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戈尔刚将剑插回腰带,维库斯的手就伸了过去。他本能地挡住剑柄,莽撞地说道:“它是我的了,你给了我。”对这件武器,他这么快就产生了强烈的保护欲和敬畏感。
维库斯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接着他忧心忡忡起来。“我根本没有拿走它的想法,格雷戈尔,只是你不应该这样佩剑。”他把手放在格雷戈尔的手上,调整了一下剑柄,“按照这个角度放,就不会割到你的腿了。”
“多谢提示,”格雷戈尔说,“嗯,我还是赶快把身上这些东西清理掉。”在悬崖边的泉水旁,他已经洗过侵蚀皮肤的火山灰,但目前还有小部分残留在身上。
“去医院吧,他们那儿有软膏。”维库斯建议。
于是,格雷戈尔向门口走去。这时候,维库斯又发话了,他便停住了脚步。“格雷戈尔,你已经展现了极佳的杀戮技巧。但一年前,那件武器你连碰一碰都不愿意。记住,即便身处战场,也有需要克制自己行动的时候。到时侯,你要及时停下手中挥舞的宝剑,”维库斯说,“你能做得到吗?”
“我不知道。”格雷戈尔无奈地说。他太累了,无法做出任何高尚的承诺。况且战役一开始,他一般都无法控制自己。“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维库斯。”话刚出口,他就发现这个答案太过单薄,便又补上一句,“我会尽量尝试。”说完,他赶忙离开这个房间,避免和维库斯再深入讨论。
来到下面的医院,他被打发进了一个浴缸。他被迫躺在药草混合液里,一脸的不情愿。那液体正咕嘟咕嘟地直冒泡,据说可以彻底清除皮肤上的火山灰。混合药水散发出奇异的气味,充满了他的肺部,他顿时咳嗽起来,咳出了不少这几天来吸入的脏东西。然而,洗一次澡还不能让医生们满意,直至他泡到第三遍,他们才确定他里外都已干净。接着,医生又在他皮肤上抹了一层润肤液,气味芬芳扑鼻。等整个过程结束,格雷戈尔都没法把眼睛睁开了。他喝了不少肉汤——都是别人送到嘴边的。他觉得自己似乎还吞了不少药片。疲倦阵阵袭来,他抓住离他最近的医生的袖子,大喝道:“我必须战斗!”
“这样可不行,”医生说,“别担心,战争可不是舰船,嗖嗖就开没了。等你醒来后,还有一场又一场的战斗等着你。”
“不,我……”格雷戈尔说。可在内心深处,他知道医生的话没错。不一会儿,手从衣袖上滑落,他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格雷戈尔沉睡了许久,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在医院里。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在惊心动魄的冒险之旅中,当看到眼前干净明亮的病房,他自己都觉得惊诧。他懒洋洋地检查了一遍身体:皮肤吸收了全部润肤液,摸起来平滑而干爽;之前从岩石上摔落时受伤的膝盖,现在也被包扎起来;指甲不再参差不齐,已经被人修剪平整;身上穿着干净的新衣服,原来的脏衣服不知去向。
格雷戈尔坐直了身体,右手往左臀部抓去,不料却抓了个空。他的剑!剑上哪儿去了?哦,在那儿。他的宝剑已被支起,放在了病房的一角,剑带正晃荡着。医生们不可能让他和剑一起躺在床上,要真那么做可就危险了,况且这儿也不会有人来偷它。尽管如此,他和武器之间相隔三米多的距离,还是让他心生不安一因为他不喜欢剑不在手的感觉。
他将僵硬的腿甩到地板上,准备取回宝剑。就在这时,一位端着餐盘的护士走了进来,命令他立刻躺好。他不想和她起争端,只得乖乖就范。但护士前脚刚走,他就把盘子放到床上,偷偷将剑拿了过来。现在,他终于可以安心吃饭了。
那几天的旅途中,可吃的东西很少,只有为数不多的鱼和少得可怜的蘑菇。此刻的他饥肠辘辘,根本没想到用餐具,而是直接用手捞了起来,贪婪地塞进嘴里。这—顿饭——面包、鱼烩和布丁——尝起来美妙无比,格雷戈尔吃了个碗底朝天。吃完,他用手指沿着布丁碗擦了一圈,想把最后一点也吃干净。
这时,他的老朋友马雷斯走进了病房。“你可以再来点儿吃的。”马雷斯微笑着说。说完,他便命人给格雷戈尔再送点吃的来,接着又跛着脚,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格雷戈尔注意到,他对假腿的使用已经越来越熟练,不过走路时还是要拄着拐杖。“你睡了整整一天,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问格雷戈尔,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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