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郑镇弘是韩国一位颇有成就的专栏作家、名嘴主持、文化技术研究所所长,但步入中年以后虽然事业有成,却常常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踏上了圣地亚哥的朝圣之路,这条世界上最古老的朝圣之路。在这里他遇见了流浪者、手推车、草与风,也遇见了一路上那些城市或者小镇的历史,有十字军、巴斯克、海明威,他还不断地从古穿越到今,从西方跨越东方,遇见了、孔子、老子、中通子、庞培。最终,作者又回到了自己生活的世界,但作者却从这段独特的旅行中获得了人生的启迪,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意义。这本《一个人到世界的尽头》就是他一路用自己身心,写出的生之哲学的记述。
郑镇弘,60岁时,觉得自己的人生停摆了:生活平淡,工作没进步空间,年轻人前赴后继,而自己却在原地踏步,乏味、无聊……一直怀着热情生活的他,怕自己就此麻木,沉沦,他决定通过圣地亚哥之旅来解除这次人生危机。儿子担心他会死在路上,妻子担心他的健康问题,好心的友人则建议他不妨选择一条平坦安全的路,最后,他执意坚去了圣地亚哥。泥泞、风雨、寒冷、险境丛生,1个人,54天,走完900公里的这条路,他终于站在世界的尽头。《一个人到世界的尽头》一书是他一路用自己身心,写出的生之哲学的记述,有爱、有料、有惊、有险、有笑、有泪,有自我发现、生活信念以及万物之美。
背着人生的重负前行
无论是谁,在人生旅途的某个十字路口,都会遇到需要把人生背囊重新打散整理的时候。当心中感到焦躁,无法看清前路时,就标志着我们到了这样一个时刻。不必去追究到底是自己的意愿还是他人的意愿,也不必去苦苦思索是否可以逃避这种状况,因为这就是人生。
当我们在人生背囊需要整理的时候置之不理,它就会被各种杂物填满。比起心中堆积的层层压力,人生背囊中充斥的各种杂物会把我们压迫得无法动弹。人生背囊里的杂物,不外乎迷恋、悔恨、无益的厌恶与憎恨、无用的猜忌与后悔,而舍不得丢弃这些杂物,正是使我们的人生之路前行得如此艰难的真正原因。
那么为什么不让我们丢掉迷恋、悔恨、厌恶、憎恨、猜忌与后悔这些生活中的糟粕,用希望、梦想、挑战、和谐、仁爱、冒险来重新整理自己的人生背囊呢?
现实中,我们每个人在远行前第一次收拾背囊时,总是想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带走,觉得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用处。因此尽管背囊的体积越变越大,我们却还想要装进更多的东西,我就是这个样子。
在去圣地亚哥之前,我买了一个32升的背包,却感觉不够大,换了一个38升的,仍旧感觉有很多东西会装不进去,最后换成了一个体积足足有48升的巨大背包。尽管如此,当我打包远行的行李时,还是差点把它撑破了。可当我突然意识到这些行李不会有人替我去背,而要完全靠我自己背负的瞬间,毫无疑问,我又不得不再次费尽心思去考虑怎么缩减它。
你不妨背着一个15公斤的背包走走试试,一直在打趔趄吧?如果你背着这个背包再走远些,毫无疑问,它将会成为你的“仇人”。韩语里有句俗话说得好:“远行时,恨不得把眉毛也剃光。”这句话并不是毫无根据的。因此收拾行装准备上路时,一定要精简再精简。与此相同,人生的背囊也需要时时打开整理一下。
德川家康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人的一生就仿佛在背负着沉重的行囊跋涉。”若想走得更远,就必须一次次地把包裹整理得更轻便。从这个层面上说,打包现实中的背囊和打包人生背囊是相同的,不去一遍遍地精简,我们就无法顺利前进到更远的地方。
而一旦想通了这一点,我们所要面临的问题就变成一遍遍地考虑到底什么才是真正必不可少的东西,然后不断地精简再精简。
