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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我打电话的地方
分类 文学艺术-文学-外国文学
作者 (美国)雷蒙德·卡佛
出版社 人民文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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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编辑推荐

海明威之后美国最具影响力的短篇小说作家,雷蒙德·卡佛亲自编选,囊括所有最重要的作品。

《我打电话的地方》是卡佛从他四个短篇集中选编、修订的自选集,这些小说跨越了25年时间,几乎包括了卡佛所有重要的短篇小说,被誉为“最卡佛”的卡佛小说集。

“最卡佛”的卡佛小说集!

内容推荐

雷蒙德·卡佛是美国当代著名短篇小说家、诗人。被称为“美国二十世纪下半叶最重要的小说家”,是“继海明威之后美国最具影响力的短篇小说作家”。《泰晤士报》在他去世后称他为“美国的契诃夫”。他被认为是美国八十年代后短篇小说复兴的最大功臣。

《我打电话的地方》是雷蒙德·卡佛小说的权威版本。《我打电话的地方》里都是些作者恢复原貌的小说。

目录

没人说一句话

自行车、肌肉和香烟

学生的妻子

他们不是你的丈夫

你在旧金山做什么?

阿拉斯加有什么?

邻居

把你的脚放在我鞋里试试

收藏家

亲爱的,这是为什么?

真跑了这么多英里吗?

凉亭

还有一件事

小事

你们为什么不跳个舞?

严肃的谈话

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距离

毁了我父亲的第三件事

家门口就有这么多的水

平静

维他命

小心

我打电话的地方

大厨的房子

发烧

羽毛

大教堂

有益的小事

箱子

不管谁睡了这张床

亲密

牛肚汤

大象

山雀派

差事

译后记

试读章节

“我总说有一天我要去钓鱼的,”她说,“都说它能让人放松。我是个紧张型的人。”

我睁开眼睛。我们停在了十字路口。我想说,你真的很忙吗?你想从今天早上开始吗?但我不敢看她。

“这儿行吗?我得转弯了。对不起,今天早上我有点急事。”

“没事,这就可以了。”我把我的东西拿了出来。我戴上帽子,说话时,又把它脱了下来。

“谢谢。再见了。也许明年夏天。”但我没能把话说完。

“你是说钓鱼吗?没问题。”她像其他女人那样,冲我晃了晃手指头。

我开始往前走,想着刚才该说而没说的话。我现在能想出许多话来了。我当时是怎么了?我用飞蝇竿抽打着空气,又使劲吼了几声。其实我该邀请她一起吃午饭来打开局面。我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一下子,我们就在我房间的被单下躺着了。她问我是否可以不脱毛衣,我说我不介意。她也不想脱裤子。那也没关系,我说。我不在乎。

一架正在降落的私人小飞机低飞过我的头顶。离桥只有几步远了,我能听见流水的声音。我飞快地冲下堤坝,拉开裤子拉链,冲着溪水尿出五尺多远。这肯定创了个纪录。我慢慢地吃着三明治和夹了花生酱的饼干,把水壶里的水喝掉了一半。我准备就绪了。

我琢磨着该从哪儿开始。自从我们搬来后,我已在这儿钓了三年鱼了。父亲过去常开车带我和乔治来。他在一旁抽着烟等我们,他给钩子穿上鱼饵,接上被我们弄断的鱼线。我们总是从桥那边开始,然后往下游走,每次我们都能钓到几条鱼。鱼季刚开始时,会有那么一两次,我们能钓到允许的上限。我理好线,先在桥下甩了几竿。

我一会儿在岸边,一会儿在一个大石头的后面甩竿。但什么都没钓到。有一个地方的水纹丝不动,水底铺满黄色的叶子。我从上面看下去,只见几只小龙虾举着它们难看的大钳子,在那儿爬来爬去。鹌鹑从灌木丛里飞出来。我扔了根树棍子,一只公野鸡从十尺远的地方咯咯叫着跳了出来,吓得我差点把鱼竿扔了。

小溪不太宽,水流也不急,几乎走到哪儿溪水都不会漫进我的靴子。我穿过一个到处都是牛粪的草地,来到一个出水的大管子跟前。我知道管子下方有个小坑,所以很小心。到了可以垂钓的地方后,我跪了下来。鱼钩刚接触到水面就被咬了,但我还是让鱼给跑了。我感到它带着钩子打了几个滚,然后就挣脱了,鱼线反弹了回来。我重新装了一个三文鱼蛋,又试着甩了几竿。但我知道我已经触了霉头。

