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是弘一法师一生人生体悟和学佛心得的集大成之作。在这部著作中,弘一法师以大才子、大学者、大艺术家的俗家修为向常人揭示出佛门的真谛和人生的要义。书中除了弘一法师的著作之外,还包括他的演讲稿与处世格言,与同时代交往的文化名人、学界泰斗之间的书札、信函,从中感悟人生真谛,深切体悟他的思想内涵,领略弘一法师的人文风采。弘一法师有极高的的文学造诣和佛学造诣,他的作品被同时代的梁实秋、林语堂等名家所推崇,赞誉为“一字千金,值得所有人慢慢阅读、慢慢体味、用一生的时间静静领悟”。阅读弘一法师的作品,从中领悟人生真谛、佛学思想,从多侧面、多角度领略一代文化巨人和佛学大师的风采。
“人生”就是这样的一个三层楼。一是物质生活,二是精神生活,三是灵魂生活。物质生活就是衣食,精神生活就是学术文艺,灵魂就是宗教。弘一法师一生三易其身,由儒入释,终登堂入室,修成正果。由释入世,佛心素手作文章,弘一大师以其大智慧、大慈悲、大觉悟,度世度人度己。
代序一 怀李叔同先生/1
代序二 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业/7
卷一 前尘梦影
艺术谈(一)/ 3
艺术谈(二)/8
艺术谈(三)/10
美术界杂俎(一)/14
释美术/17
西洋画特别教授法/18
辛丑北征泪墨/19
致知在格物论/22
非静无以成学论/23
论废八股兴学论/23
中国学堂课本之编撰/24
行已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论/27
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论/28
诛卖国贼/29
闻济南兵变慨言/30
赵尔巽如何/31
呜呼!词章!/31
论语言之齐一/32
唱歌法大意/34
《沙翁墓志》译文/36
《城南草堂笔记》跋/36
《国学唱歌集》序/37
《李蘋香》序/37
《白阳》诞生词/38
《太平洋报》出版祝词/39
春柳社开丁未演艺大会之趣意/39
春柳社文艺研究会简章/40
春柳社演艺部专章/40
乐石社记/42
乐石社社友小传/43
广告丛谈/45
《太平洋报》破天荒最新式之广告/51
广告部消息(七则)/52
文美会消息(六则)/53
城东女学消息(六则)/57
日本文艺消息(五则)/60
荐函·金石家沈筱庄/62
书刊介绍(二则)/62
汉长寿钩钩铭题记/63
难得/64
文坛公鉴/64
征求沈叔逵氏肖像/65
征求滑稽讽刺画稿/65
征求小学校中学校女学校学生诸君毛笔画/66
征求学生毛笔画新规则/66
醾纨阁李漱筒润格/67
李漱筒重订书例/68
李叔同书例/68
李叔同和上海格致书院征答题/69
朽道人传/72
卷二 明月禅心
南山律在家备览略编(持犯篇)/75
南山律在家备览略编(戒体章名相别考)/151
南山律在家备览略编(南山道宣律祖年谱与灵芝律师年谱)/156
卷三 烟霞词客
诗词/171
歌词/175
卷四 情寄云天
致毛子坚/193
致刘质平/194
致夏丏尊/202
致弘伞法师/215
致高文显/216
致性常法师/225
致王心湛/227
致性愿法师/229
致李芳远/232
致李圣章/236
致李绍莲/237
致缪涤源/238
致姚石子/239
致陈伯衡/242
致蔡丏因/243
致邓寒香/248
