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明子的《去过生活》这本散文集,我们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现代社会中一个知识分子所常体现的敏感、热忱而又理性的气质,在明子的身上也尽显无疑。仿佛在生活中的每一天,他都要把自己的内心置于某种特定的日常性的生活环境中,来感受都市生活对心灵的冲刷、塑造甚至挤压,并且尽力用流丽轻快的笔勾画出现代人的心理特征和心理流程,写出那种意料之中的无奈、妥协和抗拒,让我们从中读出现代人的生活之中有着怎样太多的沉重。《21世纪“空心人”和时尚“风度”》、《把喧嚣撕碎》、《编织噩梦》、《世纪对话》等,明子的写作还让我们认清,现代人无日无之地承受着早已无法承受的心灵重荷,却仍然持续不断地遭受着更大信息量的轰狂滥炸。在明子看来,生活有时是荒诞的、无聊的,有时却可能是有趣的、诗意的,如《我是一只幸福快乐的鸟》、《我们和闪亮的日子有个约》、《冬日温馨》、《花田半亩:田维离我们很近》、《你的眼神》等,因此明子常常会在解嘲式的反讽中,表达出他在机敏犀利的洞察之后,洋溢出的对于当下生活的浓厚兴致,从而使我们对现代生活的沉重感得到减轻。
生活是什么,你生活得好吗?许多时候我们很糊涂。“不想糊涂”,或许可以成为读《去过生活》这本书的一个理由。
明子以21世纪个性化的新视角、新观念、新思维,审视新生活、新社会、新人群。每每生活中的细节——一个邂逅,一段纠结,一份情缘,一支音乐,一场雨雪——都会通过明子的文字,引发我们对世界的无限联想和深入思索,感受明子赋予他们的哲学生命和不羁青春。
读书读人读生活,《去过生活》给你打开一个新世界。
五楼沙龙
“五楼沙龙”早就不存在了,五楼还在。一扇扇胡桃木装饰的房间门紧闭着,封锁着一个个曾经的故事。
走廊里静静的,没有一丝声响,好像这里什么都不曾发生。大理石地面几乎一尘不染,虚伪得可以当镜子,映照着2008正经的面孔。每天撕下一页日历,随手扔进废纸篓,日子就是这样过的吗?
“靠!五楼被日子强奸了!”明子从心底里吐出一句狠话,从五楼楼梯拾级而下,每一步都夸张地用力踏着。
五楼其实没有沙龙。单位那时候宿舍紧张,把办公大楼的五楼腾出来作宿舍。猫咪、小蔷、宏兄、大兵、晓顿就住五楼,明子住在办公楼对面的公寓楼里,还有望子,住车库上面搭建的简易房。那是一个疯狂的年代,疯狂玩,疯狂跳舞,疯狂争论,疯狂喝酒,也疯狂工作。朋友们窜来窜去,大部分住五楼,现在说起旧事,就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五楼沙龙”。
有一阵子,总在猫咪家玩游戏机,魂斗罗,超级玛丽,坦克大战,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熟悉。两个遥控器大家抢来抢去,拿张纸,记分,最后看得分,分低的下去,换了别人上来。望子不玩,坐在一边画素描。望子工艺美院毕业,外人眼里做得不行,沙龙里却都是烟味酒味一起熏出来的朋友。画完了,望子给明子看,明子“嗯嗯”着。猫咪那时候整个一小女生,凑过来:“我看看!”一看,就不好意思起来。望子画的是男性生殖器,非常逼真。
男性生殖器已经成为望子心中的图腾,在简易房的那间小房子里,墙壁四周挂了好几幅这样素材的油画。明子和望子在伟大的生命图腾的笼罩下,好几小时好几小时地和魔鬼尼采谈心,认识到了强力意识充满了尼采的人的哲学情结。明子和望子那时候就非常喜欢喝啤酒,明子工资比望子高很多,就有了分工,明子买啤酒,拿一个暗红色大书包,能装10瓶,望子负责从食堂打些小零食。望子穷学生出身,家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却置办了在那时候称得上相当高级的音响。明子身高1米79,音响和明子一般高。最喜欢听喜多郎的音乐。喜多郎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在神秘的生命符号中仿佛看见了不可知,灵魂摆脱肉体的束缚在自由的天堂里游荡飘逸。酒不醉人人自醉,在喜多郎营造的氛围中,明子和望子自己编导想象中的世界,用即兴自编的舞蹈诠释情绪和哲学。——挣扎,死亡,渴望,疯狂,亢奋,性欲,沮丧,绝望,迷惘,我是谁,你是谁,我们是谁?
