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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幸福(曼殊斐尔小说集)
分类 文学艺术-文学-外国文学
作者 (英)曼殊斐尔
出版社 时代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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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编辑推荐

《幸福:曼殊斐尔小说集》是英国作家曼殊斐尔的经典短篇小说选集,亦是新西兰文学花园的孔雀开屏之作。

在徐志摩的眼里,曼殊斐尔其实是一座令他神魂颠倒的维纳斯偶像,是一位不容亵渎的艺术女神。那美丽女人的身上,寄托着他那“爱、自由、美”的理想。

英语写作教科书式的小说作品,多位翻译大师追捧的典范文本,其中含有收入牛津大学版英语教材的《园会》、《一杯茶》。

  中英对照,国内首次双语合璧版本,精彩演绎曼殊斐尔的杰作。

内容推荐

《幸福:曼殊斐尔小说集》是曼殊斐尔创作的短篇小说选集,共收录了曼殊斐尔的代表作《幸福》、《园会》等短篇小说8篇,还附录了徐志摩悼念她的文章和诗歌。曼殊斐尔在艺术上深受契诃夫的启发,不设奇局,不求曲折的情节,注重从看似平凡的小处发掘人物情绪的变化,文笔简洁而流畅,注重内心描写,细腻地传递出作者内心渴望生命的抑郁情绪。同时,曼殊斐尔的作品也是学习英语语法的权威文本,她的小说《园会》、《一杯茶》等,五十年前就成为英文写作与英语语法的教学篇目。

《幸福:曼殊斐尔小说集》由民国时期四大才子之首徐志摩翻译而成,他是中国第一位翻译曼殊斐尔作品的作家,为曼殊斐尔的作品在中国的流布立下了筚路蓝缕之功。译文后附有完整的英文原文,读者可以感受英国著名作家曼殊斐尔的语言魅力。

目录

园会

毒药

巴克妈妈的行状

一杯茶

幸福

一个理想的家庭

刮风

附录一 夜深时(残篇)

附录二 曼殊斐尔

试读章节

园会

那天的天气果然是理想的。园会的天气,就是他们预定的,也没有再好的了。没有风,暖和,天上没有云点子。就是蓝天里盖着一层淡金色的雾纱,像是初夏有时的天气。那园丁天亮就起来,剪草,扫地,收拾个干净;草地和那种着小菊花的暗暗的平顶的小花房儿,都闪闪地发亮着。还有那些玫瑰花,她们自个儿真像是懂得,到园会的人们也就只会得赏识玫瑰花儿;这是谁都认得的花儿。好几百,真是好几百,全在一夜里开了出来;那一丛绿绿的全低着头儿,像是天仙来拜会过他们似的。

他们早餐还没有吃完,工人们就来安那布篷子。

“娘,你看这篷子安在哪儿好?”

“我的好孩子,用不着问我。今年我是打定主意什么事都交给你们孩子们的了。忘了我是你们的娘。只当我是个请来的贵客就得。”

但是梅格总还不能去监督那些工人们。她没有吃早饭就洗了头发,她带着一块青的头巾坐在那里喝咖啡,潮的黑的发鬈儿贴在她两边的脸上。乔斯,那蝴蝶儿,每天下来总是穿着绸的里裙,披着日本的花衫子。

“还是你去吧,劳拉,你是讲究美术的。”

劳拉就飞了出去,手里还拿着她的一块牛油面包。

她就爱有了推头到屋子外面吃东西;她又是最爱安排事情的;她总以为她可以比谁都办得稳当些。

四个工人,脱了外褂子的,一块儿站在园里的道儿上。他们手里拿着支篷帐的杆子,一卷卷的帆布,背上挂着装工具的大口袋儿。他们的神气很叫人注意的。劳拉现在倒怪怨她还拿着那片牛油面包,可是又没有地方放,她又不能把它掷了。她脸上有点儿红,她走近他们的时候;可是她装出严厉的,甚至有点儿近视的样子。

“早安,”她说,学她娘的口气。但是这一声装得太可怕了,她自己都有点儿难为情,接着她就像个小女孩子口吃着说,“啊——欧——你们来——是不是为那篷帐?”

“就是您哪,小姐,”身子最高的那个说,一个瘦瘦的,满脸斑点的高个儿,他掀动着他背上的大口袋,把他的草帽往后脑一推,望下来对着她笑,“就是为那个。”

他的笑那样的随便,那样的和气,劳拉也就不觉得难为情了。多么好的眼他有的是,小小的,可是那样的深蓝!她现在望着他的同伴,他们也在笑吟吟的。“放心,我们不咬人的,”他们的笑像在那儿说。工人们多么好呀!这早上又是多美呀!可是她不该提起早上,她得办她的公事。那篷帐。

“我说,把他放在那边百合花的草地上,怎么样呢?那边成不成?”

