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牛翠兰天还没亮就起来梳洗打扮了,因为她的老相好韦伯今天很可能要来她这里。翠兰三十五岁,自认为处在女人最好的年龄,她丈夫死了八年了。韦伯四十八岁,是肥皂厂的普工,但他在普工里头算是个文化人。
翠兰和韦伯是一年前结识的,地点是一家可以提供性服务的温泉旅馆。那一天翠兰是去那里泡温泉,泡完温泉,她懒洋洋地上岸,到更衣室更了衣,准备回家了。时间还很早,蒙蒙的水汽里头,那些顾客阴魂一般时隐时现,有些还不怀好意地碰一碰她的胳膊肘。翠兰怀着一腔破罐子破摔的怒气,连着往地上啐了好几口。就在这时她瞟见了贼头贼脑、猥猥琐琐、身穿梅红运动衫的韦伯。她一看这家伙就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不由得冷笑一声,在心里想:“穿运动衫来这种地方,亏他想得出。”
在那条窄道上,他俩擦肩而过(他是要去“特殊服务”那边)的时候,翠兰用胳膊肘愤恨地撞了韦伯一下,撞得他“哎哟”一声贴在了墙上。
没想到这位嫖客后来就成了翠兰的相好了。韦伯告诉她说,那一天他在温泉旅馆接受了性服务,但他出来之后,心里头并不像往常那样虚空,无所求。他居然感到神情有点恍惚,这对他可是件大事。很快他就找出了原因。他到接待室那里查到翠兰的信息,七问八问的就问到她家里来了。于是两个老手立刻上床,闹腾了一番,浑身流汗。
韦伯有家庭,他还有几份秘密的灰色收入,所以他隔三岔五往温泉旅馆那种地方跑。他在那方面比较强烈,而且有能耐。一开始,翠兰对自己的新生活很满意,她立刻甩掉了以前的几个相好,快乐地享受新的激情了。对于韦伯,翠兰说不上迷恋,但也觉得有这一个相好就够了。她讲究性生活的质量。韦伯基本上一个月到她这里来两三次。
久而久之,翠兰就将韦伯当作了自己的地下丈夫。她是个很独立的女人,觉得有这么一个地下丈夫也不错,人一辈子不就这么回事吗,能够有些快乐就不错了。韦伯的大名叫韦四强,很俗气的名字,因为他为人老成持重,从他三十多岁起大家就都称他为韦伯了。翠兰也特别喜欢叫他韦伯。
翠兰匆匆吃完了早饭,将两室一厅的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又对着镜子描了一遍眼线。今天不知怎么她有点神经兮兮的,只要一听到外面走廊上有脚步声就吓一大跳,以为她的相好来了。但每次都不是,是她的邻居在那里经过。她对自己的失态很懊丧,要知道她可不是什么俯首帖耳的女人,她不愿对一个男人太在乎。想到这里,翠兰走过去打开冰箱,拿出几个芒果洗好削了皮吃起来。她吃得手上、脸上都脏兮兮的,把脸上的淡妆也搞坏了。她还赌气不去补妆,她要让韦伯看到真实的翠兰。
都快到中午了,门那里才被人谨慎地敲了四下,是他。翠兰满心疑窦,因为她居然没听到韦伯的脚步声。他想搞什么鬼?她看着这个人,回想自己这一上午地狱般的煎熬,心里一下子没有了主意。
“翠兰,我是来告诉你的,我马上要走,我家里有重要的事。”
他显出一脸忠厚老实的样子。
“既然这样,你还不如打电话告诉我呢。”翠兰隍惑地说。
“打电话?”他似乎吃了一惊,“那怎么行?那太不尊重你了。难道我们不是情人吗?我爱你。”
他说完就要走,然后他就走了。
翠兰宛如处在梦中,她坐在桌旁半天没有动挪。从清早到现在,她的情绪处于高度紧张之中,她的举动也莫名其妙。她记得自己反复地照过镜子,两次匆匆地改换发式,还将脸上的淡妆擦掉了。可是现在,等来的是这个男人两分钟的停留。他显得很烦躁,甚至都没朝她脸上望一眼。他家里大概出了大事。但翠兰不愿去猜测,她从不自找麻烦。啊,今天她真倒霉,一天休息白白浪费了,明天又要去仪表厂上班了。她是仪表厂的一名保管员。
第二天,翠兰因为工厂加班回家晚了些,她决定不做晚饭,去一家叫“人间天堂”的小面馆吃面。那面馆就在离她家不远的街上。因为时间已晚,她进去时面馆里的顾客只有两三个了,而且很快他们就起身出去了。她一个人坐在一个角落里,感到很惬意。然而不一会儿她的宁静就被打破了。
面馆的玻璃门被砰的一声踢开,进来了一名油头粉面的男子,他是本城鉴定古董的专家,翠兰认识他。翠兰还从未见过他行动如此鲁莽。姓尤的男子和翠兰招呼过,在她对面坐下了。翠兰眼望着玻璃窗外的大街,她不想说话,一方面因为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心情不太好。
“最近去了温泉旅馆吗?他们又增加了一种特色服务,叫‘鱼浴’,很多小鱼来咬掉人身上的脏东西。很新颖的休闲方式啊。”
尤先生说话时露出雪白的两排牙齿,翠兰觉得他很像狼狗。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她感到他在挑衅。
“昨天有一个你很熟的人同我一块在那池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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