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民族有五千年的文明史。千百年来,许多仁人志士曾经从不同角度总结中华民族的历史经验,给我们留下了《史记》、《资治通鉴》等一系列传世名著。今天的中国是历史中国的发展,我们不应割断历史,我们有责任总结和继承这份珍贵的历史遗产。
当前,我国正处在一个伟大的新的历史时期。各级干部肩负着振兴中华的历史重任,迫切需要加强学习,以提高他们在修齐治平方面的能力。要达到这个目的,方法固然很多,而认真学习和总结历史经验无疑是一个行之有效的重要方法。本书的目的,就是为各级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提供一面镜子,使他们用中华民族的历史经验和教训对照自己的工作和思想,提高自身修养,做出符合国情民意的决策。
本书为“新世纪干部历史文化读本”系列丛书之《分久必合》。
中国悠久的文明史,也是治乱兴亡更迭的历史。治乱与兴衰,不仅仅是历代王朝的政治特征,时至今日,它仍然关系到社会的进步与倒退、国家的统一与分裂、民族的兴盛与衰亡。中国古代治乱兴替的历史实践,政治家、思想家的探求与总结,仁人志士为维护治世、警避乱世、防止历史逆转、力求国家长治久安所作出的不懈努力,都给我们以深刻的历史启示,使我们在洞悉治乱兴亡规律的同时,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居安思危,制治于末乱。
一、从三家分晋到秦皇一统
公元前475年,即周元王元年,在中国古代历史上是一个划时代的标志。习惯上把这一年至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六国,称为“战国”。从表面上看,战国时期群雄割据,大国兼并小国,战争连年不断。实际上,通过这种暴力的方式,中国古代社会正经历着一场深刻的大变动,这场历史性大变动的终结点,就是秦始皇所实现的大一统。
对于今人来说,两千多年前的社会大变动,给了我们以深刻的历史启示:国与国之间的兼并、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不但是政治和军事的抗衡和竞争,而且也是先进的与落后的两种制度之间的较量,是新兴的与腐朽的两种社会势力之间你死我活的斗争,从更深的层次来说,也是新旧两种观念和生活方式之间的更替与变革。这种更替和变革的结果就是大一统的、多民族的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国家性质的封建王朝的创立。
(一)三家分晋:社会大变动序幕
1.知伯骄而失国
胜利者是强大的,但强大的未必是胜利者。晋国四卿知氏、韩氏、赵氏、魏氏四家之间的较量,就给了我们这样的启示。弱者由于面临强者的共同威胁而联合起来,最终打败了强者,由此导致了“三家分晋”事件的发生,赋予历史发展以新的意义。
知伯之所以身死国灭,是因为他的骄傲。骄横而目中无人,骄横而不可一世,使他对眼前发生的事变丧失了起码的判断力。
晋国处于今山西西南部,原来是个大国。晋献公时,统一汾水流域,继而发展到黄河南岸和西岸。晋惠公时,又“作辕田”,“作州兵”,实行改革,晋国以此走上了强国之路。周襄王十六年(前636),晋公子重耳流亡十九年后回国即位,称晋文公。晋文公在政治上打着“尊王”的招牌,以此提高晋国在诸侯中的地位。与此同时,又奖励农业,发展商业,扩充军队,使晋国国力大增,进而与楚国争霸中原。周襄王二十一年,城濮一战,晋国大败楚国。文公献俘于襄王,襄王遂策命晋文公为“侯伯”,即诸侯之长。晋文公则率诸侯朝襄王于践土,以此实现了晋国争霸中原的宿愿。但晋文公在位仅仅九年,此后,晋国进人多事之秋,国势逐渐转弱。大臣以正卿执政,政治格局发生重大变化,到了春秋末年晋国六卿即范氏、中行氏、知氏、韩氏、赵氏、魏氏势力逐渐强大,左右国政。进入战国时期以后,事情又发生了新的变化。六卿所代表的政治力量不断发生分化、兼并和重新组合。公元前458年即晋出公十七年,知瑶联合韩、赵、魏三氏,将范、中行二氏灭掉,瓜分了他们的封地。但是,胜利者之间的同盟并不巩固。对于中行氏和范氏的土地和人力资源的瓜分,激起了胜利者更大的贪欲,特别是对其中势力最大的知氏来说,更是这样。