她伸着不拿牛油面包的那只手,点着那百合花的草地。他们转过身去,望着她点的方向。那小胖子扁着他那下嘴唇皮儿,那高个子皱着眉头。

“我瞧不合适,”他说,“看得不够明亮。您瞧,要是一个漫天帐子,”他转身向着劳拉,还是他那随便的样子,“您得放着一个地基儿,您一看就会嘭地一下打着你的眼,要是您懂我的话。”

这一下可是把劳拉蒙住了一阵子,她想不清一个做工的该不该对她说那样的话,嘭地一下打着你的眼。她可是很懂得。

“那边网球场的一个基角儿上呢?”她又出主意。“可是音乐队也得占一个基角儿。”

“唔,还有音乐队不是?”又一个工人说。他的脸是青青的。他的眼睛瞄着那网球场,神情怪难看的,他在想什么呢?

“就是一个很小的音乐队。”劳拉缓缓地说。也许他不会多么的介意,要是音乐队是个小的。但是那高个儿的又打岔了。

“我说,小姐,那个地基儿合适,背着前面那些大树。那边儿,准合适。”  背那些喀拉噶树。可是那些喀拉噶树得被遮住了。他们多么可爱,宽宽的,发亮的叶子,一球球的黄果子。他们像是你想象长在一个荒岛上的大树,高傲的,孤单的,对着太阳擎着他们的叶子,果子,冷静壮丽的神气。他们免不了让那篷帐遮住吗?

免不了。工人们已经扛起他们的杆子,向着那个地基儿去了。就是那高个儿的还没有走。他弯下身子去,捻着一小枝的薰衣草,把他的大拇指与食指放在鼻子边,嗅吸了沾着的香气。劳拉看了他那手势,把什么喀拉噶树全忘了,她就不懂得一个做工人会注意到那些个东西——爱薰衣草的味儿。她认识的能有几个人会做这样的事。做工人多么异常的有意思呀,她心里想。为什么她就不能跟做工人做朋友,强如那些粗蠢的男孩子们,伴她跳舞的,星期日晚上来吃夜饭的?他们准是合适得多。

坏处就在,她心里打算,一面那高个的工人正在一个信封的后背画什么东西,错处就在那些个可笑的阶级区别,枪毙或是绞死了那一点子就没有事儿了。就她自个儿说呢,她简直想不着什么区别不区别。一点儿,一子儿都没有……现在木槌子打桩的声音已经来了。有人在那儿嘘口调子,有人唱了出来,“你那儿合适不合适,玛代?”“玛代!”那要好的意思,那——那——她想表示她多么的快活,让那高个儿的明白她多么的随便,她多么的瞧不起蠢笨的习惯,劳拉就拿起她手里的牛油面包来,使劲地啃了一大口,一面瞪着眼看她的小画。她觉得她真是个做工的女孩子似的。

“劳拉,劳拉,你在哪儿?有电话,劳拉!”一个声音从屋子里叫了出来。

“来——了!”她就燕子似地掠了去,穿草地,上道儿,上阶沿儿,穿走廊子,进门儿,在前厅里她的爹与劳里正在刷他们的帽子,预备办事去。

“我说,劳拉,”劳里快快地说,“下半天以前你替我看看我的褂子,成不成?看看要收拾不要。”“算数。”她说。忽然她自个儿忍不住了。她跑到劳里身边,把他小小地,快快地挤了一下。“啊,我真爱茶会呀,你爱不爱?”劳拉喘着气说。

“可——不是,”劳里用亲密的、孩子的口音说,他也拿他的妹妹挤了一下,把她轻轻地一推,“忙你的电话去,小姐。”

那电话。“对的,对的;对呀。基蒂?早安,我的乖。来吃中饭?一定来,我的乖。当然好极了。没有东西,就是顶随便的便饭——就是面包壳儿,碎蛋白糖饼壳儿,还有昨天剩下来的什么。是,这早上天气真好不是?等一等——别挂。娘在叫哪。”劳拉坐了下来。

“什么,娘?听不着。”

谢里登太太的声音从楼梯上飘了下来:“告诉她还是戴她上礼拜天戴的那顶漂亮帽子。”

“娘说你还是戴你上礼拜天戴的那顶漂亮帽子,好。一点钟,再会。”