P6-7

序言

好的短篇小说就是精灵,它们极具弹性,就像物理范畴中的软物质。它们的活力并不决定于量的多少,而在于内部的结构。作为叙事艺术,跑不了是要结构一个故事,在短篇小说这样的逼仄空伺里,就更是无处可逃避讲故事的职责。倘若是中篇或者长篇,许是有周旋的余地,能够在宽敞的地界内自圆其说,小说不就是自圆其说吗?将一个产生于假想之中的前提繁衍到结局。在这繁衍的过程中,中长篇有时机派生添加新条件,不断补充或者修正途径,也允许稍作旁骛,甚至停留。短篇却不成了,一旦开头就必要规划妥当,不能在途中作无谓的消磨。这并非暗示其中有什么捷径可走,有什么可被省略,倘若如此,必定会减损它的活力,这就背离我们创作的初衷了。所以,并不是简化的方式,而是什么呢?还是借用物理的概念,爱因斯坦一派有一个观点,就是认为理论的最高原则是以“优雅”与否为判别。“优雅”在于理论又如何解释呢?爱因斯坦的意见是:“尽可能地简单,但却不能再行简化。”我以为这解释同样可用于虚构的方式。也因此,好的短篇小说就有了一个定义,就是优雅。

在围着火炉讲故事的时代,我想短篇小说应该是一个晚上讲完,让听故事的人心满意足地回去睡觉。那时候,还没有电力照明,火盆里的烧柴得节省着用,白昼的劳作也让人经不起熬夜,所以那故事不能太过冗长。即便是《天方夜谭》里的谢赫拉查达,为呆住性命必须不中断讲述,可实际上,她是深谙如何将一个故事和下一个故事连接起来。每晚,她依然是只讲一个故事,也就是一个短篇小说。这么看来,短篇小说对于讲故事是有相当的余裕,完全有机会制造悬念,让人物人套,再解开扣,让套中物脱身。还可能、或者说必须持有讲述的风趣,否则怎么笼络得住听众?那时代里,创作者和受众的关系简单直接,没有掩体可作迂回。

许多短篇小说来自这个古典的传统。负责任的讲述者,比如法国莫泊桑,他的著名的《项链》,将漫长平淡的生活常态中,渺小人物所得出的真谛,浓缩成这么一个有趣的事件,似乎完全是一个不幸的偶然。短篇小说往往是在偶然上做文章,但这偶然却集合着所有必然的理由。理由是充分的,但也不能太过拥簇,那就会显得迟滞笨重,缺乏回味。所以还是要回到偶然性上,必是一个极好的偶然,可舒张自如,游刃有余地容纳必然形成的逻辑。再比如法国都德的《最后一课》,法国被占领,学校取消法语课程之际,一个逃学孩子的一天。倘是要写杂货店老板的这一天,怕就没那么切中要害。这些短篇多少年来都是作范例的,自有它们的道理。法国作家似乎都挺擅长短篇小说,和精致的洛可可风气有关系吗?独具慧眼,从细部观望全局。也是天性所致,生来喜欢微妙的东西,福楼拜的长篇,都是以纤巧的细部镶嵌,天衣无缝,每一局部独立看也自成天地。普鲁斯特《追寻逝去的时光》,是将一个小世界切割钻石般地切成无数棱面,棱面和棱面折射辉映,最终将光一揽收尽,达到饱和。短篇小说就有些像钻石,切割面越多,收进光越多,一是要看材料的纯度,二是看匠人的手艺如何。

