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乌衣门第、长于贵族之家的纳兰容若是有清一代天资独发、性情独具的唯美词人,他那彗星般传奇的人生和震古铄今的才华,为后人留下了无数唏嘘感叹。他痴情执著,为所爱之人郑重许诺、三世不忘;他侠肝义胆,为救朋友赴汤蹈火、义不容辞。然而,才与命防、情深不寿,一生短暂的纳兰以一双敏感智慧的眼睛过早地参透了人世间变幻无常的命运;以一颗哀婉悲切的心,沉重地担荷了生命中太多细腻幽微的感伤。他的生命已与他的词作合二为一。他的词,读来首首玲珑剔透、清澈动人,如冰雪之纯粹,如月色之皎洁,成为纳兰迷们耳熟能详、争相传颂的篇章,更无愧于王国维所赞誉之“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纳兰的异代知音那迦女士,痴爱古典、雅善填词,以忧伤清丽的文字触摸纳兰一生里最美好的记忆,解密纳兰心灵中最惆怅哀怨的情愫。《不辞冰雪为卿热(纳兰容若)(精)》以词析人,引领我们走进朝圣纳兰的灵魂之旅,堪称纳兰词传的集大成者和终结之作。本书由那迦编著。
《不辞冰雪为卿热(纳兰容若)(精)》由那迦编著。
《不辞冰雪为卿热(纳兰容若)(精)》内容简介:主宰纳兰一生的究竟是什么?
毫无疑问,他是一个词人,而且是一个多情的词人。这一点,几乎掩盖了他身上所有的其他特质。
虽然没有经过凄风厉雨的生活,但只是风花过眼,月落衣襟;只是黄沙弥漫,鹤唳猿惊;或者挚友生离,爱人死别;或者春光荏苒,秋色萧条……世间的万物,都会在他的心中留下悸动,在他的灵魂里沉淀为诗句。他仿佛在尘世之外,又总是在人们的视线之中。他的生活看上去无忧无虑,他的心中却充满愁苦。是的,他多情,善感,因此也多愁,善怨。
然而仅仅如此吗?人们总是说,他是承平少年,乌衣公子;他的词纯任性灵,纤尘不染。没有古代词人中常见到的身世之痛,也不会寄寓什么国仇家恨,然而读到的人,却常常被他的某一句词令,触动心弦,怦然悸动;常常在经历了人生的纷繁之后,才从他的叹息中感悟到纯真。
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人,真的只是在无病呻吟吗?
第一章 乌衣门第
相国生才子,传家宝象贤。
声名嗟殁后,余事忆从前。
——陆肯堂《挽诗》
顺治十一年(1654年)的时候,这位叫明珠的年轻父亲刚好二十岁,表字端范,默默无闻地在顺治皇帝的銮仪卫中担任着云麾使的职务,一时之间也看不出有什么发达的迹象。
所谓銮仪卫,是在皇家出行时负责卤薄仪仗的机构,虽说也是正四品的官职,却没什么实际地位,在满洲贵族子弟中颇为寻常。
然而正是在这一年,两个对明珠来说将会很重要的人物相继地出生了。明珠之所以能将自己的名字留到今天,和这两个人都有着莫大的关系。
一位,是尚在他臂弯之中,还需要他去用心抚养的长子成德;另一位,则是在这年三月十八日出生于宫中的第三皇子,后来的圣祖康熙。
只不过在那个时候,明珠还预想不到这一点。
此时的他,除了有初为人父的喜悦和兴奋,最多也是希望自己在仕途上能更进一步,这样在儿子长大以前,也能让曾经显赫的家族恢复一点昔日的荣光。
明珠是叶赫纳兰(又译作呐喇,那拉)氏人,这个家族的兴衰在史书上有着长长的一段记载,正如后来徐乾学等人所恭维的,可谓是“渊源令绪,本崇积厚”。
时光上溯到二百多年前的明朝初年,有一位叫星根达尔汉的蒙古土默特部首领,带着他的部族迁徙到了东北的松花江一带,那里是几条河流的交汇之处,水草丰美,山川秀丽。他们很快在这片土地上生息并强大了起来,随后消灭了呼伦河畔的一个女真人部落,占据了他们的土地。但有趣的是,身为征服者的土默特部落放弃自己的名字,反而继承了被征服者的姓氏——纳兰,成为这个古老的女真著姓一个新的分支。这以后,他们开始学习女真人的语言和生活方式,让自己逐渐融入这个新的民族,完全成为了他们中的一部分。等到这支纳兰氏部落继续壮大后,他们接着向南迁移,来到长白山下的叶赫河流域,在此定居下来。因此这一支纳兰氏部落,又被称为“叶赫纳兰”。
明朝中叶,叶赫部所在的开原一带,还居住着好几个女真部落,他们此消彼长,纷争不断。叶赫部也只能在不休的杀伐与争斗中艰难地谋求生存。
到了星根达尔汉的六传,清加努和扬吉努这一代,兄弟俩在开原以北的叶赫河两岸,建立起遥遥相望的两座城池。扬吉努居东城,清加努守西城,扼守险要,互为掎角,他们由此各霸一方,并称叶赫贝勒。再往后他们征服了女真扈伦四部中的其他部落,进一步成为整个海西女真的盟主,开创了叶赫部最为鼎盛的时期。
