、高雄医学院、佛光大学、台南护理学校，以及台北荣民总医院、台中荣民总医院、马偕医院、耕莘医院等就生与死的问题面对医生、护士、神职人员、教师、学生共演讲了20余场。甚至还被请到了台湾大学附属医院的癌末病房（对外叫缓和病房），直接对即将面对死神的癌末病人讲生死智慧。这些经历颇有些不可思议，也许让很多人感到不能理解：讲这么恐怖的东西，有什么意思？“生”的问题还忙不过来，还解决不了，为何还要去考虑什么“死”的问题？

可我不仅讲了，而且在1998年出版了1997年在台湾演讲的稿子汇集而成的《生死两安》（广西人民出版社出版）；1999年又出版了1998年在台湾演讲的稿子汇集而成的《善死与善终》（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和《穿透人生》（上海三联书店出版），如今又推出了这本专谈现代人之死亡问题的《穿透死亡》。有兴趣的读者可以一读，可以一思，亦可一谈。当然，我倒是非常希望诸位还能够一悟，且在此悟的基础上，真正穿透死亡。

1．了解死亡问题有否必要？

《中国青年报》1999年5月6日刊登了一篇题为《高考语文阅卷亲历》的文章。作者张智乾是北大中文系的研究生，第一次参加高考语文的阅卷工作。在1998年的高考试卷中，有一道题目是要求考生用时间作主语，造出两个比喻句。这道题是可以充分发挥考生想象力的，答题的结果当然会有很大的不同。小张所在的阅卷组里，老师们评价了考生的3种答案：第一，有学生写道：“时间如航船，载我们去胜利的地方。”众老师评论：这学生的人生观多积极呀，年轻人就是应该去夺取胜利嘛——给高分。第二，有学生答题：“时间如金钱，给我们创造物质财富。”众老师评论：是呀，这学生是明白应该珍惜时间的——给高分。第三，又有学生写道：“时间好比我们手中的沙子，从我们手里漏去，从此不再归回；时间就像一列列车，载着我们，经过无数的人生小站，最后抵达死亡！”众老师评论：瞧瞧这学生，人生观怎么这么灰暗呢？现在的学生，思想不如我们那一代积极向上了。还有一个年长的老师叹道：死呀死呀，干吗要谈死，一点都不乐观。张智乾写道：

那老师作势欲挥笔，我看这个学生要遭厄运了，忍不住说：“可这学生文笔不错，想象力也不赖呀。……人生观这么灰暗，怎么行？”她惊讶而真诚地瞪了我一眼，“思想多不好呀。不行不行！”她的笔落在考卷上，我延颈一看，这个“人生观灰暗者”得了：一个鸭蛋。

这就是我们社会的一种普遍的现实：人人必死，每天都有人亡，但却不能谈死，那怕谈得正确、谈得很有艺术，那也不行。而且，奇怪的是，许多人一听别人说死字，便本能地从大脑中嘣出“灰暗”“消极”等等字眼。并一概斥之为人生观不积极，不向上，不健康。由此看来，我这本专门谈死亡问题的书，大概也会被某些人划入消极之列了。

可是，在我看来，不谈死亡问题，不等于死亡问题就不存在；恰恰相反，认真地思考了死亡的问题，人们会更加珍惜生命，更会抓紧时间去生活、去工作、去创造，这是一种更为积极的人生观，怎么会是“灰暗”“消极”、不健康呢？恰恰是那些生不知死者，以及对死亡毫无认识的人，容易醉生梦死，无所不为，乃至轻生自杀，这可说是更易于沦人消极和灰暗的人生观。

这位北大中文系的研究生这样写道：

人生观的乐观与否和学生语文水平高低是直接挂钩的么？我心里涌上一层困惑。何况上面提及的那个考生对人生的思考也并非太过离谱。人终归是要死了，他不过将这事实道破而已。对死亡进行思考，本是应该的。老托尔斯泰说，一个真正的思想家，无论他想什么，都不可能回避死亡这个命题。苏格拉底蔑视那些从来不曾思考过死亡的人，说他们“白活了”。就是鲁迅，在《过客》中，也借老人的口说道，人生的最前方无外是坟——也就是死亡。这可怜的早熟而坦白的考生因为他的思考失去了弥足珍贵的40分。后来我想，让托尔斯泰、鲁迅等参加高考，说不定也会因他们的文章“人生观灰暗”而落榜吧？