短篇小说也并不全是如此晶莹剔透,还有些是要朴拙许多的,比如契诃夫的短篇。俄国人的气质严肃沉重,胸襟阔大,和这民族的生存环境、地理气候有关,森林、河流、田野、冬季的荒漠和春天的百花盛开,都是大块大块,重量级的。契诃夫的短篇小说即便篇幅极短小,也毫不轻薄,不能以灵巧精致而论,他的《小官吏之死》、《变色龙》、《套中人》,都是短小精悍之作,但其中的确饱含现实人生。是从大干世界中攫取一事一人,出自特别犀利不留情的目光,入木三分,由于聚焦过度,就有些变形,变得荒谬,底下却是更严峻的真实。还有柯罗连科,不像契诃夫写得多而且著名,却也有一些短篇小说令人难忘,比如《怪女子》,在流放途中,押送兵讲述他押送一名女革命党的经历——俄罗斯的许多小说是以某人讲故事为结构,古时候讲故事的那盆火一直延续着,在屠格涅夫《白静草原》中是篝火,普希金的《黑桃皇后》则是客厅里的壁炉,那地方有着著名的白夜,时间便也延长了,就靠讲故事来打发,而在《怪女子》里,是驿站里的火炉。一个短暂的邂逅,恰适合短篇小说,邂逅里有一种没有实现的可能性,可超出事情本身,不停地伸展外延,直向茫茫天地。还有蒲宁,《轻盈的呼吸》。在俄罗斯小说家,这轻盈又不是那轻盈。一个少女,还未来得及留下连贯的人生,仅是些片鳞断爪,最后随风而去,存入老处女盲目而虔敬的心中,彼此慰藉。一个短篇小说以这样涣散的情节结构起来,是必有潜在的凝聚力。俄国人就是鼎力足,东西小,却压秤,如同陨石一般,速度加重力,直指人心。

要谈短篇小说,是绕不开欧·亨利的,他的故事,都是圆满的,似乎太过圆满,也就是太过负责任,不会让人的期望有落空,满足是满足,终究缺乏回味。这就是美国人,新大陆的移民,根基有些浅,从家乡带了上路的东西里面,就有讲故事这一钵子“老娘土”,轻便灵巧,又可因地制宜。还有些集市上杂耍人的心气,要将手艺活练好了,暗藏机巧,不露破绽。好比俗话所说: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欧·亨利的戏法是甜美的伤感的变法,例如《麦琪的礼物》,例如《最后的常春藤叶子》,围坐火盆边上的听客都会掉几滴眼泪,发几声叹息,难得有他这颗善心和聪明。多少年过去,到了卡佛,外乡人的村气脱净,已得教化,这短篇小说就要深奥多了,也暖昧多了,有些极简主义,又有些像谜,谜面的条件很有限,就是刁钻的谜语,需要有智慧并且受教育的受众。是供阅读的故事,也是供诠释的故事,是故事的书面化,于是也就更接近“短篇小说”的概念。塞林格的短篇小说也是书面化的,但他似乎比卡佛更负责任一些,这责任在于,即便是如此不可确定的形势,他也努力将讲述进行到底。把理解的困难更多地留给自己,而不是读者。许多难以形容的微妙之处,他总是最大限度传达出来,比如《为埃斯米而作》,那即将上前线的青年与小姑娘的茶聊,倘是在卡佛,或许就留下一个玄机,然后转身而去。塞林格却必是一一道来。说的有些多了,可多说和少说就是不同,微妙的情形从字面底下浮凸出来,这才是真正的微妙。就算是多说,依然是在短篇小说的范围里,再怎么样海聊也只是一次偶尔的茶聊。还是那句话,短篇小说多是写的偶然性,倘是中长篇,偶尔的邂逅就还要发展下去,而短篇小说,邂逅就只是邂逅。困惑在于,这样交臂而过的瞬间里,我们能做什么?塞林格就回答了这问题,只能做有限的事,但这有限的事里却蕴藏了无限的意味。也许是太耗心血了,所以他写得不多,简直不像职业作家,而是个玩票的。而他千真万确就是个职业作家,唯有职业性写作,才可将活计做得如此美妙。

