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麦克法伦称《心事如山》、《荒野之境》和《古道》为“松散的自然写作三部曲”,本书是其中最新的一部。
全书的开头,剑桥雪夜,作者揣一小瓶暖身威士忌推门而出;接下来,便是“一千英里”的脚步。全书由十六组行走的哲思构成,从英格兰史前的白垩土径,到海岛的片麻岩地,从贡嘎雪峰上的转山之路,到巴勒斯坦枪口下的河床。在这些道路上,自然有明媚和欣悦,也有凄风苦雨、伤痕累累和出生入死,但麦克法伦写来,文笔之从容细腻,让人感觉他不是一个“到此一游”的收集者,而是融入风景,同它一起成为时间中的一个段落。
麦克法伦的行走文学,笔下涉猎文学、哲学之外,还有自然史、地图学、地质学、考古学等等,所交涉的人物,爱德华·托马斯、亨利·戴维·梭罗、华兹华斯、维特根斯坦等人的身形也像古道上的偶遇和同行者,不时出现又隐去。而所有这些渊博和思绪纷飞都被作者的才情调动差遣,汇聚成此刻如脚底酸疼般切实的体会,让一草一木的所见变成走向内心的脚步。
罗伯特·麦克法伦从他英国剑桥的家中出发,踏上一条条古远的道路,记下一路上的所见所思,言说这些道路和他自己的故事,勾勒它们如何通往英国之外的世界和它们交织成的脉络。其中有切身的行走体验和经历的艰险,有文学、历史和哲学的征引与思辨,也有这些道路上很多萦绕不数的传承与魂魄,都被潇洒的才情融汇在一起,也让作者自己的身形化入风景和彼时此地的对话中。最终,成就《古道》一书。这是一本关于人和地方的关系之书,他探究的是一段风景如何被其中穿越的思想赋予含义,而我们又是如何被我们所经过的风景所塑造。
人或动物走过前滩的时候,都会在淤泥地上留下足迹。经过一天的时间——如果太阳够猛烈的话——淤泥地就会变硬,于是那些足迹会被固定下来。从附近的沙丘上吹过来的细沙子,随后会填满那些脚印,或者覆上一层沙衣。当潮水再次漫上来——如果它足够的温柔——那些被太阳晒硬了的、被沙子填满了的脚印就会盖上一层淤泥。于是,那组印迹又会因为新淤泥层的堆积而被压实,如果各方面条件都适合的话,每一层也都保存下曾走过它的足迹。就这样,经过数世纪的漫长历程,成千上万的脚印被保存下来了,在叠加起来的淤泥上一层层堆积起来,像一部页码不断增加的书籍。
在新石器时代末期的某个时候,海岸线开始向西面发展。起初,近岸处的淤泥被覆盖住了,接着是潮位线之间的渴湖,再后来是前滩上的沙洲。那些脚印被安全可靠地保存在这片新诞生的陆地下面。很久之后,到十八世纪初,大规模的沙尘暴汹涌而至,迫使人们放弃了一个村庄,进一步把那些脚印都埋在沙丘下面。然而,更晚近一些,海岸的侵蚀作用开始吞噬福姆比角的中段部分。正是在这里,埋在地下、包含着那些脚印的中石器时代和新石器时代淤泥层暴露了出来——尔后,它们被迅速地逐层剥去。
目前,每当处于最低潮位或最高潮位时段,汹涌的大潮冲击海岸的时候,或者每当暴风雨从爱尔兰海方向袭来的时候,淤泥层的最顶层就会被冲刷掉,露出它底下的先辈。大海正在颠倒历史潮流,正从那堆纸张上掀起一页又一页,如此一来,随着时间一天一天地向前走,同时它也在一年一年地往后退。每当海水退去,一道新的淤泥层就露了出来——有时候,这个表层会携带史前期徒步行走的痕迹。这些印迹只会在三五天里,甚至只有三五个小时的时间里是可以识读的。每一个新近露出来的地层都只能幸存一段时间,等下一次猛烈的潮水或风暴到来时,这一层就会被掀掉,露出它下面的一层来。
我迈着和那名男子同样大的步伐继续向北走。此时,那名男子正走过一片淤泥滩斜斜的边缘。在淤泥滩倾斜着扎入平静的水面的地方,它仿佛是一本毛边书的纸页。我能看见厚厚的棕褐色淤泥上的每一个分层都差不多是一英寸厚。此处,地上出现了一道道马鹿和狍子的脚印,狍子的蹄印小而尖,马鹿的脚印像大大的问号。男子在继续走,我也跟着走。
福姆比的淤泥里还发现了种类多得令人惊讶的足印。有五千年前的野猪、狼和狗的脚印,也有山羊、马和马鹿的脚印,其中马鹿的脚印长达五英寸,几乎是现今最大的马鹿脚印的两倍。有慢条斯理、走来走去的蛎鹬的脚印(小小的、闲荡的足迹,像一行行的箭头),有脚趾呈T字形叉开的鹤的脚印,一旁还有她的孩子们的脚印,有欧洲野牛那盘碟般大的蹄印——这种体形庞大的有蹄类动物在青铜时代就已经在大不列颠岛被猎杀殆尽了,它们的形象画在了拉斯科洞的墙壁上。一头庞大的公欧洲野牛在肩隆部位有六英尺高,而从头到尾有十一英尺长。
P386-387
只是静坐在书桌前要写出这本书是不可能的。本书的主题是道路、步行和想象间的关系,因此,其中的许多思考都是在步行时完成的,而且也只有在步行时才能完成。虽然这是一组关涉景观和人类心灵的松散三部曲的第三部,但却不一定要放在后面来读,或者说一定要和它前面的两部书一起读。本书讲述的是,沿着各条古道徒步行走一千英里路,甚至更多,以寻找通向往昔的路径,结果却发现自己被一次又一次地送回到了当代。本书要探访那些纠缠着各条古道的幽灵和各种声响,要探访那些小径保存并讲述的各种传说,要探访那些朝圣者和擅闯禁地者,要探访那些歌曲和它们的演唱者,以及各个国家内的陌生“大陆”。而最重要的是,这是一本关于人和地的书:关乎步行作为一种寻访内心世界的方式,关乎我们走过的风景塑造我们的各种微妙方式。
在麦克法伦身上,英国旅行文学找到了一个无比强大的新领军人物。读麦克法伦,其他好处之外,最要紧的是他文辞的优美,语言上让人惊叹的创造力。他写任何地方都能写得那么精致。
——威廉·达尔瑞普尔(William Dalrymple)
麦克法伦似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读过。每个句子都重写风景,每个句子从语言上讲,都清脆、干净、质地丰厚。毫无疑问是近年来写地方的侔家中成就最高,也是最博学的一个。
——皮科·艾尔(Pico Iyer)
《古道》读起来就如褥散文体的《奥德赛》中散落了许多意象派诗歌。
一一约翰·凯里(John Carey)
称麦克法伦是个关于行走的哲学家就小看了《古道》的成就:它的文笔无比踏实,极其抗拒抽象化的表述。它的博学和智慧是很轻盈的,任由思想穿越地质学、考古学、动物、植物、建筑、艺术、文学和城市设计,走到哪里都能捡拾惊喜。麦克法伦给了我们以本动人的书,关于身体的迁徙,也关于记忆的迁徙,其中的故事都回响着“脚步抬起和放下的节奏”。
——《纽约时报书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