致堵申甫/251
致崔海翔/252
致黄庆澜/254
致瑞今法师/255
致林赞华/256
致李圆净/258
致芝峰法师/275
致赵伯庼/278
致大醒法师/279
致聂云台/280
致刘光华/281
致陈海量/282
致郁智朗/282
致念西律师/286
致广义法师/287
致仁开法师/287
致果清法师/289
致妙莲法师/290
致王正邦/291
致马冬涵/291
致黄幼希/292
致杨胜南/294
致郑健魂/296
致林奉若/296
致陈无我/298
致如影法师/299
致竺摩法师/300
致蒋维乔/301
致北平佛学研究社/302
致上海佛学书局/303
释美术
兹有告者,游艺会节目,分手工部为美术手工、教育手工、应用手工,云云。似未适当。某君评语,“手工宜注意恩物一门,勿重美术”,是亦分手工恩物与美术为二,似为不妥。西学入中国,新名词日益繁,或袭日本所译,或由学者所订,其能十分适当者,盖鲜。学子不识西字,仅即译名之字义,据为定论者,姑无论已。或深知西字,而于原字种种之意义,及种种之界限,未能明了,亦难免指鹿为马也。美术之字义,西儒解释者众,然多幽玄之哲理。非专门学者,恒苦不解。今姑从略。请以通俗之说,述之如下:
美,好也,善也。宇宙万物,除丑恶污秽者外,无论天工、人工,皆可谓之美术。日月霞云,山川花木,此天工之美术也;宫室衣服、舟车器什,此人工之美术也。天无美术,则世界浑沌;人无美术,则人类灭亡。泰古人类,穴居野处,迄于今日,文明日进。则美术思想有以致之。故凡宫室衣服,舟车器什,在今日,几视为人生所固有,而不知是即古人美术之遗物也。古人既制美术之物,遗我后人。后人摹造之,各竭其心思智力,补其遗憾,日益精进,互以美术相竞争。美者胜,恶者败,胜败起伏,而文明以是进步。故曰,美术者,文明之代表也。观英、法、德诸国,其政治、军备、学术、美术,皆以同一之程度,进于最高之位置。彼目美术为奢华,为淫艳、为外观之美者,是一孔之见,不足以概括美术二字也。
综而言之,美术字义,以最浅近之言解释之,美,好也;术,方法也。美术,要好之方法也。人不要好,则无忌惮;物不要好,则无进步。美术定义,如是而已!
以手制物,谓之手工。无术不能成。恩物亦手工中之一门,以手制造者,故恩物亦无术不能成。此固尽人皆知,非仆所强为牵合者。手工恩物既无术不能成,而独晓晓以重美术为戒,夫万物公例无中立,嗜美嗜恶,必居其一。不重美术,将以丑恶污秽为贵乎,仆知必不然也。
以上所解释美术者,虽属广义,然仆敢断定,手工恩物为应用美术之一种,此固毫无疑义者也。
美术之定义与界限,以上所言者,不过十之二三。他日有暇,当撰完全之美术论,以备足下参考。
西洋画特别教授法
西洋画教师授课时每不授画法,其故有二:(一)画法非由自己经验得来者,断难十分适用。教师所知之画法,皆由十数年或数十年之实地经验得来。学生无此长年之经验,骤语以画法,必不能十分了解。即能了解矣,亦必不能得心应手,挥写自由。故教师评画时,仅曰孰善孰恶。或曰调子不整,或曰肌肤稍硬。至其所以改正之法,教师决不道及。学生当此时,宜竭其思力,加意研究,经种种失败,必有豁然贯通之一日,而巧妙之画法乃发现,绘画之技术因之增进。画法之发现者日益多,技术亦因之日进靡已。(二)人之性质各有特长,学绘画者必其性质长于绘画,学之乃有效果。又绘画之中亦有各种流派,如雄壮、婉丽、强烈、温和、豪放、细腻之类,是长于绘画者,万不能兼擅各派,必即自己性之所长者习之,乃能完全发挥其固有之画才。若必刻意摹仿他人,没却自己所长,其结果必致失败。教师不能强学生画学己之画派,学生亦不必专模教师之画派。因教师与学生画才不同,程度亦异。若必强合为一致,是埋没学生之天才矣。(又画派非一生始终不变者,无论何人,一生每数变其画派。但所变者以其性质相近者为限,非舍近求远也)故教师为学生评画时,必不授以定规之画法,且不执笔添削,职是故也。