这个研究生对社会普遍的回避死亡的风气及对死亡抱有错误看法的现象幽了一默，它让我发笑，但笑到一半又有些悲悲的叹息。也许我们的孔圣人2 000多年前的一句“未知生，焉知死”的话仍然有着巨大的影响？或者现在人们还没有一个健全的心态来思考死亡问题？抑或还有其它的什么原因？我总认为，一个回避死亡问题的人，永远不会真正的成熟；一个不能面对死亡问题的民族，也永远也不能深刻，自然也就无法真正解决生存的问题。

伟大的法国散文家、思想家蒙田是这样写的：

死神在哪里等待我们，是很难确定的，我们要随时随地恭候它的光临。对死亡的熟思就是对自由的熟思，谁学会了死亡，谁就不再有被奴役的心灵。就能无视一切束缚和强制。谁真正懂得了失去生命不是件坏事，谁就能泰然对待生活中的任何事。

这种说法确实意味深长，对我们改变不谈死、不思死的社会风气应该很有帮助。

实际上，对死亡缺乏思索者将会遇到许许多多的生死问题。

就在我紧张地撰写这本《穿透死亡》的书时，我收到由百花洲文艺出版社转来的安徽某地一位女士寄给我的信（请恕我隐去了她的名字和详细地址），内写道：

郑老师：

你好！我是你的未见过面的读者，你不认识我。我于元月2日在书店里买了你写的《中国死亡文化大观》一书，通读了一遍，心中的疑团仍不能解开，特写这封信。如果郑老师你能收到我这封信，务必给我指点迷津。

我简单地说一下事由。我有一个17岁的儿子，我与他父亲离异后他随父亲生活。平安夜的清晨传来了噩耗，儿子煤气中毒过世。天哪！这简直是晴天霹雳，让我两腿发软，站不起来……

早在11月下旬时，我的身体有些不舒服，心里慌慌的，不知要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我总认为有什么天灾人祸发生在我的身上，我不惧怕死亡，面对死神我会坦然的接受，我最牵挂的是我的儿子，于是我就给他写信，他也给我回信……

郑老师，我现在非常自责的是，我感觉到要有事情发生，为什么我没有破译它，排除它？人间是否有心心相应的感应？有没有心灵密码？有没有破译密码的方法？如果生与生能相通，那生与死是否也能相通？人有没有灵魂？

我以前是个无神论者，现在我感觉冥冥黄泉路上有能操纵我们人生的神灵！为什么17岁的孩子，放在17号箱的殡仪馆的冰箱里。是巧合？还是神的安排？郑老师，你见多识广，阅历丰富，一定知道很多这方面的事，如果你能收到这封信，一定要给我指点，我万分期盼。

如果真有生生相通、生死相通的先例，我愿用我的下半生从事此项研究，破译心灵的密码。

我祈求神明点化我，让我顿悟。

此致

祝你健康、快乐！

读者：××

2000年元月12日早

这封信我全文照抄于此，除了错别字外，我没有改一个字。从信中我们可以看到，这位女士遭遇到人世间最大的苦难——中年丧子。中国古代把这称作“白发人送黑发人”，列为人生中最大的痛苦之一。

我当然写了回信，但我却无法解答她所遇到的类似于神启的那些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不能告诉她有没有神灵、生死能否相通（我总认为这属于信仰的问题，而不是下一断语所能说得清的）。我只是从人类一般丧亲的经验与前人关于哀伤辅导方面的知识告诉她：她所经历的痛苦许多人都经受过，发生这样的事固然令人痛心，但绝对与她的所谓没有“破译征兆”没有关系。这在丧亲，尤其是突然丧失至亲者那里是常见的一种现象——无端的自责与深深的悔恨，这恰好是我在本书的第九章中叙述的重点。

我真的很希望将第一本样书就寄到这位女士的手中，使她在阅读本书的过程里能够明白一个道理：毕竟我们不是上帝，而是凡人，我们无法预料一切、解释一切、控制一切，尤其是生与死。因此，我们应该做到：无论人生的苦难有多深、生命的挫折有多大、生活的痛苦有多强，我们活着的人都还得生存下去，要勇敢的面对生活的挑战，去展开自我的生命，赢得人生的辉煌。