知氏家族的首脑人物知瑶,首先将目标对准了卫国。他指使他的儿子颜假装逃奔到卫国,以便时机成熟时来个里应外合。但是,他的这套把戏却没有瞒过明眼人。卫南子对卫公说,知氏的太子在他父亲跟前很是得宠,没有什么罪错,无端地跑到卫国来,这里面一定有名堂。卫君心里有了底,就派人到边境迎接太子来卫,但特别告诉使者,如果太子的车队超过五辆车,就不准他进入国境。太子颜到了卫国后,递上父亲赠送的好马、白璧,卫君高兴得合不拢嘴,群臣也都兴高采烈地祝贺,只有南子面露忧色,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卫君看了心里很不痛快,就问南子,举国同欢,你为什么这样忧心忡忡呢?南子说,无功之赏,不可不察。卫君一想,此话有理,随即命边境加强守备。知瑶不知就里,按照原定计划发兵攻卫,可是到了卫国的边境,一看卫国的军队严阵以待,就灰溜溜地跑回来了。知瑶懊丧之余叹息说:“卫有贤人知吾谋也!”知瑶在卫国碰了钉子,可是贪欲却越来越大。到了第二年,他又率兵攻中山国,总算将穷鱼之丘划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这些行动,都是针对三晋地界之外的,并没有引起国内太大的反应。可是,像知瑶这样的人,贪欲是没有止境的,此后,他将矛头对准了原先的伙伴。在他看来,韩氏、赵氏和魏氏在实力和地位上不配与他平起平坐。公元前457年的一天,知瑶与韩虎(韩康子)、魏驹(魏桓子)宴于蓝台。知瑶竟然当众戏弄韩虎和他的相段规。知国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就劝谏他说:
主不备难,难必至矣。
意思是说,国君如果不居安思危,就一定会发生意外之变。可是知瑶根本听不进这种逆耳忠言,竟然说:
难将由我,我不为难,谁敢兴之。
一副骄横不可一世的样子。知国又说:
夫君子能勤小物,故无大患。今主一宴而耻人之君相,又弗备,日“不敢兴难”,无乃不可乎!螨、蚁、蜂、虿皆能害人,况君相乎!(《资治通鉴》卷一《周纪一》)
知瑶还是不听。
过了两年,知瑶就直截了当地向韩氏“索地”。韩康子咽不下这口气,不想给他,段规劝他说,知伯贪而好利,又刚愎自用,如果不答应他的要求,他一定会兴师伐我,倒不如满足他的要求。他从我们这里得到了土地,就一定会对别人提出同样的要求,别人如果不给,他就会兴兵讨伐,到那时,我们不但免掉一场灾祸,而且可以“待事之变”,等着看好戏了。韩康子觉得此话有理,就派使者将万家之邑畅畅快快地送给了知伯。知伯动了动嘴,就得到了一大块土地,高兴得不得了。正如段规所预料,他又故伎重演,求地于魏桓子。桓子不想给,他的相任章劝谏说:
吾与之地,知伯必骄,彼骄而轻敌,此惧而相亲;以相亲之兵待轻敌之人,知氏之命必不长矣。《周书》曰:“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主不如与之,以骄知伯,然后可以择交而图知氏矣,奈何独以吾为知氏质乎!(《资治通鉴》卷一《周纪一》)
知氏无止境的贪欲,是自掘坟墓,而段规的“待事之变”和任章的“将欲取之,必姑与之”,也确实是一种后发制人、引导对方犯错误的高明策略。后来的事情果然朝着这条轨道演变。知伯又向赵襄子索地,赵氏就是不给。知氏果然大怒,逼韩氏、魏氏一起发兵讨伐赵襄子。三家将赵氏的城堡团团围住,而且放水灌城。但赵氏百姓同仇敌忾,就是不投降。知伯在韩康子和魏桓子的陪同下到前线巡视,看到这一景象,不禁得意地说:“吾乃今知水可以亡人国也!”魏、韩两氏一听此话,脊背上冒出一股凉气。魏桓子拿胳膊肘捅了捅韩康子,韩康子悄悄地用鞋踢了下魏桓子的脚后跟。两人心照不宣,都知道汾水可以灌魏氏的都城安邑,绛水可以灌韩氏的都城平阳。知伯身边有个细心人叫缔疵,看穿了韩康子和魏桓子的心思,就提醒知伯说,韩、魏必反。知伯问何以见得。缔疵说,由人事得之。因为:
夫从韩、魏之兵以攻赵,赵亡,难必及韩、魏矣。今约胜赵而三分其地,城不没者三版,人马相食,城降有日,而二子无喜志,有忧色,是非反而何?(《资治通鉴》卷一《周纪一》)
缔疵的这种推断确实合情合理,可是知伯刚愎自用的老毛病又犯了,他不但不相信,到了第二天,他还将缔疵的这番话告诉了魏、韩二子。魏桓子和韩康子立即反咬一口,说缔疵进谗是为赵氏游说,知伯居然深信不疑。缔疵看到两人出来,从两人的眼神已经洞悉了一切,这个聪明人知道知伯已无可救药,赶紧请求出使齐国,躲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赵襄子那边,形势危急,也在加紧谋划对策。他深明知伯的为人,也洞悉知氏与韩、魏二氏的同盟是十分脆弱的。于是派张孟谈暗地里找到魏桓子和韩康子。对他们两人说:
臣闻唇亡则齿寒。今知伯帅韩、魏以攻赵,赵亡则韩、魏为之次矣。(《资治通鉴》卷一《周纪一》)
张孟谈所说的唇亡齿寒的道理,韩、魏二子自然是清楚的:赵襄子如果真的被消灭了,他的下场,就是韩、魏的明天。在这种情况下,二人与赵氏“惧而相亲”,暗中结成了反对知氏的同盟,并由此部署了一切。可悲的是,知伯对此还蒙在鼓里。赵襄子当夜派人杀死守卫堤防的官员,决水灌知伯的军队。知伯军救水大乱,韩、魏乘机从两翼出兵,赵襄子从正面出击,于是大败知伯之众,杀知伯,尽灭知氏之族。
司马光主持撰写的《资治通鉴》,开卷就记述了“三晋灭知氏”这件事,末了对此还发了一大通议论。
司马光说,知伯之所以败亡,问题出在他个人身上,是因为他的才能掩盖了他的德操。才和德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世俗之人总是弄不明白这两者的区别,将有德和有才的人都称之为贤人,拿这种观点来看待人,识别人,就不可能发现真正的人才。那么,什么是德?什么是才呢?司马光认为:“聪察强毅之谓才,正直中和之谓德。”按照这位大史学家的理解,才是才干、能力,属于技能的范畴;德是德操,指的是品格和修养。司马光认为:“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德和才是不可分开的,但两者显然有着主次的不同,德占据着统帅的地位。才德兼备的人可以称之为“圣人”,才德俱缺的人则是“愚人”,品德修养高于才能的人是“君子”,反之则是“小人”。根据这种区别和分类,司马光甚至认为,如果“圣人”、“君子”不可求,与其得“小人”,倒不如得“愚人”。为什么呢?因为愚笨的人即使想做坏事,因为智力和体力的限制,也不至于坏到哪里去,就好比吃奶的狗咬人不痛一样。而小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有小聪明,干起坏事来无疑如虎添翼。可是,一般人都容易被才所蒙蔽,而忽视了一个人的品性修养。由此,针对知伯的败亡,司马光对于历史人物和事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自古昔以来,国之乱臣、家之败子,才有余而德不足,以至于颠覆者多矣,岂特知伯哉!故为国家者苟能审于才德之分而知所先后,又何失人之足患哉!(《资治通鉴》卷一《周纪一》)
司马光撰史、论议所持的立场,与我们今天自然是有区别的,但是,他将政治成败、史事得失归之于人的德才的高下,进而论及德才的不同和主次关系,这是很有意义的。特别是他在论析此事后得出的结论,对于我们总结历代的治乱兴亡更富有启发性。
P1-7