辛丑北征泪墨
游子无家,朔南驰逐。值兹离乱,弥多感哀。城郭人民,慨怆今昔。耳目所接,辄志简编。零句断章,积焉成帙。重加厘削,定为一卷。不书时日,酬应杂务。百无二三,颜曰:《北征泪墨》,以示不从日记例也。
辛丑初夏,惜霜识于海上李庐。
光绪二十七年春正月,拟赴豫省仲兄。将启行矣,填《南浦月》一阕海上留别词云:
杨柳无情,丝丝化作愁千缕。惺忪如许,萦起心头绪。 谁道销魂,尽是无凭据。离亭外,一帆风雨,只有人归去。
越数日启行,风平浪静,欣慰殊甚。落日照海,白浪翻银,精采眩目。群鸟翻翼,回翔水面。附海诸岛,若隐若现。是夜梦至家,见老母室人作对泣状,似不胜离别之感者。余亦潸然涕下。比醒时,泪痕已湿枕矣。
途经大沽口,沿岸残垒败灶,不堪极目。《夜泊塘沽》诗云:
杜宇声声归去好,天涯何处无芳草。春来春去奈愁何?流光一霎催人老。
新鬼故鬼鸣喧哗,野火磷磷树影遮。月似解人离别苦,清光减作一钩料。
晨起登岸,行李冗赘。至则第一次火车已开往矣。欲寻客邸暂驻行踪,而兵燹之后,旧时旅馆率皆颓坏。有新筑草舍三间,无门窗床几,人皆席地坐,杯茶盂馔,都叹缺如。强忍饥渴,兀坐长喟。至日暮,始乘火车赴天津。路途所经,庐舍大半烧毁。抵津城,而城墙已拆去,十无二三矣。侨寄城东姚氏庐,逢旧日诸友人,晋接之余,忽忽然如隔世。唐句云:“乍见翻疑梦,相悲各问年”其此境乎!到津次夜,大风怒吼,金铁皆鸣,愁不成寐,诗云:
世界鱼龙混,天心何不平!岂因时事感,偏作怒号声。烛尽难寻梦,春寒况五更。马嘶残月坠,笳鼓万军营。
居津数日,拟赴豫中。闻土寇蜂起,虎踞海隅,屡伤洋兵,行人惴惴。余自是无赴豫之志矣。小住二旬,仍归棹海上。
天津北城旧地,拆毁甫毕。尘积数寸,风沙漫天,而旷阔逾恒,行道者便之。
晤日本上冈君,名岩太,字白电,别号九十九洋生,赤十字社中人,今在病院。笔谈竟夕,极为契合,蒙勉以“尽忠报国”等语,感愧殊甚。因成七绝一章,以当诗云:
杜宇啼残故国愁,虚名遑敢望千秋。男儿若论收场好,不是将军也断头。
越日,又偕赵幼梅师、大野舍吉君、王君耀忱及上冈君,合拍一照于育婴堂,盖赵师近日执事于其间也。
居津时,日过育婴堂,访赵幼梅师,谈日本人求赵师书者甚多,见予略解分布,亦争以缣素嘱写。颇有应接不暇之势。追忆其姓名,可记者,曰神鹤吉、曰大野舍吉、曰大桥富藏、曰井上信夫、曰上冈岩太,曰塚崎饭五郎、曰稻垣几松。就中大桥君有书名,予乞得数幅。又丐赵师转求千郁治书一联,以千叶君尤负盛名也。海外墨缘,于斯为盛。
北方当仲春天气,犹凝阴积寒。抚事感时,增人烦恼。旅馆无俚。读李后主《浪淘沙》词“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句,为之怅然久之。既而,风雪交加,严寒砭骨,身着重裘,犹起栗也。《津门清明》诗云:
一杯浊酒过清明,觞断樽前百感生。辜负江南好风景,杏花时节在边城。
世人每好作感时诗文,余雅不喜此事。曾有诗以示津中同人。诗云:
千秋功罪公评在,我本红羊劫外身。自分聪明原有限,羞从事后论旁人。
北地多狂风,今岁益甚。某日夕,有黄云自西北来,忽焉狂风怒号,飞沙迷目。彼苍苍者其亦有所感乎!