然而那也是个群雄并起的时代。征服了海西女真后,叶赫部很快又卷入与明王朝和建州女真之间的更为浩大的战争中。这场战争历时数十年,直到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后金天命四年,才以扬吉努的第三子,也就是明珠的祖父金台石的兵败而告终。叶赫城破之后,纳兰氏的族人四散迁离,被分遣到满洲各旗之中,叶赫部也就不复存在了。
明珠的父亲尼雅哈是金台石的次子。叶赫部灭亡时他的年纪不大,归顺之后也一直颇为落寞,没有跟随皇太极和多尔衮征战建功,仅仅担任了一个牛录章京的职务。顺治元年(1644年)从龙入关后,尼雅哈循例晋升为四品世职的骑都尉,后在明珠十二岁那年去世。他的长子郑库承袭了世职,明珠也是由郑库抚养长大。尼雅哈最终的官职是光禄大夫,不过那是在明珠仕宦显赫之后追赠所得。
相比起前朝旧事的所谓叶赫酋长,成德母亲的出身其实还要更为高贵一些。他的母亲觉罗氏,是努尔哈赤之子、威名远播的英亲王阿济格之嫡女。这种地位,原本还不是叶赫纳兰氏的明珠所能企及的。
阿济格从年轻时起便骁勇善战,在清朝建国的历程中立下了赫赫战功。早在努尔哈赤时期,他就成为位高权重的旗主,地位仅次于四大贝勒。阿济格和后来成为摄政王的睿亲王多尔衮、豫亲王多铎是一母所生的兄弟,到了多尔衮执掌朝政的时期,他的声势更是煊赫一时。只可惜阿济格虽然武勇卓越,却缺乏政治头脑。多尔衮病死后,他妄图继任摄政王,不想被人告发,在顺治八年(1651年)坐多尔衮谋逆之罪竟被赐死。他的十一个儿子,除长子业已亡故外,三子楼亲被一并赐死,次子傅勒赫被夺爵削籍,其余八子则被贬为庶人。阿济格一家顷刻之间由王公贵胄贬为罪人,凋零衰敝。也就是在这一年,十五岁的觉罗氏嫁给了十七岁的明珠。P6-8
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
(自序)
记得有人说,喜欢纳兰,只因为“容若”这个名字。
一个够简单的理由。大约就像梦枕貘笔下那位安倍晴明所说,“名字就是一种咒”吧,它能标识一个人,也能束缚一个人。不管学者们对“容若”的具体含义作多少解释和猜测,或者追究原本是“颙若”还是“容若”,这些对大部分人来说其实都不太重要。这个看起来从容和雅的名字,的确会在一刹那间,让人联想到它所“束缚”的那个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纳兰”或者“容若”,成为了一种符号,一个象征,甚至一些商标。人们在称赞名字优美的同时,也进行着各种似是而非的描述。名字仿佛具有了自己的性格,以及衍生而来的形象,“它们”和小资、女性、忧伤、清官戏等等共生,与本人却渐行渐远。于是,有的人尚未一读,已经喜欢上他;有的人还不及细看,已经讨厌他了。
不管打上标签是否好事,这个结果都不是轻易能改变的。虽然我也和很多人一样,曾经被他的名字吸引,为那些充满玫瑰色的幻想倾倒,不过现在的我更乐于暂时摆脱“纳兰”,或者“容若”,这些带有特定形象的称呼,仅仅去讲述一个名叫成德的词人。
成德,叶赫纳兰氏人,康熙十五年进士,官至一等侍卫。生于顺治十一年,卒于康熙二十四年,终年三十一岁。满族人指名为姓,他一般被称为“成进士”、“成侍中”,或者“成容若”。
成德不但是满清贵胄,而且在他成长到去世的这段时间,也是其父明珠平步青云,并最终成为康熙朝权相的鼎盛之年。因此,既是入关不久的“异族”,又生于当朝显贵之家,独特的身份使成德在风起云涌的清初词坛颇为显眼。
也许正是受到出身的影响,成德的词一直被指有李后主和晏小山之风。词风清新自然,哀婉动人,早期还较多规摹刻意的痕迹,后期作品更得浑然天成之妙。不过,让词评家觉得可惜的是,英年早逝的成德一生都是个富贵闲人,未经苦难,也不得岁月历练,虽然才情足具却不得沉郁之致,其词置诸历代作品中,意韵清远,却不耐咀嚼,这一点让他在词坛中的地位一直高下不定。
但即使是一般读者,对纳兰词也常常会产生时而狂热,时而疏远的情感,觉得好时,以为忧伤动人,情深感心;不好时,则认为不过是一介贵公子在寻愁觅恨,无病呻吟。就我而言也大致如此,触动我认真去理解他的词,却是两个契机。
一是许多年前所读叶嘉莹先生的文章《论纳兰性德词》。在文中她也谈到自己对纳兰词的不同感受,并用了青原惟信禅师的一段禅机来作比:
“老僧三十年前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悟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休息处,依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大众,这三般见解,是同是别?”
