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推荐萨尔瓦多·达利编著的《我的秘密生活》，并不是要读者以达利为榜样自吹自擂、藐视一切。努力争取被学校、家庭和所在的团体开除，而是希望诸君在翻阅之时能从作者才气横溢、不落流俗的文字中获得美的享受，振奋不断进取的精神；而在掩卷之后能对这个旷世奇才的心灵轨迹和生活面貌乃至超现实主义运动有一个大致的了解，真正明白他的种种狂言妄语中所包含的真理和谬误。可以相信，一切真正的天才和半天才都将在本书中发现自己的影子；一切同情和崇拜天才者都可在本书中获得最大的满足；一切仇视和压制天才者都会在本书中找到最理想的靶子；而一切潜在的天才都将受本书的激励而实现天才的飞跃。

萨尔瓦多·达利的一生充满了传奇的色彩，有着不可一世的艺术天分。正如他自己说的：“因为我是天才，我没有死亡的权利，我将永远不会离开人间。”萨尔瓦多·达利编著的《我的秘密生活》是萨尔瓦多·达利从1952到1963年隐秘生活的日记。作者自己在书中说，《我的秘密生活》旨在证明天才的日常生活，他的睡眠与消化，他的迷醉、指甲与感觉，他的生与死，等等，都与其他人有根本的区别。达利在记日记的过程中，以英语为主，加入西班牙和加泰罗尼亚文、法文，高谈阔论，实为一部兼具艺术与文学的超现实主义作品。

引言

第一章 轶闻式的自画像

第二章 子宫生活回忆

第三章 萨尔瓦多·达利出世

第四章 对童年时代“不曾有东西”的回忆

第五章 对童年时代“曾有东西”的回忆

第六章 少年时代 蟋蟀 大战结束

第七章 哲学性的哲学课 未能满足的爱情 爱情结束 母亲去世

第八章 父亲允许我学绘画 入学考试 荣耀的学生 被马德里美术学校开除 成了流浪汉并落入监狱

第九章 返回马德里 被永远开除出美术学校 前往巴黎 遇见加拉 爱情田园诗 同家庭决裂

第十章 步入上流社会 手杖 贵族 蓝色海岸 李季娅 马拉加 赤贫 《黄金时代》

第十一章 我的斗争 发明 参加超现实主义革命 里加特港 以超现实主义物体代替梦境记录 用偏执狂突变代替自动书写

第十二章 嘴上光荣，脚下打颤 加拉——我古典主义的激励者和第一个发现者

第十三章 蜕变 死亡 复活

第十四章 佛罗伦萨 波鲁伊特-杰列尔商店橱窗 新的战争 重返西班牙 记录思想的照相机 宇宙进化论 毛茛叶的胜利 复兴

结束语

我知道我吃的是什么，却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做的。幸好我不是那种满面笑容给人端来难看的烂菠菜的人，这些菠菜虽说切得很碎，但会粘在牙齿上。这并不是说我比别人更注意牙齿的清洁，这是个原则问题，因为我不吃菠菜。这种反感像最严格、最警觉的卫士一样始终处于戒备状态，支配着我的选择。我向它以及一切可吃的东西宣布了我最崇高的道德和审美的决定——我只吃那种保持形态的东西，对其余的一切我的理智都予以反对，其中包括菠菜，它像自由一样疲软，没有骨头。我要你们相信，菠菜中最好、最有益并且唯一可食的东西是沙子。哎哟，我的颌骨！这是一种衡量我们眷恋生活的强度以及生活质量的仪器。

我总是非常清楚，我对自己的感受所期待的是什么。至于感情问题，那又是另一码事，它是一些五彩缤纷、转瞬即逝的肥皂泡。我总是无法预料它们会把我引到哪里去，会往我头上倾倒什么东西，会迫使我干出多少难以想象的事来。我本人已习惯于作为一个大为震惊的旁观者来看待这一自然灾害。

要知道。感情作为一种欢天喜地、五彩缤纷的肥皂泡，任何时候都会偏离空中航道，即使不破掉，也会被石块击落。我打算讲述几个并非偶然的故事来证实这一点，我知道，对于不相干的人，这些故事会成为不解之谜。须知，迫使我着手写此书的是一种难以摆脱的思想，就是要亲手揭开那可以揭开的秘密的面纱，并且将它撕得粉碎！

六岁时的一天，客厅里正在谈论彗星。如果黄昏时天上没有云彩，大家都想去看它。有人说彗星的尾巴可能扫着地球，而地球的末日也就随之降临了。尽管大家都是在说笑，可恐惧却在我心中升起。此时，父亲事务所的一个办事人员来到门口，说从屋顶晒台上可以看清彗星。大家都奔向楼梯，唯有我被吓呆了，直愣愣地坐在地板上。后来，我终于鼓起勇气站起来，莽莽撞撞地跑去看彗星，这时我发现我三岁的小妹妹正慢吞吞地爬到门边来看客人。我停下脚步，犹豫片刻，便像踢球一样踢了她的脑袋一下。我心中充满了干出这种坏事的莫名其妙的欢乐，想接着跑去看彗星。可跟在后面的父亲一把将我抓住，关进他的办公室，反锁在屋里，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放我出来，我未能看到彗星，这一创伤至今没有平复。我被关在屋里时不住地拼命叫嚷，嗓子都喊哑了。父母对骂起来，我发现了这一点，更加狂吼乱叫，加强火力。从此之后，一有机会，我就狂叫。

我再讲一个恶作剧。有一次，我被鱼刺卡住，父亲急得没有办法，抱着脑袋跑到过道里去了。后来，我就多次假装抽搐、咳嗽、喘气，只是为了观看父亲抱头跑开的狼狈样子，而我则兴高采烈地欣赏他的表演。