意大利的路伊吉·皮兰德娄,一生则写过二百多个短篇小说。那民族有着大量的童话传说,像卡尔维诺,专门收集整理童话两大册,可以见出童话与他们的亲密关系,也可见出那民族对故事的喜爱,看什么都是故事。好像中国神话中的仙道,点石成金,不论什么,一经传说,就成有头有尾的故事。比如,皮兰德娄的《标本鸟》,说的是遗传病家族中的一位先生,决心与命运抗争,医药、营养、节欲、锻炼,终于活过了生存极限,要照民间传说,就可以放心说出,“从此他过着幸福的生活”,可是在这里事情却还没有完,遗传病的族人再做什么?再也想不到,他还有最后一搏,就是开枪自杀,最后掌握了命运!这就不是童话传说,而是短篇小说。现代知识分子的写作渐渐脱离故事的原始性,开始进入现实生活的严肃性,不再简单地相信奇迹,事情就继续在常态下进行。而于常态,短篇小说并不是最佳选择,卡佛的短篇小说是写常态,可多少晦涩了。卡尔维诺的短篇很像现代寓言,英国弗吉尼亚·伍尔芙的短篇更接近于散文,爱尔兰的詹姆斯·乔伊斯的《都柏林人》则是一个例外,他在冗长的日常生活上开一扇小窗,供我们窥视,有些俄国人的气质。依我看,短篇小说还是要仰仗奇情,大约也因为此,如今短篇小说的产出日益减少。

日本的短篇小说在印象中相当平淡,这大约与日本的语言有关,敬语体系充满庄严的仪式感,使得叙述过程曲折漫长。现代主义却给了机缘,许多新生的概念催化着形式,黑井千次先生可算得领潮流之先。曾看过一位新生代日本女作家山田咏美的小说,名叫《YO-YO》,写一对男女相遇,互相买舂,头一日她买他,下一日他买她,每一日付账少一张钱,等到最后,一张钱也不剩,买春便告罄结束。还有一位神吉拓郎先生的一篇名叫《鲑鱼》的小说,小说以妻子给闺密写信,因出走的丈夫突然归来停笔,再提笔已是三个月后,“他完全像鲑鱼那样,拼命地溯流而归……”浅田次郎的短篇《铁道员》因由影星高仓健主演的电影而得名,他的短篇小说多是灵异故事,他自述道是“发生在你身上……温柔的奇迹”,这也符合我的观念,短篇小说要有奇情,而“温柔的奇迹”真是一个好说法,将过于夯实的生活启开了缝隙。相比较之下,中国的语言其实是适合短篇小说的,简洁而多义,扼要而模糊,中国人传统中又有一种精致轻盈的品位,比如说著名的《聊斋志异》,都是好短篇,比如《王六郎》,一仙一俗,聚散离台,相识相知,是古代版的《断背山》,却不是那么悲情,而是欣悦!简直令人觉着诡异,短篇小说是什么材料生成的,竟可以伸缩自如,缓急相宜,已经不是现代物理的概念能够解释,而要走向东方神秘主义了!

现在,“短经典”这套世界现当代短篇小说丛书的出版,又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会有多少意外发生呢?

二○一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上海

后记

被誉为“美国二十世纪下半叶最重要的小说家”(德兰尼)和“继海明威之后美国最具影响力的短篇小说作家”(斯图尔)的卡佛,出生于美国俄勒冈州的一个小镇。他父亲做过建筑工人和锯木场的锉工,母亲则做过餐馆女招待和站过柜台。他十九岁时与当时已怀孕的未婚妻结婚,婚后仅十八个月就成了两个孩子的父亲。卡佛前半生从事的大多是低收入的蓝领工作,如锯木场工人、药店送货员、医院清洁工和汽车加油站工人等等。他一生经历了两次破产,多次因酗酒而住进医院,与第一任妻子的婚姻在经历了多次危机后终于破裂。尽管在生活中历经坎坷,卡佛始终没有放弃成为一个伟大作家的梦想。

卡佛一生共完成了六十余部短篇小说。此外,他还写下了三百余首诗歌和一些杂文和评论文章等。他主要的短篇小说被收录在《请你别说了,可以吗?》、《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大教堂》和《我打电话的地方》这四部小说集里,其中《我打电话的地方》是卡佛的自选集,包括了已出版的被认为是他最好的三十部小说和七部新创作的小说。从他自己选出的三十篇小说里,我们可以看到卡佛写作风格的发展和演变过程。而从七部新小说里,则可以看到卡佛在拓展自己创作题材和尝试新写作方法方面所作的努力,如具有表现主义色彩的《山雀派》和写实与虚构相结合的《差事》等。