叶先生认为自己对纳兰词体认的三个阶段,正与这境况相类。最初“认为纳兰词之佳处乃在其情感之真切自然,表现之清新流利,所以读起来油然易入,可以当下予人一种直接的感动”。但经过一段时日,随着所阅渐多,又觉得纳兰词“并不耐咀嚼,缺少深远之余味”。直到五十年后,她以温故而知新的心情重新阅读一遍,才发现纳兰词,其实具有“即浅为深”、“即浅为美”的意境与风格,正是“三十年后,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
无论惟信禅师的机锋,或者叶嘉莹先生的体认,对我来说都印象深刻。想着是不是有一天,当我不再追求复杂和深刻,不再追求人力的穷尽时,也会从这种平直、浅近、白描般的风格中悟到天机和本真呢? 而当我流连于“相约渌水亭”网站,时不时对纳兰词热衷一段的时候,一位好友给我看了张任政先生撰写的《清纳兰容若先生性德年谱》,这位民国年间的老派“兰迷”遂成为了我遇到的第二个契机。
经过近年的研究,张任政的年谱已经被指出了许多缺漏和错误,有时候还能看到一些批评之词。但在民国的乱世之中,张老先生能在生活动荡,资料匮乏的情况下,凭一己之力,寻访故旧,搜觅遗痕,整理出一份较完整的年谱,已殊为不易;更难得的则是,他贯穿于年谱之中,那份对成德出自内心的敬慕。
他在《自序》中说:“余十八九岁时,即好读先生词。今年春始来故都,过先生之里第,复得睹遗著《通志堂集》。每于考览事迹,至待人接物性情诚厚之发露,有不禁泪落焉。自恨生晚,不及为先生执鞭。因欲纂述言行,聊以伸景慕之私。惜乎三百年来,人事迁改,所捃拾者,当什不一二。然考其原因,约有数端:一为先生本集及他家集中所记载,类皆无年月可稽,不敢凭抒臆见,致乖事实;故多阙漏……”
“不敢凭抒臆见,至乖事实。”可看出张先生十二分的诚恳和谨慎,“自恨生晚”与“不禁泪落”的真情,直白得令人感动,也让人惊讶。读文也好,读词也好,大多数时候我们只是在欣赏文字本身,张先生却被这文字感动,由词及人,不惜倾尽己力,诚惶诚恐地为自己尊敬的人立传。而他的这份景慕,只是来自一个字,“真”。
“梁佩兰祭先生文日:‘黄金如土,惟义是赴。见才必怜,见贤必慕。生平至性,固结于君亲;举以待人,无事不真’,夫梁氏可谓知先生者矣。”
“先生之待人也以真;其所为词,亦正得一真字;此其所以冠一代排余子也。”
“同时之以词名家者:如朱彝尊,陈维崧辈,非皆不工,只是欠一真切耳。”
如果张老先生能够了结他唯一的遗憾,得见成德留下的手笺,想必更要泪流满面了吧。有时想到此处,会觉得非常可惜。结果多少是在张任政先生的感染下,我也渐渐产生,希望为这个生活在三百年前,看似触手可及,又总是隐藏在历史深处的年轻人“纂述言行”,希望尽我所能去探寻一个客观的存在。
然而等到有机会实际动手时,才发现对于历史来说,“客观”是何其奢侈的东西。不要说留下的文本已是断篇零简,而且毕竟都是文人的作品,虽有种种解读,终不过是某种合理性推测而已。除非作者自注,谁能断言某诗某词中隐含的事实、创作的动机究竟为何?至于成德生活的方方面面:他接触过的各色人物,他经历的动人恋情,他的职司,他的起居……人们能看到的,大多不过是个轮廓,甚至连轮廓也见不到。越是细究,越是扑朔。到头来,不要说“客观”两字,大约仅仅能称为,我所理解的成德吧。
这个成德,的确如张任政先生所言,并不仅仅因为他的词句清丽哀婉,天赋优雅,才流传于世,让人爱不释手;更重要的在于他的纯粹、超然;在于他把这个“真”字贯穿于一生的所思、所为、所作;在于他的文字里,存有一颗真心。这心还是如此纯净,如此澄彻。他的命运来自于此,他的悲喜来自于此,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文字也来自于此。即使流光尽逝,即使世事变迁,这一灵魂却无法消散,让那些细细回味,静静思量的人,在最寂寞,最伤感的时候,也伸手可触这一处忧伤的温暖。
如果让我来形容这份尘世中淡淡的依赖,大概只能用一直以来最喜欢的那句吧:
“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 那迦
二○一一年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