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梅等编著的《记忆开始的地方》是我国第一套成规模的90后校园作家的作品精选丛书。这是一批生于20世纪90年代的特具文学潜质的校园作家,他们用自己独特的眼光观察和分析社会、观察和分析生活、观察和分析自然、观察和分析人与人及人与自然的关系。这批小作者,大多是网上的宠儿,很多人在网上都有大批的粉丝;也有不少人在众多的媒体上发表了数十万字的文学作品,更有不少的作者在相关出版社出版了自己的作品专集。
这些作品或独抒性灵;展示90后的思考;或品评自然.表达自己对天与地的和谐与冲突的情感;或赞美美轮美奂的亲情乃至人间所有美好的真情,抒发90后对人间情感的尊重与破立;或天马行空,极尽想象,悬疑、历史、侦破、穿越,心之所至,笔之所至……
16年无法遇见,是否就永远不见?16年前,我们是散落在天涯的种子,16年后,我们茂密的枝丫连成了绿洋。偶然的遇见,像混沌的天地间透射出耀眼的光芒,像被遗忘的花园里飘来久违的歌声。
《记忆开始的地方》是青春的记忆90后校园文学精选之一,由高长梅等编著。
《记忆开始的地方》收录了《闫颜专栏》、《徐瑾专栏》、《谁的蓝雪花,谁的幸福》、《单车岁月辜》、《梧桐树下的回忆》、《香草可乐和芥末香茶》、《亲爱的不再亲爱》、《石竹盛开的夏天》、《记忆开始的地方》、《夏祭》、《在街角吹泡泡》、《旋转木马》等作品。
后来我们都哭了
我只是突然想起那样一段时光,蓝冉。在“青春”这个词语前面可以加无数个修饰词,比如潮湿的,明媚的,多愁的,美好的,孤独的,灰暗的,金光闪闪的……而我最看重的也是唯一可以准确定义的修饰词是:与你共度的。
进入这个重点班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和蓝冉并没有什么交集,像普通同学一样交情淡如水,若真要给我们俩制造什么联系的话,那便是:我们是这个美女如云的班级里独特的两个不折不扣的胖子。
这个事实让人有些哭笑不得,因为我们的名字听起来都是那样美好,总是会让人不自觉地把拥有这样美丽名字的人也想象成美丽的姑娘:我叫秦颜,她叫蓝冉。
我真正和蓝冉成为朋友是因为一个叫邱天泽的男生,我也很清楚地记得那节语文课我们在学《孔雀东南飞》,其中有句“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年轻的刚毕业的男老师解释说:“秦,是古时美女的通姓。”余音未落便听邱天泽在座位上得意洋洋地反驳:“老师你说得不对,你看看秦颜。”
那大概是我有生以来最屈辱的时刻,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到我身上,随之是哄堂大笑。那个可恶的男老师虽然极力克制自己,但我仍看到他的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笑。我默默地低下头,在我肥胖的16年人生里我早已经习惯了这些蔑视和嘲笑,也早已学会了忍受和沉默,而我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人站起来替我讨公道,这个人便是后来陪我度过了青春中最斑斓最艰难的那段时光的同样肥胖的女孩蓝冉。她站起来冲着邱天泽喊:“你凭什么这么说她,难道胖是她的错么,是她犯的罪么?你有没有爱心,有没有对人最起码的尊重!”不仅是我,全班同学都惊呆了,片刻间教室里鸦雀无声。我仍然低着头,我不知道蓝冉脸上带着什么样的表情,我亦忘记了那节语文课是以怎样的结局收场,我唯一记得的是:我低着头,眼泪打湿了课本。
亲爱的蓝冉,你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驱使自己在那样的场合下替我说话?我们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对么?