生活的乐趣源自清空精简行装真的是一件需要慎之又慎的工作,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真正明白,原来行囊里真正缺之不可的东西是如此之少。在人生的旅途中也是如此,真正必不可少的东西少之又少。原本以为没有了它就活不下去的物品,一旦真正被丢掉才会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只不过是生活中的装饰品,没有了它,我们所必备的品质不会被遗失,人生的乐趣也不会消逝,我们照样能活得精彩纷呈。因为人的品质、生活的乐趣本就不是来自“填充”,而是源自“清空”。
当然,无论行李怎么减少、丢弃、精简,总有一些东西是我们必须带上路的。与之相似,在人生的背囊里,每个人都负担着与生俱来的责任,这些责任就如同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压在我们肩上,时时刻刻提醒着它们的存在,无可避免,不能摆脱,我们只能背负着它们在人生的道路上艰难前行。
对于每一个人来说,正如自己的人生背囊别人无法代劳一般,在现实中的旅行道路上,我们都有属于自己要背负到底的行李背囊。当我们真正明白并欣然承认这一点,同时有能够把它背负到底的决心时,我们才真正做好了远行的准备。
最终,我仍旧背负着巨大的48升背囊离开家,踏上了圣地亚哥之旅。一开始背着这个背囊时,因为太重会不住地打趔趄,腰也直不起来。但是对当时的我来说,这已经到了极限,真的没有东西可以再缩减了,我必须背负着它们前行。不得不说,这真是有如我人生负担般的旅行背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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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战,是生活的氧气
探究生活的根源
圣地亚哥之旅足足花费了我两个月的时间,当我再次回到首尔时,体重竟然减轻了10多公斤。当然,这次旅行所减轻的不仅仅是我的体重,还消除了我心灵的赘肉。
而只有把心灵的赘肉统统清除,我才能再次直视自己内心的最深处。正如10年前,当我还是名大学教授时,就曾这样问过自己:这~生,我是要被权力的欲望驱使着汲汲于更高的职位,还是精于业,使自己的人生焕发出另一番光彩?那一句仿似生死抉择般的质问,正是源自我内心的最深处。
“直视心灵的最深处”,那是如此火热而迫切的愿望,它不仅要求我们能够触碰到生活的底线,还要具备“radical”的品质。“radical”常常会被解释为“激进”,但在拉丁文中,它的原意却是“探究根源”。
若我们去探究根源,不可避免地会受伤,会疼痛。但如果能够忍受住痛苦,振作起精神,就可以直视自己灵魂的最深处,与真实的自我碰撞出炫目的火花。在这里,我们所说的就是“radical”的本意,即“探究根源”。
探究生活的根源、直面自己内心的最深处,这将会是一件令人十分畏惧的事情,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最终只能靠自己开辟前进之路。
人生在关键之时需诊察心灵
当初毅然放弃了在大学教授这条道路上谋求更高职位,转而选择成为一名文学创作者,虽然这在别人看来不可理解,但我依然坚信,这是我迄今为止做过的最危险也是最正确的抉择。幸亏如此,才使我的生活远离安逸,处处充满挑战,从而能够最大限度地挖掘出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宝藏。
然而,10年的光阴又足以使人再次安于现状。不知不觉中,“挑战”这个词语成了年轻人的专利而与我们渐行渐远。我们自己则伴随着日益肥胖的身躯,整日沉浸在所有问题都能手到擒来的自负中。一边想着“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一边坐等岁月的年轮从我们身上碾过,只留下一条条时间的印记。内心的赘肉就这样渐渐增加。
不仅如此,对于60后来说,10年的光阴虽然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但在某个瞬间却能感觉到它仿佛停止了。这种停止或者说静止是可十白的,但如果当你想去远方时,一定程度上的停止与静止反而是必要的。