从这位女士的信中所反映出的问题也可以说明：不去谈死，回避有关死亡的各种层面的问题，不仅不能达到所谓积极上进的人生观，而且还可能更会使自我的人生在某一时期突变，也许在人生观上真的转变为“灰暗”的了。

因为，不谈死的问题，不考虑死亡的方方面面，我们当然是可以做到的；但是，不要忘记了，我们每个人只要有正常的寿命，就必会在人生的某时某处碰上死亡的问题。或者是遇上熟人的去世，或者碰上了亲人的亡故，当然，终有一天，我们还必然走到自己的临终期，并死去。正如驼鸟为了躲避危险把头插进沙子中是一种自欺欺人、毫无用处的行为一样，我们不思考死的问题，决不等于我们就不会遭遇到死亡。所以，我们要在健康之时、年轻之时、还没有发生死亡的事件时，就积极地去认识死亡，去思考有关死亡各个层面的问题，直至把死亡穿透。既为我们要处理的各种死亡的问题作准备，更重要的是，这样做实在是对我们如何更好地度过自己的一生有莫大的好处。

这，可以说就是本书撰著的宗旨所在。

2．探讨死亡问题有何意义？

在我看来，探讨死亡问题，不仅是一个重要的理论与学术问题；它更重要的意义是可以让我们通过透悟死亡而免于对死的恐惧，从而既提升“生”之品质，又提升“死”之品质。尤其值得指出的是，当我们对死亡有了比较深刻的认识和了解之后，就可以为自我的人生定位，确立人生的意义和生活的目标，并获得人生发展的动力，这就叫做：自“死”而得“生”。

一般人皆认为，死亡是最无意义的东西；而且，它还进而吞噬掉了所有的人生价值。但是，人们若明白了人之生必然相伴于死，我们每个人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开始，便步入了走向死途的过程，那么，我们在生的过程中就应该从观念上去体验死、去沉思死，去由对死的叩问而让自我的生命获得长足的发展，建构出一个健康正确有意义的人生观，从而使我们的生活更加有价值。这种方法可称之为“生死相长”。

首先，死亡的存在，以及我们对死亡的沉思，可以让我们意识到生命的有限性，这就能使我们更加珍惜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让生命中的每一时段都充满内容，都能够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迹。可见，“死”的存在不是使“生”毫无意义，而是更凸显出“生”的价值。当一个人能够牢牢抓住生活，不浪费人生中的宝贵时光，努力地从事各种创造性的活动，珍惜生活中的亲情、友情、爱情、人情，并尽可能多地品尝种种人生的滋味，那么，人们就能在死亡来临之际，毫无恐惧，心安理得，并为自己即将永久地安息和为别的生命之诞生作基础而欣喜不已，这就达到了生死两相安的最佳境界了。

其次，死亡的存在使我们能够拥有更健康的人生观。在现实生活中，常可看见许多人埋首于求这求那，总以为拥有得越多就越好；在为人处世时，刻薄、吝啬、毫无怜悯心，无所不为。也许他的确成功了，拥有了很多很多，可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不爱别人，不帮助别人；当然别人也就不会爱他，也就不会帮助他。因此，他在现世的生活就肯定相当的孤独；而当他面对死亡时，他会因为所拥有的一切都将永久地丧失而痛苦万分。人之生死的吊诡性就在于：人们生前拥有的少，死时就丧失的少，其痛苦也就相对要小；人们生前拥有的越多，死时就丧失的越多，按一般的逻辑，痛苦就必然会比较大。对于那些在人世间一心只知攫取者而言，这一生死的规律实在是太可怕了。

所以，为了避免死时的更大痛苦，我们有必要对自己的人生观作极大的改变。为了生活和生存，我们当然要去谋生，要去赚钱；但我们不能以赚钱为唯一的人生目的，不能以聚财为全部生活中唯一的兴奋点。要明白一个深刻的生死之理：人世间的物质性拥有不是人生的一切，甚至不是人生中最主要的东西；人活着时最重要的除了创造外，就是一个“情”字，是和谐的人际关系，是温馨的亲情和友情。因此，我们在世间生活，对物质性的东西要拿得起放得下，要以与人和谐生活、爱和助人为乐作为人生中最最值得追求的东西，并进而成为实际的生活准则。这样做的结果，我们既能在生活中得到他人的爱和帮助，也因对死亡的体认而获得了做人的正确立场。