卡佛的小说戏剧性不强,叙述平淡而有节制。小说的用词和句式都很简单,极少使用修饰性的词汇,侧重暗示性的叙述,避免过分的渲染。他因此而被评论家们贴上了“极简主义”(minimalism)的标签。他在小说中注重对话的真实性,大量采用俚语和口语。对人物性格的刻画往往通过对话和对一些细节的描述来实现。读者有时会发现卡佛的一些小说的叙述模糊,甚至“漏掉”了一些情节,这使得小说进程中出现某种“空缺”并产生歧义。卡佛正是借此来表现现实世界的不确定性以及认知的局限性。卡佛拒绝解释和阐述性的文字,尽量让叙事者和所述事件保持一定的距离。很多卡佛小说中的人物缺乏相互的理解,无法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感受。这种沟通上的缺陷使得人物陷入一种难以自拔的状态。卡佛还通过叙事者对事件模棱两可的叙述,让读者对叙述者和故事本身产生怀疑。这种阅读过程中产生的困惑和不自在有利于读者感受小说中人物的困惑和不自在。而其特有的开放式结尾常使得读者有被悬在半空中的感觉,迫使他们在放下书本后还继续关注小说人物的命运。

卡佛善于观察日常生活中的琐碎事物并对其作出准确的描述。塞尔茨曼(Arthur Saltzman)称卡佛为“寻常事物的鉴赏家”。在卡佛小说里你很难读到惊天动地的大事件,他笔下都是一些很普通的人物,如锯木场工人、餐馆的女招待、推销员、汽车修理工、失业者和家庭主妇等等。他们做着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如吃饭、看电视、喝酒、聊天、打猎和钓鱼等等。他们窥视邻居的隐私,对配偶不忠并借助酗酒来麻痹自己。卡佛能从这些寻常事物中找出不寻常的东西,并对人物的一些细微动作,如摁灭一根香烟、挂上电话、放下杯子等等,赋予特殊的意义和张力。卡佛说这种创作理念来自契诃夫的影响,契诃夫曾在一封给读者的回信里说道:“作家不一定非得去写那些取得了无比的成就和作出了惊天动地事情的人。”卡佛说自己那时正在大学里阅读一些和公主公爵、推翻王朝和征服有关的戏剧。卡佛在《论写作》中进一步阐述了自己的观点,他认为“作家要有面对一些简单事物,比如落日或一只旧鞋子,而惊讶得张口结舌的资质”。  卡佛拒绝使用修饰性的词句。在他的小说里你读不到“你痛苦地说”,“他开心地笑了”这一类的句子。最常见到的是“他说”,“她说”。这也曾招来部分评论家的批评。卡佛只借助对话内容来表现对话者的性格和对话时的情绪。他试图让人物的对话贴近现实,所以对话往往是短促断续的,对话双方经常答非所问,对话有时并没有一个终结。在《阿拉斯加有什么?》这篇小说里,卡佛把这种对话艺术表现得淋漓尽致。小说的故事非常简单,一对夫妇到另一对夫妇家做客,他们在一起吃喝和抽大麻,期间谈到玛丽和杰克有可能搬去阿拉斯加。卡佛非常喜欢采用这种两对夫妇之间对话贯穿通篇小说的设置,同样的设置还出现在小说《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把你的脚放在我鞋里试试》和《羽毛》里。这种设置给他设计多个人物之间的交叉对话创造了条件。

卡佛称自己是一个“依靠直觉的作家”。他说自己着迷的事情包括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人们为什么经常失去自己认为是最有价值的东西,对自己内在资源的处理不当等。他也对生存感兴趣,想知道人们在被生活击倒后能做些什么。卡佛特别着迷人们在沟通上存在的缺陷。卡佛认为缺乏相互理解和无法沟通是他所关心的人群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他小说中的人物经常听不懂和不认真听对方的说话。在《毁了我父亲的第三件事》这篇小说里,小说的主要角色是一个哑巴,而在另一篇小说《小心》里,卡佛写了一个耳朵被耳垢堵住的人物。在与妻子沟通的关键时刻,他却无法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而且,卡佛小说中的人物大多不善言辞,无法清晰地表达自己。比如在《真跑了这么多英里吗?》这篇小说里,利奥在面对那个他认为可能睡了他老婆的男人时,只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星期一”(这个日子于利奥很重要,他决定从那天起从头再来,而那个男人根本就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种语言和沟通上的缺陷突出了他小说中人物自身的困惑和没有能力改变现状的窘迫。

