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缠绵的天气,绿柳如烟,书生赶路赶得累了,借宿于路边客栈。这荒郊野外,客栈连个名字都没有,店主犯了春困,倚在柜台边打盹,书生沿着摇摇欲坠的木梯往上走,一路吱呀吱呀,抬头看去,长梯尽头,恍然暗尘飞舞,竟是个不知年月的去处。
这时天色将晚,书生读过一卷诗经,想着书里说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微微含笑,和衣而卧。
沉沉就要睡去。
忽然听见后头庭院里“咚”的一声响,然后是锣点、鼓点,红牙板轻巧巧一敲,就咿咿呀呀唱将起来,也不知是什么曲目,从远而近,渐渐就到耳边,书生还待着不起,调子忽地拉长,声裂金石,道是:“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一一”
书生凉地坐起,推开窗,呀,好一轮明月!
月色在他的面前铺陈开来,一丝一线,织成细密的纹路,银波荡漾,光团中隐隐见乱山合沓,空翠宁静。有女郎携婢迤逦而行,似是觉人注视,驻足回头,她不过穿了简单一袭红衣,也没有什么珍珠玉饰,只在发间簪一枝青梅,竟是个容华绝代的佳人。
书生精神一振,目光灼灼,浑然忘却礼数。
女郎见之笑道:“个儿郎目灼灼似贼。”
斯时也,春光正好,青梅怒放,人比花娇。
书生一时忘情,拔脚追上去,不觉进山,山谷丛花乱树中,隐隐有村落,皆茅屋,意甚幽雅,北向一家,门前丝柳,桃杏甚繁,间以修竹。书生正茫然不知所去,忽听得院墙之内笑声清越,或如银铃,或如桃杏,一朵朵开遍,深红浅翠,目不暇接,书生喜而叩门。
想来就如同折子戏,才子佳人相遇,花团锦簇一段姻缘。
但是书生只是一眨眼,方才还春光和煦,忽然变成阴惨惨的深夜,而茅屋也被一所四四方方的大宅子所取代,朱漆剥落的门,刀刻斧削的石狮子历经风霜,而今怡然卧在门外,如老骥伏枥。
从门缝里看去,亭台楼阁,幽房曲室,竟是大有经纬,许是什么王公贵人的住所也未可知。
书生踌躇着不知该不该敲门,忽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门里走出个穿大红衣裳的女孩儿,像是之前那个爱笑的女郎,又仿佛不是,她的眉宇间有极淡极淡的一缕轻愁,看见书生,却陡然都化为春水,她对书生一揖,道:“大人回来啦。”
轻快欢愉的声调,书生却总是看到,她心口微微的暗色,那种稍纵即逝的颜色,也许是恐惧,也许是不安,也许是别的什么,书生不由自主地轻抚她的眉发,说:“阿措,你会永远在我的身边,不离不弃,对不对?”
阿措闻言,嫣然一笑,柔声道:“是的,京生,我与你永远不离不弃。”话音方落,书生只觉得心口一痛,阿措手中仿佛有刀铿然落地,而自己怀中所抱软玉温香忽然冷却了一下去,低头看时,竟是一具活色生香的偶人!
书生额上顿时冷汗涔涔,他想要大声喊出来,大声叫出来,偏生什么声音都没有,万籁俱静中,只听得有人问道:“客官,要水么?”
睁眼看去,不知什么时候,长夜已尽,小轩窗外,人影俱无踪,原来红颜枯骨,不过南柯一梦,手边只有一卷画集,名为《薄姬》。
书生收了画集,出了客栈,前行十余里,小路渐窄,遥遥看去,乱山合沓,空翠宁静,隐隐有个窈窕的红衣女子,正携婢迤逦而行。
原来空山翠谷之间有佳人而来,万古流芳之中总有无数传奇故事。
这一切的一切都凝聚于华丽古典的绘画典藏之中,由一位现代女子娓娓道来。
她用心画画,用情说故事。
她是那执笔的佳人,而我们则是这徘徊在书香故纸、笔绮墨丽之中的书生……P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