再次，死亡的存在还能让我们拥有更好的人生态度。人们若只是沉溺在日常的生活中，往往对什么都十分地执著。你的我的他的，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能让别人从自己这里取得一丝一毫，什么都得分得清清楚楚，不仅执著于己的，更盯着他的，还渴望取得其他人的。而且，对那怕是一点点的损失也无法忍受，那怕是吃上一点点的亏也是坚决不干的。这样的话，人们在生活中一定累得很，苦得很，无奈得很。

如果我们能够从日常的生活中超拔出来，学会由死观生的方法，心胸便会豁然开朗，意识到：我们生到这个世间时，是一无所有的来；而我们死时离开这个世间，也将赤条条的去。生前的所有，都为暂时而已，我们又何必执著？实际上，我们又何能执著？而且，我们在世间走一遭，与各种人结成各种的关系，实在都是有缘。这些人际的关系在我们的生命中都是唯一的，不可重复的，故而是弥足珍贵的。因此，我们何必执著于你的我的他的呢？又何必因此而形成你我他之间的紧张呢？所以，我们如果在生的过程中，稍稍去想想死的问题，生活中的许多事情便会想得更开一些，面对各种复杂的关系也能处理得更好一些。这样一种人生的态度当然对我们的一生都会有益处，而它似乎只能建构在对死亡沉思的基础之上。

最后，死亡的存在使我们能时刻意识到生命的可贵与脆弱。人虽然是万物之灵，但生命自身却相当的脆弱，十分容易受到外在的和自我的伤害。人的生命只有一次，生命时限又十分的短暂，死亡意味着人们此生的完结，这就时刻提醒我们一方面要充分地利用好生存的时间，使之不浪费分毫，每一天每一小时都应该有丰富和独特的内容；另一方面还要十分注意保护自己脆弱的生命，不要使之受到损伤，更不要沦入非正常的死亡。我们不仅要细心地保护自我的生命，还要通过各种锻炼和养生努力地活够大自然赋于我们的自然寿命，在任何的情况下，都不要采取自杀的过激行为。

人生中的挫折固然很多，生活中的痛苦虽然无数，生命中的烦恼也似乎有无穷，但我们出于对生命的珍惜态度咬咬牙也就会过去的。自杀不仅是人生中的怯弱行为，更是对神圣生命的亵渎，它也是一种最不好的解决生死问题的方式。对自杀者而言，人生的所有问题似乎都得到了解决，但对社会和死者的亲人来说，令人痛心的一大堆问题才刚刚开始，这如何是解决生死问题的良方呢？

由此可见，死亡的存在不仅有其意义，而且意义非常之大，关键在我们能否仔细地去思索，去发掘，去显现。能够做到这一点，对我们的人生实在是有很多和很大的益处（价值）。为此，我撰著了这本《穿透死亡》，希望读者在阅读此书的过程中，把自我的死亡问题融汇进去，在反复咀嚼海内外各种有关生死的故事、生死的看法、生死的智慧的基础上，由认知而达到悟解、由想法而升华为智慧，惟如此，才能真正有所收获，为在现代社会得到较高的生死品质打下坚实的基础。

3．从本书中我们能知道些什么？

虽然国人普遍还存在着忌谈死的风气，但实际上，近年来坊间有关死亡的书籍已经出版了不少，据估算约有40～50种之多；而在海外，如台湾的书市上，有关死亡的书籍更是有如汗牛充栋，以至形成了所谓“生死学热”，出版的书不下百余种，更有美籍华人傅伟勋教授的《生命的尊严与死亡的尊严》、索甲仁波切的《西藏生死书》上了畅销书排行榜，成了书市的“宠儿”。

所有这些现象，据本人的实地观察和思考，皆起因于人类在20世纪前，运用科技的力量大大改善了生存的品质，大幅度地提升了生活的水准，在此基础上，人们又迫切地希望进一步解决死亡的问题，以提升死亡的品质。实际上，在西方发达国家，死亡的有关问题早就成为了公众问题，注意的范围相当广泛，讨论得也十分深刻。在生活水平相对大陆要高一些的台湾地区，死亡问题的关注程度就要比中国大陆要高。可见，生活水准间接地决定了某个地区的人们是否重视有关死亡的问题。中国在历经一个半世纪（1840年至20世纪末）的奋斗，社会已有突飞猛进之态势，人们的生活水准也有相当程度的提高，因此，在新的一千年、新的世纪到来之际，我以为，死亡的问题与人生的问题一道将肯定会引起人们更为广泛的关注和思考。