望子给王朔的书画招贴画,那时候王朔张狂得要命。望子对作品挺得意:“怎么样?招贴也要有表现力!”明子说:“这里,这里,表现得还有点老实。”就说广告词分成两行,中间取齐,左右向外扩张参差不齐。那时候平面设计很少有这样结构的。后来北京书店大堂,满大街书摊上,挂满了望子的招贴画。
好朋友也翻脸。这事其实赖望子,小蔷也太较真。一天在食堂排队打午饭。本来聊着挺好的,不知怎的,小蔷就不高兴了,望子这边觉着无趣,脸一扭,顺嘴儿带出一句:“靠!”小蔷这天就是吃戗药了,冷冰冰地回望子:“回家靠你妈去!”够神勇了。望子老家在陕北,老妈好不容易把望子拉扯大,大家都知道望子是孝子。望子火就上来了,要动手。多好的五楼朋友,说掰就掰啊?再说哪里兴男生打女生的?明子扯住望子:“你干什么你!”望子满脸愤怒:“我最不容有人骂我妈!”明子说:“这都是话赶话,要是论起理来,是你先不对。”望子还挺委屈:“我咋啦?”明子说:“是你先靠。”旁边的人“哄”地笑起来。明子心里也骂了一句:靠!尼采喜多郎这会儿都跑哪儿去啦?
这是一个完整的故事,生活常常幽人们的默。 晚上皮皮来明子家玩。明子和皮皮开了一瓶白酒,一盅对一盅,一直喝到半夜12点,毫不犹豫地让瓶子见了底。英勇的皮皮在喝下半斤白酒后“咯噔”一下垂下脑袋趴在餐桌上,美丽的过肩发瀑布般落下来散了一桌。明子说:“不行,我得去望子家,朋友之间不可以这样的!”两个小时后的凌晨2点明子回来了,皮皮还在,酒也醒了,和明子妻子一起问明子:“望子还在生气吗?”明子说:“望子不在家。”明子妻子问:“那这两个小时你跑哪里去了?”明子说:“在望子家啊,小H在啊。”小H是望子新婚不久的妻子。皮皮一字一字地蹦出:“你——喝——了——半——斤——酒——然——后——你——啊?啊啊?!”明子说:“我让她劝望子啊!”实际上那两个小时明子到底说了些什么明子到现在也说不清,可怜小H活活地遭受了两个小时的罪。
多少年过去了,一些朋友还是总在一起聚,那天的整个过程被压缩成三个经典:神勇的“回家靠你妈去”,不可思议的“半斤酒”然后皮皮整个不省人事,还有就是明子解释不清的深更半夜两小时。
日子其实都平平淡淡。老日子过去了,过着新日子依然觉着平淡,就往回找,找到了旧日的感觉,唏嘘起来,感叹落花流水。许多生活连起来,起起伏伏,凸凸凹凹,日子便雄壮起来了。以沙龙符号为代表的五楼日子过去了许多年,望子多年不见,后来有一次香港凤凰台给他做了一个专题,就看见这小子在海吹哈哈还是老样子。小H和望子离婚了,据说嫁给老外,跑到美国去了。和猫咪这么多年,走得近了,远了,又近了,过期的画面常常让大家起哄:深秋夜里,猫咪烫着碎花小卷的黑发随风飘逸,被住在隔壁的晓颐开摩托车带走了。皮皮则酒量不再,偶尔和明子相约去吃鱼头,说到当年醉情,就撺掇着:“整!再整一瓶啊?”明子除了眼角增添了新的皱纹,好像永远长不大,依然哲学得死去活来,爱来爱去,野外派对上手舞足蹈,把一帮男生女生看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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