劳拉放回了听筒,手臂往脑袋背后一甩,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伸了一个懒腰,手臂又落了下来。“呼”,她叹了口气,快快地重复坐正了。她是静静的,听着。屋子里所有的门户像是全打得大开似的。满屋子只是轻的、快的脚步声,流动的口音。那扇绿布包着的门,通厨房那一带去的,不住地摆着,塞,塞地响。一会儿又听着一个长长的,气呼呼的怪响。那是他们在移动那笨重的钢琴,圆转脚儿擦着地板的声音。但是那空气!要是你静着听,难道那空气总是这样的?小小的,软弱的风在闹着玩儿,一会儿往着窗格子顶上冲了进来,一会儿带了门儿跑了出去。还有两小点儿的阳光也在那儿闹着玩,一点在墨水瓶上,一点在白银的照相架上。乖乖的小点子。尤其是在墨水瓶盖上的那一点。看的顶亲热的。一个小小的、热热的银星儿。她去亲吻他都成。

前门的小铃子丁丁地响了,接着萨迪印花布裙子窸窣地上楼梯。一个男子的口音在含糊地说话,萨迪答话,不使劲地:“我不知道呀。等着。我来问问谢里登太太。”

“什么事,萨迪?”劳拉走进了前厅。

“为那卖花的,劳拉小姐。”

不错,是的。那边,靠近门儿,一个宽大的浅盘子,里面满放着一盆盆的粉红百合花儿。就是一种花。就是百合——美人蕉,大的红的花朵儿,开得满满的,亮亮的,在鲜艳的、深红色花梗子上长着,简直像有灵性的一样。

“啊——啊,萨迪!”劳拉说,带着小小的哭声似的。她蹲了下去,像是到百合花的光焰里去取暖似的;她觉着他们是在她的手指上,在她的口唇上,在她的心窝里长着。

“错了,”她软音地说。“我们没有定要这么多的。萨迪,去问娘去。”

但是正在这个当儿谢里登太太也过来了。

“不错的”,她静静地说。“是我定要的。这花儿多么可爱?”她挤紧着劳拉的臂膀。“昨天我走过那家花铺子,我在窗子里看着了。我想我这一次总要买他一个痛快。园会不是一个很好的推头吗?”

“可是我以为你说过你不来管我们的事。”劳拉说。萨迪已经走开了,送花来的小工还靠近他的手车站在门外。她伸出手臂去绕着她娘的项颈,轻轻的,很轻轻的,她咬着他娘的耳朵。

“我的乖孩子,你也不愿意有一个过分刻板的娘不是?别孩子气。挑花的又来了。”

他又拿进了很多的百合花,满满的又是一大盘儿。“一条边的放着,就在进门那儿,门框子的两面,劳驾”,谢里登太太说。“你看好不好,劳拉?”

“好,真好,娘。”

在那客厅里,梅格,乔斯,还有那好的小汉斯,三个人好容易把那钢琴移好了。

“我说,把这柜子靠着墙,屋子里什么都搬走,除了椅子,你们看怎么样?”

“成。”

“汉斯,把这几个桌子搬到休息室里去,拿一把帚子进来把地毯上的桌腿子痕子扫了——等一等,汉斯——”乔斯就爱吩咐底下人,他们也爱听她。她那神气就像他们一块儿在唱戏似的。“要太太、劳拉小姐就上这儿来。”

“就是,乔斯小姐。”

她又转身对梅格说话:“我要听听那琴今天成不成,回头下半天他们也许要我唱。我们来试试那‘This life is weary’。”

嘭!他!他,氏!他!那琴声突然很热烈地响了出来,乔斯的面色都变了。她握紧了自己的手。她娘同劳拉刚进来,她对她们望着。一脸的忧郁,一脸的奥妙。

这样的生活是疲——倦的,

一滴眼泪,一声叹气。

爱情也是要变——心的

这样的生活是疲——倦的,

一滴眼泪,一声叹气。

爱情也是不久——长的,

时候到了……再见!

但是她唱到“再见”的时候,虽则琴声格外地绝望了,她的脸上忽然泛出鲜明的、异常地不同情的笑容。

“我的嗓子成不成,妈妈?”她睑上亮着。  这样的生活是疲——倦的,

希望来了,还是要死的。

一场梦景,一场惊醒。

但是现在萨迪打断了她们。“什么事,萨迪?”

“说是,太太,厨娘说面包饼上的小纸旗儿有没有?”