这个认识像闪电一般突然闪现在我的脑海中,于是,我决定中断每天一成不变的生活节拍,亲身加入这“伟大的停止”中。尽管在前往圣地亚哥的900公里朝圣之路上,每天我都在不停地行走,但这段时间在我的整个人生旅程里却属于“伟大的停止时刻”,是使我的人生道路走得更远更顺利的“炽热休止符”。
人类首先衰老的不是肉体而是心灵。尽管如此,人们仍然只会对身体进行定期体检,而对灵魂上的健康检查视若无睹。但我的圣地亚哥朝圣之旅却正是对心灵的一次健康诊察,我知道,这段900公里的路程已经是我的极限。如果我们想向着未来的10年,不,比10年更长的未来前进,心灵的诊察就永远必不可少。
前往圣地亚哥的朝圣之路并不是只依靠双脚来完成。尽管脚已经走得发肿甚至起了水疱,但真正用尽了全力去行走的却是我的内心。脚走路时会出汗,会起水疱,而内心在行走时则会哭泣,会倾倒出那些积聚已久的、带着腥臭气息的泪水。
内心真的会哭泣,因为它感到痛苦,仿似要把平生所积聚的泪水全部流干。这一场哭泣是如此痛快淋漓,让我内心最深处的忏悔与惭愧得到解脱。我预感到了“不同于昨天的自己”、“不同于今天的明天”,它使我的内心充满激情,使我的内心得以重新找回可以透视灵魂的双眼。
因黄斑病变而失去视力的亨利·格伦沃尔德(前《时代》周刊总编辑)在他描述寻找心灵之眼的作品——《Twilight》中曾有这样一句话:“现在,我用我的心看到了一切。”
从内心喷涌而出的泪水把灰蒙蒙的心灵之眼冲刷得清澈明亮。恢复了视力的心灵,可以更加清楚明白地透视自己的灵魂。安居即安乐死“安居即安乐死。”这是我常常对自己说的一句话。10年前,当我辞去教授一职时是这么认为的,今天,在历经了47天的圣地亚哥朝圣之旅回到首尔时仍旧这么认为。
虽然我们周围舒适精美的事物居多,但它们并不是生活的全部。随着年龄的增长,等待我们的往往并不是死亡,而是由于过分安逸舒适的生活带来的逐渐消沉,难道不是吗?
这就是我们所察觉不到的安乐死。更形象地说,这是窒息而死。过于舒适的生活会使我们内心变得怠于思考,如此一来,就如同生活中没有了氧气,到处充斥着二氧化碳,终有一日我们会窒息而死。虽然看起来像是安乐死,但实际上却是因为生活中缺少了氧气,不,是没有了氧气而导致的窒息死亡。
生活中的氧气要从大大小小的挑战中获取,只有去挑战,我们才能靠自己制造出生活之氧。而只有生活中有了氧气,我们才能在任何情况下都自由顺畅地呼吸,才能用自己的双脚开辟出生活的道路,才能真正活出自己生命的精彩。这就是我们必须要迎接挑战的理由。
挑战不是瞎折腾,不是做一些别人看来非常奇怪的事情。挑战是一种力量,这种力量所产生的生活之氧可以让自己、让周围的人乃至整个世界都自由呼吸。在前往圣地亚哥的旅途中,每天都要迎接挑战,没有一天可以停下来休息,但我却感到无比幸福。因为不断努力去迎接挑战所产生的幸福感,每时每刻都让我触摸到生活的乐趣,带给我可以在生活中自由呼吸的氧气。如同挑战一般的生活时刻都在变化,这就是为什么一个曾经性格沉闷的男人在从900公里的圣地亚哥朝圣之旅回来后会再次谈起挑战。
遥远的路,深邃的路,宽阔的路
900公里,我从来没有认真地衡量过这个距离。当我坐上飞往巴黎的飞机前往“圣地亚哥之路”的起点时,悬挂在坐席前方的屏幕上,显示着我所乘坐的这架飞机正在以900公里的时速飞行。我看到这里的时候不禁想到,若以喷气式飞机的速度来计算,那么900公里只是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而现在看来,走完这段距离我却用了40多天,因此,当再次乘坐飞机飞往巴黎时,我竟有些不好意思,但换个角度一想,却又觉得没有必要。
从桌子上内置的谷歌地图上可以看到,虽然走过的这段距离只有一个手掌那么大,但真正走过才知道,一个个小镇仿似没有尽头般延绵不绝,脚下是长得无边无际的路。不仅如此,每个与道路相接的小镇,就连其中最为破败不堪,几成废墟的房子里,也曾有许多人在那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些生活中的喜怒哀乐交织而成的故事,已经比圣地亚哥之路上那些黄色的苔藓更深地浸透在这条路,乃至这片土地上。就连充斥着牲畜粪便味道的街道上,也弥漫着更加浓郁的、源自生活的疲惫而哀切的气息和余韵。这一条条接连不断的路最终连接成了圣地亚哥之路。