还有一次，父母请医生来给妹妹的耳朵穿孔，自从我踢过她之后，就对她产生了一种特别强烈的病态柔情。当我得知要为她的耳朵穿孔时，决心无论如何也不准对她施加这种暴行。医生坐在桌子边，戴上眼镜，拿起针——此时，我突然冲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将扫帚朝他脸上打去，眼镜掉在地上摔碎了，老头儿痛得直叫唤，直到父亲出现，混乱局面才结束。“他干吗要这样呢？为什么呢？要知道我很喜欢他啊！”老头儿哽咽着扑到父亲的面前，他的声音颤抖，犹如夜莺的鸣唱。从此，我从不放过任何生病的机会，只是为了见到这个被我打得流泪的老头儿。P5-6

“我同疯子的唯一区别，在于我不是疯子。”

不用看达利高高翘向天穹的小胡子，不用观赏他充满奇思怪想的画图，单是这句不同凡响的妙语，就足以使你想象得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天才往往都有些疯气，但绝非常人观念中的疯子。他们疯。他们狂，是因为他们的才情过于充沛。他们的识见过于精辟，他们的个性过于鲜明，他们的追求过于痴迷。因而在常人眼里，他们不是疯得怕人，就是狂得可笑。

天才的疯狂既有真狂的成分，也难免矫饰的因素。真狂成分居多者每每陷入狂想而不能自拔，最终变成真正的疯人，割掉自己耳朵的梵·高和捶击自己阳物的徐渭即属此类。矫饰因素为主者，表面上疯疯癫癫。内心里却明明白白；换言之。那疯癫主要是装给别人看的，有时甚至是一种哗众取宠的手段。“拜石为兄”的米颠不乏这种矫饰因素，达利在这方面更是登峰造极。他亲率人马抬着数十米长的超级面包游行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当然，时间长了，这种有意的矫饰也会变成自然的癣性。

本书乍看起来，似乎是满篇疯话，一派胡言。达利口口声声宣称自己是救世主，每天都在创造丰功伟绩，取得划时代的胜利。不过，当你看到他把拉屎、放屁都视为惊天动地的奇迹时，便会明白这个救世主的自白中到底掺入多少水分了。

我认为，达利的自传，与其视为信史来读，不若当做超现实主义的文学作品来欣赏。超现实主义的文学与绘画，如同超现实主义的戏剧和电影一样，都是超现实主义这一总的艺术流派的组成部分。照我的理解，这一流派的基本特色是——以本能、梦境、幻觉等潜意识为本源，以随意的主观联想代替严密的逻辑联系，以逼真的形象、场景的反常组合造成惊人的印象。附带说一句，我国一些画家乃至评论家不明就里，竟将超现实主义与超级写实主义（亦即照相写实主义）混为一谈。20世纪90年代在某市举办的超现实主义画展中，竟找不到一幅真正的超现实主义作品，展出的作品中除了照相式的精细刻画，看不出半点狂想成分。凡不明超现实主义为何物者，只消翻阅此书，即可找到答案。

20世纪上半叶的几个著名画家，如高更、毕加索、马蒂斯等大师，都显示出相当高的文学造诣。高更的波利尼西亚生活回忆《诺亚一诺亚》，前些年《中国美术报》曾有披露，而他的长篇自传《前与后》则至今未见译介。毕加索写过剧本，尤喜作诗。我曾有幸翻译过他的《佛朗哥的梦幻与谎言》等诗作，为其过人的想象力与激越的情感深深感动。马蒂斯的文艺随笔蕴涵哲理，格调清新，我已选译若干，拟同毕加索的短文和谈话合集出版。

不过，难怪达利时时口出狂言，他的文学素养的确胜过这些前辈。除了自传和日记之外，他还发表过《毕加索颂》等长诗，出版过《隐蔽的面目》以及几本评论和随笔，单就奉献给读者的这本自传和目记而言，他关于自己蟋蟀恐惧症的精彩描绘，关于把胎痣当做臭虫割得满身血污这一历险记的诱人记述，还有对偏执狂单相思患者李季娅形象的成功塑造，都足令许多终身舞文弄墨者自愧弗如！尽管他对于粪便津津有味的“品尝”令人恶心，他因长期阳萎而对于犀牛角的狂热崇拜也未免有失风雅。

当然。如同对待人类历史上的一切天才一样，对达利、对达利的作品也不能求全责备。因为天才的缺点往往同他们的优点一样异乎寻常地突出，他们在为人类文明作出伟大贡献的同时也会有意无意地带来危害。因而不可用世俗的准则去要求他们，否则，这些准则要么将他们埋葬。要么被他们冲破。由于埋葬者多而冲出者少，天才才成为凤毛麟角，成为人们顶札膜拜或百般攻击的对象。

我们推荐这部传记，并不是要读者以达利为榜样自吹自擂、藐视一切。努力争取被学校、家庭和所在的团体开除，而是希望诸君在翻阅之时能从作者才气横溢、不落流俗的文字中获得美的享受，振奋不断进取的精神；而在掩卷之后能对这个旷世奇才的心灵轨迹和生活面貌乃至超现实主义运动有一个大致的了解，真正明白他的种种狂言妄语中所包含的真理和谬误。可以相信，一切真正的天才和半天才都将在本书中发现自己的影子；一切同情和崇拜天才者都可在本书中获得最大的满足；一切仇视和压制天才者都会在本书中找到最理想的靶子；而一切潜在的天才都将受本书的激励而实现天才的飞跃。

陈训明

1996年5月译校于贵阳

2012年5月校改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