“面包饼上的小纸旗儿,萨迪?”谢里登太太在梦里似地回应着。那些小孩子一看她的脸就知道她没有小旗儿。

“我想想。”一会儿,她对萨迪坚定地说,“告诉那厨娘等十分钟我就给她。”

萨迪去了。

“我说,劳拉”,她母亲快快地说,“跟我到休息间里来。旗子的几个名字我写在一张信封的后背。你来替我写了出来。梅格,马上上楼去,把你头上那湿东西去了。乔斯,你也马上去把衣服穿好了。听着了没有,孩子们,要不然回头你们爹晚上回家的时候我告诉他?说是——乔斯,你要到厨房里去,告诉那厨娘别着急,好不好?这早上我怕死了她。”

那张信封好容易在饭间里那摆钟背后找了出来。怎么会在那儿,谢里登太太想都想不着了。

“定是你们里面不知谁从我的手袋里偷了出来,我记得顶清楚的——奶酪起司同柠檬奶冻。写下了没有?”

“写了。”

“鸡子同——”,谢里登太太把那张信封擎得远远的。“什么字,看着像是小老鼠。不会是小老鼠。不是?”

“青果,宝贝。”劳拉说,回过头来望着。

“可不是,青果,对的。这两样东西并着念多怪呀。鸡子同青果。”

她们好容易把那几张旗子写完。劳拉就拿走到厨房去了。她见乔斯正在那里平厨娘的着急,那厨娘可是一点儿也不怕人。

“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精巧的面包饼,”乔斯乐疯了的口音说。“你说这儿一共有几种,厨娘?十五对不对?”

“十五,乔斯小姐。”

“好,厨娘,我恭喜你。”

厨娘手里拿着切面包饼的长刀,抹下了桌上的碎粉屑儿,开了一张嘴尽笑。

“戈德伯铺子里的来了。”萨迪喊着,从伙食房里走出来。她看见那人在窗子外面走过。

这就是说奶油松饼来了。高德伯那家店铺,就是做奶油松饼出名。有了他们的,谁都不愿意自己在家里做。

“去拿进来放在桌子上吧,姑娘。”厨娘吩咐。

萨迪去拿了进来,又去了。劳拉与乔斯当然是长大了,不会认真的见了奶油什么就上劲。可是她们也就忍不住同声地赞美,说这松饼做得真可爱呀。太美了。厨娘动手拾掇,摇下了多余的糖冰。

“一见这些个松饼儿,像是你一辈子的茶会全回来了似的,你说是不是?”劳拉说。

“许有的事,”讲究实际的乔斯说,她从不想回到从前去的,“他们看起来这样美丽轻巧,羽毛似的,我说。”

“一人拿一个吧,我的乖乖,”厨娘说,她那快乐的口音。“你的妈不会知道的。”

这哪儿成。想想,才吃早饭,就吃奶油松饼。一想着都叫人难受。可是要不了两分钟,乔斯与劳拉都在舔她们的手指儿了,她们那得意的,心里快活的神气,一看就知道她们是才吃了新鲜奶油的。

“我们到园里去,从后门出去,”劳拉出主意。“我要去看看工人们的篷帐怎么样了。那工人们真有意思。”

但是后门的道儿,让厨娘、萨迪、高德伯铺子里的伙计、小汉斯几个人拦住了。

出了事了。

“格——格——格”,厨娘咯咯地叫着,像一只吓慌了的母鸡。萨迪的一只手抓紧了她的下巴,像是牙痛似的。小汉斯的脸子像螺旋似的邹着,摸不清头脑。就是高德伯铺子里来的伙计看是自己儿得意似的,这故事是他讲的。

“什么事?出了什么事?”

“出了大乱子了,”厨娘说,“一个男子死了。”

“一个男子死了!哪儿?怎么的?什么时候?”

但是那店伙计可不愿意现鲜鲜的新闻,让人家当着他面抢着讲。

“知道那些个小屋子就在这儿下去的,小姐?”知道?当然她知道。“得,有个年轻的住在那儿,名字叫斯科特,赶大车儿的。他的马见了那平道儿的机器,今天早上在霍克路的基角儿上,他那马见了就发傻,一个斛斗就把他掷了下去,掷在他脑袋的后背。死了。”

“死了!”劳拉瞪着眼望着那伙计。

“他们把他捡起来的时候就死了,”那伙计讲得更起劲了。“我来的时候正碰着他们把那尸体抬回家去。”他对着厨娘说,“他剩下一个妻子,五个小的。”

“乔斯,这儿来。”她一把拉住了她妹子的衣袖,牵着她穿过了厨房,到绿布门的那一面。她停下了,靠在门边。“乔斯!”她说,吓坏了的,“这怎么办,我们有什么法子把什么事都停了呢?”

