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一代宗师王国维先生曾将禅学、诗学与人生哲学融会贯通。用古诗词形象地归纳出古今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的三种境界:第一境,“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这是指立志、下决心,表示能在恶劣的形势下排除干扰,不为暂时的烟雾所迷惑。居高临下、高瞻远瞩,看到发展的主要方向,抓住斗争的主要矛盾;第二境,“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是指追求、忘我地奋斗,表示尽管遇到各种困难,却依然能秉持一种锲而不舍的坚毅和执着继续前进,为了事业一切在所不惜;第三境,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是指功到事成,表示在历经挫折和磨炼之后逐渐成熟,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能明察秋毫,别人不理解的事物也能豁然领悟,从而在事业上做出创造性的独特贡献。
纵观黄一鹤八十年的人生之路,其长达半个多世纪的艺术生涯竟恰与这三境不谋而合:第一阶段求学与立志,几番辛苦,完成“知”之大境;第二阶段孜孜以求,坚忍探索,打开“行”之大境;第三阶段磨难历尽之后,功到垂成,构筑起人生的辉煌大厦,实现“得”之大境。他的一生可谓在电视艺术道路上艰难跋涉、执着开拓的一生,从最初的追寻到事业的巅峰,铺路、建设、推翻、再建设,从来没有停歇过。
漫漫人生,风雨兼程,其中留下了多少人生的感慨!但有一点不容置疑:如果没有“知”、“行”阶段的积累,就不可能有“得”阶段的硕果。所以,黄一鹤与春晚的故事,不能不从他与军营的故事讲起。
黄一鹤的艺术生命是与新中国一起起步的,若不是机缘巧合,那也是命运使然。1949年,年仅15岁的黄一鹤投笔从戎,刚走进部队的大门便进入了某部文工团,从此学习跳舞、拉琴,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文艺兵”。
文工团是一个综合性的文艺团体,它不仅具有宣传鼓动、振奋军威的功能,在活跃部队文化氛围、加强对外交往等方面也发挥着不容忽视的作用。而在战时,特殊的环境又决定了文工团不仅要为战士服务,还要为战争服务。尽管年龄小,黄一鹤也可谓经历了“南征北战”。他先随第四野战军南下,从北京到郑州,从郑州转战江南,进湖北,入四川,参加解放战争。④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他又跟随第一批抗美援朝部队到了朝鲜。在朝鲜,打了两年仗,参加了五次战役,立功一次。在革命的大熔炉中,黄一鹤不断经受着磨炼,他亲眼见到了战争的残酷和中国军人的坚毅、英勇,因此也锻造了自己坚忍不拔、百折不挠的性格。
当时,我军的军事设备还很落后,没有制空权,敌人的飞机狂轰滥炸,伤亡惨重。所以,除了参加各种文艺节目的演出,舒缓紧张的军旅生活外,黄一鹤还要同战友们一起参与战地救助,帮助抢救、护理伤员等。那时候生活条件极差,战友们身上都生了虱子,他拿烙铁用土办法帮战友们清理,照顾伤员,同战友们一道克服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困难。也正是在那种极其艰苦的环境中,黄一鹤逐渐养成了一种苦中作乐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当然,作为“文艺兵”,各种动员演出、文艺表演还是黄一鹤的主要任务。在部队、在文工团的十年间,这些演出经历既构成了他最早的文艺实践,同时也帮助他完成了自身关于音乐、艺术认知和修为的“原始积累”。正是在这段时间里,黄一鹤最早接触到了我国古典文学,那些在国家和民族危难时挺身而出、敢于担当的传统文人形象,传统的“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思想对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革命人生观、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在他的头脑中渐渐扎了根,他不仅崇拜他们、羡慕他们,更从内心深处希望成为他们那样的人。这也是为什么不管是在文工团从事音乐工作,还是后来转业到电视台成为电视工作者,黄一鹤身上始终都怀有一种使命感的深层原因。
有诗人曾说:穿过军装的人,就忘不了生命里有一段当兵的岁月……它似乎不曾留下烙印,却悄然地融进了血液。的确,在紧张而艰苦的军旅生活中,军人的意志得到磨炼,情操得到陶冶,精神世界得到升华。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流不走的是当兵人心中永远的连队与战友。绿色的军营给军人带来的不仅是锃亮的钢枪、高亢的军歌、硝烟弥漫的战场,还有关于连队、战友的温馨记忆。在军营的十年。无论是战争经历还是文艺工作经历,都对黄一鹤后来的艺术道路和艺术理念的形成产生了深远影响。从音乐实践经验的获得到艺术气质的培养,再到音乐理念的生发形成,黄一鹤多年之后的许多成功艺术实践都与此息息相关。这期间,有一件事影响黄一鹤一生艺术创作理念,他至今仍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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