中华民族有五千年的文明史。在历史的长河中,我们国家与民族创造了举世瞩目的历史文化遗产,对于中国,对于全世界,都是极为宝贵的财富。千百年来,许多仁人志士曾经从不同角度总结中华民族的历史经验,给我们留下了《史记》、《资治通鉴》等一系列传世名著。今天的中国是历史中国的发展,我们不应割断历史,我们有责任总结和继承这份珍贵的历史遗产。
当前,我国正处在一个伟大的新的历史时期。各级干部肩负着振兴中华的历史重任,迫切需要加强学习,以提高他们在修齐治平方面的能力。要达到这个目的,方法固然很多,而认真学习和总结历史经验无疑是一个行之有效的重要方法。唐朝名臣魏征曾说:“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这是千古不移的至理名言。我们编撰《新世纪干部历史文化读本》的目的,就是为各级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提供一面镜子,使他们用中华民族的历史经验和教训对照自己的工作和思想,提高自身修养,做出符合国情民意的决策。
中国悠久的文明史,也是治乱兴亡更迭的历史。治乱与兴衰,不仅仅是历代王朝的政治特征,时至今日,它仍然关系到社会的进步与倒退、国家的统一与分裂、民族的兴盛与衰亡。中国古代治乱兴替的历史实践,政治家、思想家的探求与总结,仁人志士为维护治世、警避乱世、防止历史逆转、力求国家长治久安所作出的不懈努力,都给我们以深刻的历史启示,使我们在洞悉治乱兴亡规律的同时,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居安思危,制治于末乱。
在把握中国历史兴替发展规律的同时,我们还需要从中国的历代国情着手,分别从政治、经济、社会、思想文化等各个方面,厘清历代国家体制、方针政策、社会生活与思想文化的变迁和损益,从中提炼对我们今天治国安邦有益的经验和教训。在政治方面,我们要注意集权与分权、统一与分裂、治民与安民、官僚体制与行政运作、民族与治边;经济方面除了解各个历史时代的经济发展水平外,更要注意历代的赋税财政、重农抑商向农商并重的转变、土地和人口政策以及经济管理、经济政策的调整与改革,对其利弊得失,应有一个较为明晰的认识;社会方面,重点则在于中国历代的社会阶级阶层、社会群体、社会组织和社会风俗,并了解各个历史时期的交通问题、流民对策、婚姻与家庭、宗教政策以及道德风俗等问题的处置与得失;思想文化则需要注意主流意识形态的走向与社会思潮的变迁、文化教育、封建王朝的思想文化政策以及中外文化的碰撞与交流,对中国传统文化给予人类文明的贡献更应该有一个基本的了解。
历史是人们活动的累积。这种累积不是无序的。人们的活动总是受理想、信念的指导和支配。每一次社会变革,总是以人们理念的转变为先导;而人们在创造历史的同时也在改变自己,提升人类自身的精神世界。中国传统文化和政治实践,注重个人的“修身、齐家”,将“治国、平天下”的抱负、追求与个人思想修养紧密结合起来。有关道德情操方面的礼仪体制、思想伦理和政治实践,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极为重要的内容,也是我们今天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不可或缺的源泉。
我们的国家正处于民族复兴的伟大时代。但愿我们编撰的《新世纪干部历史文化读本》能成为各级领导干部从政和提高自身修养的案头书,借此促进祖国的长治久安,促进中华文明的发扬光大。
本辑六册与第一辑六册的内容,均根据赵禄祥主编的《中华史鉴·治乱警鉴》(北京出版社1996年8月版)作者的著作由原作者充实修改而成。参加本书编写工作的有:王政尧、田人隆、刘洪波、李世愉、孟世凯、商传、谢保成、蒋福亚先生。
赵禄祥
2010年3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