“什么事都停了,劳拉!”乔斯骇然地说。“这怎么讲?”

“把园会停了,当然。”乔斯为什么要装假?

但是乔斯反而更糊涂了。“把园会停了?劳拉我的乖,别那么傻。当然我们不干这样的事,也没有人想我们这么办。别太过分了。”

“可是现鲜鲜的有人死在我们的大门外,我们怎么能举行园会呢?”

这话实在是太过分了,因为那些小屋子有他们自个儿的一条小巷,在她们家一直斜下去的那条街的尽头。中间还隔着一条顶宽的大路哪。不错,他们是太贴近一点。那些小屋子看得真让人眼痛,他们就不应该在这一带的附近。就是几间小小的烂房子,画成朱古力棕褐色的。他们的背后园里也就是菜梗子,瘦小的母鸡子,红茄的罐子。他们烟囱里冒出来的烟,先就是寒伧。烂布似的,烂片似的小烟卷儿,哪儿比得上谢里登家的烟囱里出来的,那样大片的,银色的羽毛,在天空里荡着。洗衣服的妇人们住在那条小巷里,还有扫烟囱的,一个补鞋的,还有一个男的,他的门前满挂着小雀笼子。孩子们又是成群的。谢里登家的孩子小的时候,他们是一步也不准上那儿去的,怕的是他们学下流话,沾染他们下流的脾气。但是自从他们长成了,劳拉同劳里有时也穿着那道儿走。又肮脏,又讨厌。他们走过都觉得难受。可是一个人什么地方都得去,什么事情都得亲眼看。他们就是这样地走过了。

“你只要想想我们的音乐队一动手,叫那苦恼的妇人怎么受得住!”劳拉说。

“啊,劳拉!”乔斯现在认真的着恼了。“要是每次有人碰着了意外,你的音乐队就得停起来,你的一辈子也就够受了。我也是和你一样的难过。我也是一样的软心肠的。”她的眼睛发狠了。她那盯着她的姊姊的神气,就像是她们小时候打架的样子。“你这样的感情作用也救不活一个做工的酒鬼。”她软软地说。

“酒鬼!谁说他是酒醉!”劳拉也发狠地对着乔斯。“我马上就进去告诉娘去。”她说,正像她从前每次闹翻了说的话。

“请,我的乖。”乔斯甜着口音说。  “娘呀,我可以到你的房里吗?”劳拉手持着那大的玻璃门拳儿。

“来吧,孩子。唉,怎么回事?怎么你的脸上红红的?”谢里登太太从她的镜台边转了过来。她正在试她的新帽子。

“娘,有一个人摔死了。”劳拉开头说。

“不是在我们的园里?”她娘就打岔。

“不,不!”

“啊,你真是吓了我一跳。”谢里登太太叹了口气,放心了,拿下了她的大帽子,放在她的膝腿上。

“可是你听我说,娘,”劳拉说。她把这可怕的故事讲了,气都喘不过来。“当然,我们不能开茶会了不是,”她恳求地说。“音乐队,什么人都快到了。他们听得到的,娘;他们差不多是近邻!”

她娘的态度竟是同乔斯方才一样,劳拉真骇然了!更难受的是因为她看是好玩似的。她竟没有把劳拉认真对待。

“但是,我的好孩子,你得应用你的常识。这无非是偶然的,我们听着了那回事。要是那边有人生病了——我就不懂得他们挤在那些脏死的小窠儿里,怎么的活法——我们还不是一样地开我们的茶会不是?”

劳拉只好回答说“是的”,可是她心里想这是全错的。她在她娘的沙发椅上坐了下来,捻着那椅垫的绉边。

“娘,这不是我们真的连一点慈悲心都没有了吗?”

“乖孩子!”谢里登太太站起身走过来了,拿着那帽子。劳拉来不及拦阻,她已经把那帽子套在她的头上。“我的孩子!”她娘说,“这帽子是你的。天生是你的。这帽子我戴太嫌年轻了,我从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一张画似的。你自己看看。”她就拿着手镜要她看。

“可是,娘,”劳拉又起了一个头。她不能看她自己;她把身子转了过去。

这一来谢里登太太可也忍不住了,就像方才乔斯忍不住了一样。

“你这是太离奇了,劳拉,”她冷冷地说。“像他们那样的人家也不想我们牺牲什么。况且像你这样要什么人都不乐意,也不见怎样的发善心不是?”