从阿瑞斯到布尔戈斯去的途中,曾经过阿塔普埃尔卡山(Atapuerca),那是80万年前被认为是人类祖先的先驱Homo Aritecessor生活过的地方。在这一路上,处处都能感受到难以度量的生活的根源和深度。用一句话来形容圣地亚哥之路,它就是一条难以用数字来衡量的遥远的路,深邃的路,宽阔的路。
那不是距离而是深度与长度
人们时常会这样计算,如果按一天行走25公里来算,那么只要36天就能走完900公里;如果一天只行走20公里的话,那么则需要45天走完,这是一个十分简单的计算过程。但按这种计算方法来走的话,每天只在那些小巷子里漫步似的走下来不就可以了吗?如果那是一条可以通过计算来走的路,那何不乘着飞机过去,然后再转乘火车和汽车呢?只不过是多花一些钱而已。但圣地亚哥之路绝不是可以这样用算数来计算的。这条长900公里的道路,并不仅靠我的双脚,而是要用我的整个身心乃至灵魂,一步一步摸索着走完的路。因此,这条路并不是能仅用900公里这一数字上的距离来计算的,在这条路上,要眺望着内在深度,以及层层包裹住生活里所蕴蓄的积淀和长度来慢慢走完。
综上所述,所谓900公里的距离,其实包含了远超这个数字的深度和长度。所以,行走在这条路上,目的并不仅仅是向着目标(圣地亚哥·德孔波斯特拉或菲尼斯特雷)前进,把其中的距离一天天地缩短。而是要体会这个轨迹中的深度,摸索它的长度,并以此为旅行意义的指南针才是正确的。除此之外,道路并不单纯的只有直线和曲线之分。在行走的瞬间,这条路才会向你吐露它自己的深度,展露它自己的长度,这才是路的本来面目,而这也正是路的不可知之处。拨开那路的本来面目以及不可知之处,我们才能发现那条通往自己内心深处、就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世界的路。
在圣地亚哥之路上,不,是在从圣让·皮耶德波尔到菲尼斯特雷的900公里上,那密密麻麻连接在一起的小镇,还有在几成废墟的小镇里生活过的那许多不知名的人,以及属于他们自己的或长或短的哀伤,就像是他们自己的人生一样,无法被浓缩,无法被替代,而这段距离就被它们的人生与历史所深深地浸染着。所以,“900公里”比起这个数字上所体现的距离,它其中更是包含了人生和日常琐事,以及偶尔萦绕其上的历史本身。于是这本书所承载的文字,只是稍稍窥探到了时而稀疏时而稠密地萦绕在一起的各种人生轨迹,只是凝视着我内心的视线偶尔留下的痕迹。
圣地亚哥朝圣之路,我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都悉数奉献给了它。这两个月是我的人生中不会再有的时光。于是,再次回到首尔之后,我整整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把走过的痕迹反复回味,最终写成了这些文字。
我希望我可以大胆地说出这不只是用脚走出、用手写出的东西,而是用身心走出、用灵魂写出的文字。行走与写作绝不是相互独立的,它们是合为一体的东西,我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事实上,行走与写作无比相似,如果还有机会,我会把这个故事也写出来。
行走在圣地亚哥之路上,速度并不重要,不,应该说它毫无意义。这条路是一个无比缓慢的时间和空间,在我的一生中都不可能与它再次相逢。所以尽管我刚从那条几乎接近死亡的路上回来,但在写下这些文字的瞬间,我又被想重新走上那条路的冲动所包围。于是我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如果哪一天我的生活又重新被赘物所包围,我的内心又发出了离开的呼喊,那么我会再次毫不犹豫地踏上那条路。听着与大地相连的我的心脏的搏动之声,温度逐渐升高的脚底的热气,渐渐升华为灵魂的喜悦,此时,我独自一人再次怅然地流出了心底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