卡佛小说的一个重要特点是其开放式的结尾。卡佛在小说的结尾处常常不给出终结,而是用模糊的口气暗示一种即将到来,但很可能是更加糟糕的结果。这样的例子在这篇小说集里比比皆是。一位评论家说卡佛的小说“不仅告诉我们哪儿出了问题,而且还暗示了等在下一个转弯口的灾难”。而这个等在转弯口的灾难往往上匕那个已经说出来的还要大。比利时作家阿利亚斯·米松(Alain Arias-Misson)说卡佛小说“往往结束在悬崖边上,故事中的人物被吊在不确定的空气中”。这种悬而未决式的结束在读者心里造成一种不自在,迫使读者顺着小说中留下的蛛丝马迹去寻找答案。评论家往往从艺术角度来分析卡佛小说的结尾,而卡佛却把这归结为他所描写的对象。他认为“给我所描述的人和事一个完善的结局是不恰当的,从某种程度上说甚至是不可能的”。他说尽管他尊重那些传统的写作方法,但他认为“一个作家的工作,不是去提供答案和结论。如果故事本身能够回答它自己,解决它的问题和矛盾,并能满足它自己的需求,这就足够了”。

卡佛是个具有创新精神的作家,但他的写作与那些故弄玄虚,不着边际的时髦写作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他的小说自始至终都是写实的,从某种程度上说比传统的现实主义还要现实。当被问道为什么要在《邻居》里安排比尔试穿女人衣服时,卡佛说他觉得有人真会去做这样的事情。真实,真实到让人感到不自在,这就是卡佛的小说。卡佛只是对一些真实的片段作取合、强调和忽略来达到某种特殊的效果。这种写作手法是对传统现实主义的一种变通,也是对传统阅读方法的一种挑战。记得小时候读到过一则童话,说乌鸦想从一个只装了一半水的瓶子里吸水喝,可它的嘴够不着水。最后聪明的乌鸦通过往瓶子里丢石子来升高水面,从而喝到了水。我觉得阅读卡佛就像乌鸦吸水一样,读者必须主动参与到作品中去,才能获得阅读带来的愉快。

我是在苏童的《一生的文学珍藏》这本书里第一次读到卡佛小说的。那篇小说是主万先生翻译的《马辔头》。读卡佛小说与我以往的阅读体验很不一样,我立刻去图书馆借了所有的卡佛小说来读。读了他的《论写作》后,我越来越认同他的创作理念。后来陆续读到一些早期的卡佛小说中译本,有些译本在英文俚语和习惯用法上存在一些错误,有些译者在翻译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加入了译者本人对作品的理解,从而削弱了读者阅读卡佛小说本应获得的愉悦,这让我产生了尽自己最大努力把卡佛作品忠实地介绍给中国读者的愿望。

通过翻译卡佛的作品,我有幸在豆瓣网和“寻找雷蒙德·卡佛”网站上结识了很多卡佛爱好者。我感谢3rdcolour、比目鱼、红豆、iceicebeer、ikshu、李不学、mujintree、木寒、省登宇、xi和西台主人等对我译文所提的宝贵意见和建议。其中mujintree和木寒还对我的多篇译文进行了仔细的校对。我感谢我的美国朋友Dirk Johnson和David Heddle在美国俚语和英语习惯用法方面给予我的帮助。我和David Heddle曾就翻译上的问题前后通过好几十封电子邮件。最后,我感谢我的妻子和两个女儿,她们对我因专注翻译而对她们的疏忽予以容忍,并给予了我极大的鼓励和支持。

书评(媒体评论)

本书总结了卡佛的写作生涯,见证了他堪比海明威、韦尔蒂、塞林格、契弗等当代美国名家的文学成就……这部自选集是来自内心最深处的声音。

——《旧金山纪事报》

(这些小说)充满了生活的种种危险、激情、神秘和可能性……卡佛是一位极具悲悯之心和诚实的作家。他如实描绘、反映自己所看见的世界。他的目光如此澄澈,几乎教你心碎。

一一《华盛顿邮报》

与那些标准式样的美国英雄相比,他这些角色可能属于}昆蛋、晦气鬼、失败者、傻瓜、同性恋,但每一个这样的角色又都心存关怀。这一人性特征促使我们进入每一个卡佛故事。

一一《芝加哥论坛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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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5 23:55: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