“我不懂。”劳拉说,她快快地走了出去,进了她自己的卧房。在那里,很是无意的,她最先见着的,就是镜子里的一个可爱的姑娘,戴着她那黑帽子金小花儿装边的,还有一条长的黑丝绒带子。她从没有想过她能有这样的好看。娘是对的吗?她想。现在她竟是希望娘是对的。我不是太过分吗?许是太过分了。就是一转瞬间,她又见着了那可怜的妇人同她的小孩子,她男人的尸体抬到屋子里去。但这都是模糊的,不真切的,像新闻纸上的图画似的。等茶会过了我再想着吧,她定主意了。这像是最妥当的办法了……

中饭吃过一点半。两点半的时候他们已经准备这场闹了。穿绿褂子的音乐队已经到了,在那网球场的犄角儿上落坐了。

“我的乖!”基蒂·梅特兰娇音地说,“可不是他们太像青虾蟆?你们应该让他们围着那小池子蹲着,让那领班的站在池中间一张花叶子上。”

劳里也到了,一路招呼着进去换衣服了。一见着他,劳拉又想起那件祸事了。她要告诉他。如其劳里也同其余的见解一样,这就不用说一定是不错的了。她跟着他进了前厅。

“劳里!”

“哎!”他已经是半扶梯,但是他转身来见了劳拉,他就鼓起了他的腮帮子,睁着大眼睛望着她。“我说,劳拉!你叫我眼都看花了,”劳里说,“多,多漂亮的帽子!”

劳拉轻轻地说:“真的吗?”她仰着头对劳里笑着,到底还是没有告诉他。

不多一会见客人像潮水一般来了。音乐队动手了,雇来的听差忙着从屋子跑到篷帐里去。随你向哪儿望,总有一对对的在缓缓地走着,弯着身子看花,打招呼,在草地上过去。客人们像是美丽的鸟雀儿,在这下半天停在谢里登家的园子里,顺路到——哪儿呢?啊,多快活呀,碰着的全是快活人,握着手,贴着脸子,对着眼睛笑。

“劳拉乖乖,你多美呀!”

“你的帽子多合适呀,孩子!”

“劳拉,你样子顶像西班牙美人,我从没有见你这样漂亮过。”

劳拉抖擞着,也就软软地回答:“你喝了茶没有?来点儿冰吧;今天的果子冰倒真是别致的。”她跑到她爹那里去,求着他,“好爹爹,音乐队让他们喝点儿水吧?”

这圆满的下午渐渐地成熟了,渐渐地衰谢了,渐渐地花瓣儿全闭着了。

“再没有更满意的园会……”“大,大成功……”“真要算是最,最……”

劳拉帮着她娘说再会。她们一并肩地站在门口,一直等到完事。

“完了,完了,谢谢天,”谢里登太太说。“把他们全找来,劳拉。我们去喝一点新鲜咖啡去。我累坏了。总算是很成功的。可是这些茶会,这些茶会!为什么你们一定不放过要开茶会!”他们全在走空了的篷帐里坐了下来。

“来一块面包夹饼,爹爹。旗子是我写的。”

“多谢。”谢里登先生咬了一口,那块饼就不见了。他又吃了一块。“我想你们没有听见今天出的骇人的乱子吗?”

“我的乖,”谢里登太太说,举着她的一只手,“我们听见的。险一点把我们的茶会都弄糟了。劳拉硬主张我们把会停了。”

“啊,娘呀!”劳拉不愿意为这件事再受嘲讽。

“总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不是?”谢里登先生说。“那死的也成了家了。就住在这儿下去那个小巷子里,他抛下了一个妻子,半打小孩,他们说。”

很不自然地小静了一会。太太的手不安地弄着她的茶杯。实在爹不识趣了……

忽然她仰起头来望着。桌子上满是那些个面包夹饼、蛋糕、奶饼油松,全没有吃,回头全是没有用的。她想着了她的一个妙主意。

“我知道了,”她说。“我们装起一个篮子来吧。我们拿点儿这完全没有动的上好点心,给那可怜的女人吧。随便怎么样,她的小孩子们总有了一顿大大的食品,你们说对不对?并且她总有邻舍人等出出进进的。不劳她费心这全是现成的,可不是个好主意?”

“劳拉!”说着她跳了起来,“把那楼梯边柜子里的那大竹篮子拿来。”

“但是,娘,你难道真以为这是个好主意吗?”劳拉说。

又是一次,多奇怪,她的见解与旁人不同了。拿她们茶会余下的滓子去给人家。那可怜的妇人真的就会乐意吗?