“是,我们惺惺相惜!”蓝冉望着我坚定地回答。同时她抓起我的手带着宣誓的口吻说:“我们一定要瘦下来,让那些嘲笑我们的人闭嘴!”我看着眼前这个勇敢的女孩,用力地点点头。
那时的蓝冉足足有一百三十多斤,我一百二十多斤,我们都不敢穿浅色的紧身的衣服,定做校服的时候也总是要特殊型号,不像班花许婷婷那样婀娜,有纤细的腰肢、修长的身段和美丽的面容,我们是这个班级里令人讨厌的丑小鸭。可是说实话,我觉得那个说“我们惺惺相惜”的蓝冉很美很可爱。
我们开始了魔鬼般的瘦身计划:每天清晨当同宿舍的女孩还在睡梦中时,我和蓝冉已经在操场上跑步了;当别人在食堂里吃香喷喷的饭菜时,我和蓝冉在体育馆里游泳。我们不再吃任何油腻、香甜的食物,我们每天进行超负荷的体育活动,为了少吃点饭我们用左手拿筷子,为了多出点汗我们贴厚厚的保鲜膜,但一个月下来收效甚微。
我有些沮丧又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魔鬼折磨,便提出不再委屈自己,想和从前一样睡觉吃饭。蓝冉摇晃着我的胳臂娇声说:“颜颜公主,我们的目标就要实现了,你一定不要半途而废,我们一起努力,好么?”为了给彼此勇气和自信,我们私下里都叫对方“公主”,其实每次叫的时候我们自己都心虚得不得了。我看着蓝冉真诚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始终不明白邱天泽为什么总是故意刁难我们,他除了嘲笑我们肥胖还总是在公众场合发动其他同学“攻击”我们。蓝冉是很要强很要面子的人,每每她都会和邱天泽争吵,虽然在身材上她明显占下风,但骂起人来她却是眼都不眨,我总是默默地看着他们吵架,不争辩也不插嘴,在我看来一切如同无声电影一样了无生趣。我其实并不赞成蓝冉和邱天泽争吵,我觉得这时候的她像头囚困的小兽有着尖锐的锋芒和锐利的爪牙,让人不敢靠近。
“小颜,你要学着保护自己,不要总那么懦弱,白白地让人嘲笑让人欺负,毕竟这个世界是那么残酷,人心是那么难测。”蓝冉看着远方恨恨地说。
“可是蓝冉,人心向善,这个世界终归是美好的,我们该有的是感念而不是怨恨。”
“为什么上帝让我们这么胖,为什么我们就该平白无故地忍受别人的嘲笑和愚弄?这多不公平。”她转过头极力忍住眼泪。“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彼时我们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吹风,蓝冉的眼泪宛如破碎的花瓣一片片散落在风里,又被带去不知名的远方,我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转过头去不说话。或许肥胖人的痛苦也是纷繁多样的,我不理解蓝冉,不理解她内心翻江倒海般的自卑和怨恨。
后来,蓝冉离开后的后来,我经常一个人到天台上吹风,她带泪的侧脸像是固定的素描总是守时地进入我的脑海,大概那时她就已经觉得我并非是真正懂她的人,大概那时我们之间已经有了罅隙。青春缓慢流淌,不因岸边的岩石而停步,亦不因我们的想法而改变行程,一切像是注定好了般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呼啸而来。
魔鬼训练一段时间后,我竟真的瘦了下来,竟可以像普通女孩子一样穿漂亮的裙子和浅色的衣服,一切发生得太过急促且令人难以置信。我有些怀疑我是否是在梦幻里,做同样的运动、吃同样的饮食,蓝冉依然是那么胖,没有任何瘦下来的迹象。我不知道我瘦下来对蓝冉来说是鼓励还是打击,只是依然穿着宽松的深色T恤,不在她面前流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
那天我和蓝冉像平时一样在餐厅里吃饭,邱天泽路过看到我们便停下了脚步,他走近我们笑嘻嘻地问我:“秦颜,你怎么还吃这么少?你又不像蓝冉一样了,你现在已经很瘦很漂亮了。”我紧张地看着蓝冉,只见她露出舒心的笑,“对啊,我早说过她是我的颜颜公主,自然和你这样的人不一样。”
邱天泽“哼”了一声,指着蓝冉大声说:“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以为你的所谓的公主是什么?她已经不是你的好朋友了,她现在和许婷婷是好朋友!”
“你不要污蔑小颜!”蓝冉抓起手中的饭盒准备扔到邱天泽头上。
“你问她,我亲眼看到她上午和许婷婷拉着手逛街,难道你没有见她提了阿伊莲的裙子回来么?”
蓝冉转身望向我,我像是被当场捉住的小偷一样低下头,不知道怎样面对她的眼睛,我该用怎样的口气回答一个简单的“是”字?P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