为此，本书愿提供给读者如下内容：

本书第一章“说不清道不明的死亡”，主要讨论何为死亡的问题，以及由死亡的标准引伸而出的关于器官移植、安乐死及死亡认知的一些问题。在人们一般的想法中，“死”还是“生”区别明显，不容置疑，怎么还会有问题呢？但若仔细考察，则不然，问题不仅很多还很大。而且，生死界限确定的不易又会造成更多更复杂的人类生死问题。

本书第二章“尊严之死”，主要讨论当人们患了绝症之后，怎样才能避免悲惨的死亡结局。我们从几个真实的事例中，可以察觉这一问题的严重性，而我们也可以从一位日本医生对这一问题的关注与反省中获得许多正确的观念与态度。本书第三章“赤手空拳面对死神”，主要是通过一位癌症病患者的心路历程来展现生死问题的复杂性，同时告诉人们，虽然死亡无时无处不在窥测着我们，总想把我们当作一个又一个的牺牲品；但我们只要有一个合理及正确的生死观，即使死亡已经迈上了门坎，仍然有办法对付它。这充分显示了人类理性创造的科学和观念酿成的智慧的伟大之处。

本书第三章“死亡面前的忏悔”，主要是从一些死刑犯临上刑场前的自白中分析有关死亡观的问题。一般而言，我们谁都知道自己会死，但究竟何时死我们是不确知的。当一个人对自己何时会死知道得越确定，其死亡的恐惧和焦虑就越大。死刑犯是我们这个社会中对死亡日期知道得最确切的人群，所以，其死亡恐惧也就最大。值此之时，他们对人生、生活和生命有很多话要说，而说出的话也的确发人深思，从中，我们可以获得许多生死的观念与智慧。

本书的第五章“死神阴影下的生命之歌”与第三章有些类似，也是从一个患了绝症的老人对生死的看法与态度中展不一些有用的观念。不过这位美国的教授有着极为高超的生活智慧，以及面对死亡的看法，相信读者能够从中获得许多有益的启迪。

本书第六章“由死观生”又与第三章有些类似，不过不是从死刑犯的自白中、而是从人们的遗嘱里去抽取生死的智慧。这些遗书的作者大多素质非常高，在历史上的名气也很大，读者可以从他们的遗嘱中一窥其内在的生死观念，以吸取一些好的东西。

本书第七章“拒斥死亡”，主要是从奥地利著名的精神病学家弗兰克在纳粹集中营内面对严酷的环境所作出的生死思考出发，讨论人类在最恶劣的条件下，其求生抗死的意志是多么的强烈，并展示弗兰克医生的生死智慧，这对我们现代人如何处理生与死的问题都是极有帮助的。

本书第八章“生命本真的独白”，把笔触转而探讨儿童的生死问题。不要认为死亡是成年人、老年人才会碰上的问题，许多儿童因各种情况同样面临着死亡。这位台湾10岁的儿童在面对死神的狰狞时，表现出相当纯真的智慧。读其带有浓浓稚气的诗，想象他是怎样地与癌魔拼搏、奋争，确实催人泪下，从中我们亦可品味出许多耐人寻味的东西。

本书第九章“走向临终”，主要探讨有关人们临终期的各方面的问题。人生在世，必定要走向lI缶终，因此，我们不要等到自己已经进入临终才去重视这个问题；我们应该对人之临终的生理、心理和精神状态预先就去了解。这一章还着重介绍了在医学领域中新近出现的“临终关怀”的事业，它的出现和发展为我们每个人有尊严的、无恐惧地走向死亡创造了条件。本章还包括了介绍我们如何从丧亲之痛中超拔出来的方法与途径，希望能为上述那位女士及许多陷入同样困境者提供观念性的帮助。

本书第十章“永生不死能否实现”，探讨了生命科学最新的发展——克隆——对人类生死问题的解决所包含的意义。在人类历史上，有许多试图达到不朽的观念与操作，如中国古代道教对肉身永生的追求，如佛教、基督教、伊斯兰教对死后永生的追求，等等，但不免都难让人们全信。现代“克隆”技术的出现，可以说是人类在认识生命问题上的一次飞跃，它为人类解决生死问题提供了一条崭新的道路。实际上，当“克隆”技术真正成熟之日，人类永生不死的追求就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实现，这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最最激动人心的事件之一。死亡问题真的可以彻底解决吗？这就需要本书的读者在阅读中自己去思考、判断，最终得出自己的结论。