“当然啰!今天你怎么的?方才不多一会儿,你抱怨着人家不发慈悲,可是现在——”

啊,好的!劳拉跑去把篮子拿来了。装满了,堆满了,她娘自己动手的。

“你自己拿了去,乖乖,”她说,“你就是这样去好了。不,等一等,也带一点大红花去。他们那一等人顶喜欢这大花儿的。”

“小心那花梗子毁了她的新花边衣。”讲究实际的乔斯说。

真会的。还好,来得及。“那你就拿这竹篮子吧。喂,劳拉!”她娘跟她出了篷帐——“随便怎样你可不要——”

“什么,娘?”

不,这种意思还是不装进孩子的脑袋里去好!“没有事!你跑吧!”  劳拉关上园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黄昏了。一只大狗像一个黑影子似的跑过。这道儿白白的亮着,望下去那块凹地里暗沉沉的就是那些小屋子。

过了那半天的热闹这时候多静呀。她现在独自走下那斜坡去,到一个地方,那里说是有个男子死了,她可是有点儿想不清似的。为什么她想不清?她停步了一会儿。她的内心像满蒙着亲吻呀,种种的口音呀,杯匙丁当的响声呀,笑呀,压平的青草味呀,塞得满满的。她再没有余地,放别的东西。多怪呀!她仰起头望着苍白的天,她心里想着的就是:“对呀,这真是顶满意的茶会。”

现在那条大路已经走过了。已经近了那小巷,烟沉沉的、黑沉沉的。披着围巾的女人,戴着粗便帽的男人匆忙地走着。有的男人靠在木棚子上;小孩子们在门前玩着。一阵低低的嗡嗡的声响,从那卑污的小屋子里出来。有的屋子里有一星的灯亮,一个黑影子,螃蟹似的,在窗子里移动着。劳拉低了头快快地走。她现在倒抱怨没有裹上一件外衣出来。她的上身衣闪得多亮呀!还有那黑丝绒飘带的大帽子——换一顶帽子多好!人家不是望着她吗?他们一定在望着她。这一来来错了;她早知道错了。她现在再回去怎么样呢?

不,太迟了。这就是那家人家。一定是的,暗暗的一堆人站在外面。门边一张椅子里坐着一个很老的老婆子,手里拿着一根拐杖,她在看热闹,她的一双脚踏在一张报纸上。劳拉一走近人声就停了。这群人也散了。倒像是他们知道她要到这儿来似的,像是他们在等着她哪。

劳拉异常地不自在。颠着她肩上的丝绒带子,她问一个站在旁边的妇人:“这是斯科特夫人的家吗?”那个妇人,古怪地笑着,回说:“这是的,小姑娘。”

啊,这情形躲得了多好!她走上他们门前的走道,伸手敲门的时候,她真的说了:“帮助我,上帝。”只要躲得了他们那弹出的眼睛,这是有什么法子把自己裹了起来,裹在一个围肩里都好。我放下了这篮子就走,她打定了主意。我连空篮子都不等了。

那门开了。一个穿黑的小女人在暗冥里替她开着门。

劳拉说:“你是斯科特夫人吗?”但是那女人的答话吓了劳拉一跳:“请进来吧,小姐。”她让她关进在门里了。

“不,”劳拉说,“我不进去了。我只是要放下这篮子。娘叫我送来——”

在黑沉沉的夹道儿里的小女人像是没有听着似的。“走这儿,请,小姐。”她软媚的口音说,劳拉跟了进去。

她进了一间破烂的,又低又窄的厨房,台上一盏冒烟的油灯。灶火的前面有一个妇人坐着。

“艾姆,”引她进去的那个小个儿说。“艾姆,是个小姑娘。”她转身对着劳拉。她有意味地说:“我是她的妹子,小姐。您得原谅她不是?”

“啊,可是当然。”劳拉说。“请,请不要打搅她。我——我只要放下——”

但是这时候坐在灶火前的妇人转了过来。她的脸子,肿胀着,红红的,红肿的眼,红肿的口唇,看得可怕。她看是摸不清为什么劳拉在那儿。这算什么意思?为什么一个外客拿着一个篮子站在她的厨房里?这是什么回事?她那可怜的脸子又是紧紧地皱了起来。

“我有数,”还是那个人说。“我会谢小姑娘的。”

