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一直在寻找两个人,一个是可以和我裸体相见的女人,另一个是可以和我切腹相见的男人。我愿意用尽一生的力量陪着他们穿越人世间的生与死。
我回头看了一眼,有个工厂着火了,是个套厂,做手套的,火堆里传出很恶心刺鼻的臭味,不明围观群众都捂着鼻子看热闹,我没有冒死冲进火海进行扑救,因为工厂所有人已经安全撤离,消防队员也在全力灭火,我过去只会添乱。
我看到那个巨大的火团,忽然触景生情,许多悲伤从中而来。因为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曾经和我荣辱与共的好兄弟。他是被一场大火烧活活烧死的,当我惊闻噩耗赶到现场时他已经化为灰烬了,我当时痛苦万分,我知道,他的肉体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可是他的灵魂还藏在那堆灰烬里,我随手抓起一把装进一个玻璃瓶里,无论我走到村庄还是城市都会带着他,打开盖子,让他感受我感受到的世界,记得我们曾说过,兄弟是要一起走一辈子的。我会带着他走到世界的尽头。
大火依然熊熊燃烧,照亮了漫无边际的黑夜,我从短暂的悲伤中醒来,不能沉溺其中太久,因为我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
我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远离学校的火车,在“哐当”声中,很多过往的片段,不管是温暖的还是寒冷的,都在黑夜里闪现……
2
不知不觉,上大学已经两个月了。
我坐在海堤上,柔和的夕阳倾泻下来,很暖和。眼前的风景很熟悉,爸爸送我来学校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风景。
那天,爸爸带我来这里,满脸严肃,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你上的大学是三本学校,学费贵,要好好珍惜这次学习的机会,不要乱交酒肉朋友,不要喝酒,不要吸烟,不要拍拖,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学习上。你也知道,咱家穷,学费有一半是向亲戚借的,还有一半是砸锅卖铁换来的,你要不好好读老子砸断你狗腿。”
说完把别在腰间的水泥刀拔出来扬了扬吓唬我。
我爸爸是个建筑工人,非常敬业,长年别着那把心爱的水泥刀就是这种高尚精神的见证。
我佯装躲了躲,一声不吭。
爸爸缓慢地将水泥刀放在海堤上,将皮带松了松,然后把手伸进裤裆里摸索起来,动作幅度极大。我大惊失色,百思不得其解,疑惑地问:“爸,你干吗呢,大庭广众的,多丢人啊,你要是痒得不行找个没人的角落挠去啊。”这时有很多女学生走了过来,我担心她们看见后大喊流氓,急忙用身体帮我爸挡住那群女生的锐利目光,我爸很瘦小的,站在他背后,那群女生只能看到我一个。
他没回我话,继续鼓捣一阵子后,掏出一大把钞票扔我手里,一边勒紧皮带一边说:“丢人无所谓,要是钱丢了问题就大了,我上哪给你找学费去?带着钱的人都有危险,人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因小失大,这条底裤是我昨晚特意在地摊买的,有个很大的口袋,瞧见没,还有拉链的,把钱藏在里面万无一失。记住要奋发图强,听老师的话,别他妈拿我血汗钱乱挥霍,我回家啦,要不然赶不上最后一班车。”
我把沉重的一叠钱塞进行李箱,爸伸出如树皮般粗糙的手,拿起水泥刀转身离开,他步履蹒跚,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洒在他满头银发上,摇曳的身影消失在家的方向。那一刻我发现,爹真的老了。
“在这干吗呢?”忽然觉得肩膀一沉,扭头一看,是叶晓枫,我的合友。此厮长得极其憨厚,五短身材,肩宽腰圆,略显肥胖,粗短的脖子上挂着一串钥匙,看上去特拉风。据说他小时候经常丢钥匙,他妈妈才让他挂脖子上的,一开始不习惯,后来挂久了,产生了深厚的感情,无论去哪里都不合得脱下来。
“吹海风呢!”我回过神来,“你怎么也跑这来了?”
“都快上课了,来找你呢,他们在教室里等我们,快点!”晓枫焦急地说。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刘海和陈叔宝,我们四个人住一个宿舍的。
“哦!”我从海堤上跳下来,和晓枫屁颠屁颠地赶往教室。
我们已经跑得很快了,最后还是迟到了5分钟。趁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字,我们施展轻功,猫着腰蹑手蹑脚地从后门溜进去,坐在刘海和叔宝旁边。P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