这本书似乎通篇都在讨论死亡的问题，但实际上可以说，全书真正谈的是人生问题，这是我希望读者了解的内在深层的东西。本书不刻意求取各章间的逻辑联系，只是从各个方面、各个角度展示有关死亡的种种复杂的问题，并从中显现出各种不同的生死智慧。全书尽量做到形散而神不散，尤其重在为读者提供解决生死问题的各种方法与途径。

郑晓江

序于南昌青山湖畔“神游斋”

2000年2月3日

今天是阴历除夕，我早早地起来，为的是洗个清爽的热水澡。从窗户远远地望去，清晨的南昌城保持着一种静默，人们似乎正在为晚上的狂欢积储精力。我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年又一年，我们已经迎来了新的一千年，而旧的世纪也将被甩在身后，历史的长河永不止息地流淌着，新旧事物的交替也在永恒地进行之中。数千年前，孔夫子曾经站在河岸边，面对奔流的长河叹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诚哉斯言。

以我自己的亲身体验而论，在20岁以前，老想着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总盼快一点长大，好独立自主，拥有个人的一片天地；过了30岁以后，心情似乎有了很大的改变，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许多事都来不及做，很多人没有结识，很多的地方也没有去过；而到了40岁，心情又一大变，觉得时间流逝如飞机一般，还没等回过神来，便去得无影无踪。这时候，人的身体状况也开始走下坡路，我从前几乎不知何为病，偶尔犯些感冒、小外伤之类的毛病，也都不上医院，自己找点药也就解决了；可如今，体力似乎逐年下降，疾病也开始时不时地光顾，人也进入不好动只喜静的状态。

我明白，生命衰老的脚步正在向我步步进逼。

人由生而之死的过程便是如此，任谁都逃脱不了。1999年10月，我赴京参加“纪念孔子诞辰2 550周年学术研讨会”，会上名家云集，高论迭出。但我最感兴趣的还不是会议本身，而是随后安排的去曲阜的参观活动。我们百余人在一天半的时间内，先后去看了豪华的孔府、肃穆的孔庙，特别是凄凉的孔林。据介绍，这是世界上最大的家族墓地，约占地10 000亩。进入其中，先拜谒孔圣人之墓、孔子的儿子、孙子等之墓，它们都修得富丽堂皇，很是气派，周围还有一堵高高的围墙使之与其它的地方隔离开来。

墓地实在是太大了，我们只能坐在大巴上隔着车窗观望一遍。虽然也不时地看到墓中间凸显出一些建筑，它意味着是某一代的衍圣公的坟墓，故享受到如此待遇；而绝大部分的坟墓皆掩埋在凄凄的荒草之下，但见坟堆层层迭迭，高高低低，一望无边，在高大挺拔的松柏林里更显得阴森森的。原来，孔子的后代能葬进孔林是一极大的荣耀、很高的待遇。所以，他的子孙后代谁也不愿放弃这个机会，皆要挤进这个墓地。2 000多年来，已有约10万尸骨葬入了其中。

真是令人惊叹不已，感慨万千。

我站在墓地的入口处，深秋的寒风在不停地刮着，天空灰蒙蒙的，四周充斥着墓园特有的萧萧杀气。我想到，人们生前勤奋无比，求这求那，到头来无论是贵为王侯将相，还是贱如贩夫走卒，都只能留下黄土一堆，伴者只有枯草、落叶、寒风、雨雪。

这一死的实存，非常严肃地向我们每个人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们在活着时究竟应该怎样安排自己的一生？面对死亡，我们又应该采取何种合理之态度？世上人皆在生生死死之中，可若预先建构起某种合理及合意的生死观，那么，我们的生生死死便不一样了，我们就可能在生时过得充实而有意义，死时也能心地坦然，无所恐惧与焦虑地迈向人生的终点。如此，我们便获得了高品质的生死状态。

这，是我个人的企盼，也希望能用此书引领读者实现这一目标。

郑晓江

记于2000年2月4日

阴历除夕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