她又说了:“您得原谅她,小姐,我想你一定。”她的脸子,也是肿肿的,想来一个讨好的笑容。

劳拉只求马上出去,马上走开。她已经回上了那条通道。那门开了。她一直走过去,走进那间卧房,那死人就摊在那里。

“您得看看他不是?”艾姆的妹子说,她匆匆跑上前去到那床边,“不要怕,我的姑娘,”——现在她的口音变得很爱惜,很机敏似的,她爱怜地把死人身上的被单拉下了——“他像一幅画。什么怪相也没有。过来,我的乖。”

劳拉过来了。

一个年轻的人躺在那里,深深地睡着——睡得这样的沉,这样的深,他看是离他们俩远着哪。啊,这样隔着远远的,这样的平静。他在做梦,从此不要惊醒他了。他的头深深地落在枕头上,他的眼紧闭着,眼睛在紧闭了的眼睛子里是盲的了。他全交给他的梦了。什么园会呀,竹篮子呀,花边衣呀,与他有什么相干。他离开那些个事情远着哪。他是神奇的,美丽的了。一面他们在那里欢笑,一面音乐队在那里奏乐,这件不可思议的事到了这条小巷里。快活……快活……什么都好了,睡着的脸子在说。这正是该的。我是满足了。

但是我总得哭一哭,她要出这屋子总得对他说几句话。劳拉响响地孩子似的哭了一声。

“饶恕我的帽子。”她说。

这时候她也不等艾姆的妹子了。她自己走出了门,下了走道,经过那些黑沉沉的人们。在那巷子的转角上她碰着了劳里。

他从黑荫里走了出来。“是你吗,劳拉?”

“是我。”

“娘着急了,没有什么吗?”

“是,很好。啊,劳里!”她挽住他的臂膀,紧紧地靠着他。

“我说,你没有哭不是?”她的兄弟问。

劳拉摇着她的头。她是哭着哩。

劳里拿手围着她的肩膀。“不要哭,”他那亲热的,爱怜的口音说,“那边难受不是?”

“不,”劳拉悲哽地说。“这太不可思议了,但是,劳里——”她停顿了,她望着她的兄弟。“生命是不是,”她打顿地说,“生命是不是——”但是生命是什么她说不上。不碍。他很懂得。

“可不是,乖乖?”劳里说。

P1-26

序言

本书是由英国作家曼殊斐尔创作的短篇小说选集。曼殊斐尔(Katherine Mansfield),通译为凯瑟琳·曼斯菲尔德(1888~1923),英国著名的女作家。生于新西兰的惠灵顿,年轻时到伦敦求学,后在英国定居。她是以短篇小说成名的,在作品风格上,富有女性的特点,细腻而干净,笔调自然流畅,在技巧方面注重心理描写,综合了多种现代主义的表现方法,这使她的作品在西方国家颇受欢迎,也在上世纪20年代得到了东方青年读者的广泛阅读。

曼殊斐尔于1922年7月,在伦敦会见徐志摩,交谈中她给徐志摩留下深刻的印象,虽然只有20分钟的会面,却使徐志摩受到了一次美的洗礼,并和其结下了终生的深厚友谊。所以在和曼殊斐尔见面时,徐志摩接受了翻译她小说的重托,当年10月15日,徐志摩从英国返回中国。归国后,他没有食言,在多次讲演或撰文介绍这位令他动心的女作家之余,他翻译成了《曼殊斐尔小说集》,为曼殊斐尔的作品在中国的流布立下了筚路蓝缕之功。曼殊斐尔因患有肺结核病,于1923年1月9日在法国的枫丹白露镇去世。

徐志摩一生顶礼膜拜的女性美的理想,只和他接触了20分钟,“那二十分钟不死的时间”成为徐志摩终生的眷恋。在得知曼殊斐尔逝世之后,徐志摩一腔哀思难平,写下诗歌《哀曼殊斐尔》(《努力周报》第44期)。在回忆文章《曼殊斐尔》中,徐志摩用“感美感恋最纯粹的一俄顷之回忆”来表达自己对曼殊斐尔的深情怀念。曼殊斐尔逝世半年之后,徐志摩还赶到巴黎曼殊斐尔的墓地凭吊,“怅望云天,泪下点点”。

徐志摩译著的《曼殊斐尔小说集》,于1927年由北新书局初版中文繁体毛边本。此次出版是1927年初版之后的国内首次简体中文出版,不仅收有精心挑选的曼殊斐尔的几个短篇小说,还特别收录了徐志摩为哀悼曼殊斐尔而写的纪念文章《曼殊斐尔》和诗歌《哀曼殊斐尔》。而且,本书首次采用了中文、英语的双语版本,以满足读者的不同阅读口味,为读者尽心呈现绝美的阅读和视觉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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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4 20:32: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