二月杪,整装南下,第一夜宿塘沽旅馆。长夜漫漫,孤灯如豆,填《西江月》一阕词云:
残漏惊人梦里,孤灯对景成双。前尘渺渺几思量,只道人归是谎。谁说春宵苦短,算来竟比年长。海风吹起夜潮狂,怎把新愁吹涨。
越日,日夕登轮。诗云:
感慨沦桑变,天边极目时。晚帆轻似箭,落日大如萁。风卷旌旗走,野平车马驰。河山悲故国,不禁泪双垂。
开轮后,入夜管弦嘈杂,突惊幽梦。倚枕静听,音节斐靡,飒飒动人。昔人诗云:“我已三更鸳梦醒,犹闻帘外有笙歌。”不图于今日得之。
舟泊烟台,山势环拱,帆樯云集,海水莹然,作深碧色。往来渔舟,清可见底。登高眺远,幽怀顿开。诗云:
澄澄一水碧琉璃,长鸣海鸟如儿啼。晨日掩山白无色,□□□□青天低。
午后,偕友登烟台岸小憩,归来已日暮。□□□开轮。午餐后,同人又各奏乐器,笙琴笛管,无美不□。迭奏未已,继以清歌。愁人当此,虽可差解寂寥。然河满一声,奈何空唤;适足增我回肠荡气耳。枕上口占一绝,云:
子夜新声碧玉环,可怜肠断念家山。劝君莫把愁颜破,西望长安人未还。
致知在格物论
昔宋孝宗即位,诏中外臣庶,陈时政阙失。朱子封事,首言帝王之学,必先格物致知。是知格物致知之学,为帝王所不废。然世之欲致其知者,往往轻视夫格物之理,抑何谬也。……所以泰山之高,非一石所能积。琅琊之东,渤澥稽天,非一水之钟。格物之理,微奥纷繁,非片端之能尽,此则人之欲致,夫知者所不可不辨也。……语云:“通天地人谓之儒。”又云:“一物不知,儒者之耻”,其此之谓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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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出世的精神,做入世的事业
朱光潜
弘一法师是我国当代我所最景仰的一位高士。一九三二年,我在浙江上虞白马湖春晖中学当教员时,有一次弘一法师曾到白马湖访问在春晖中学里的一些他的好友,如经子渊、夏丏尊和丰子恺。我是丰子恺的好友,因而和弘一法师有一面之缘。他的清风亮节使我一见倾心,但不敢向他说一句话。他的佛法和文艺方面的造诣,我大半从子恺那里知道的。子恺转送给我不少的弘一法师练字的墨迹,其中有一幅是《大方广佛华严经》中的一段偈文,后来我任教北京大学时,萧斋斗室里悬挂的就是法师书写的这段偈文,一方面表示我对法师的景仰,同时也作为我的座右铭。时过境迁,这些纪念品都荡然无存了。
我在北平大学任教时,校长是李麟玉,常有往来,我才知道弘一法师在家时名叫李叔同,就是李校长的叔父。李氏本是河北望族,祖辈曾在清朝做过大官。从此我才知道弘一法师原是名门子弟,结合到我见过的弘一法师在日本留学时代的一些化装演剧的照片和听到过的乐曲和歌唱的录音,都有年少翩翩的风度,我才想到弘一法师少年时有一度是红尘中人,后来出家是看破红尘的。
弘一法师是一九四二年在福建逝世的,一位泉州朋友曾来信告诉我,弘一法师逝世时神智很清楚,提笔在片纸上写“悲欣交集”四个字便转入涅槃了。我因此想到红尘中人看破红尘而达到“悲欣交集”即功德圆满,是弘一法师生平的三部曲。我也因此看到弘一法师虽是看破红尘,却绝对不是悲观厌世。
我自己在少年时代曾提出“以出世精神做入世事业”作为自己的人生理想,这个理想的形成当然不止一个原因,弘一法师替我写的《华严经》对我也是一种启发。佛终生说法,都是为救济众生,他正是以出世精神做入世事业的。人世事业在分工制下可以有多种,弘一法师从文化思想这个根本上着眼。他持律那样谨严,一生清风亮节会永远严顽立懦,为民族精神文化树立了丰碑。
李叔同是我们时代里最有才华的几位天才之一,也是最奇特的一个人,最遗世而独立的一个人。他曾经属于我们的时代,却终于抛弃了这个时代,跳到红尘之外去了。——林语堂
他的出家,他的弘法度生,都是夙愿使然,而且都是稀有的福德。——夏丐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