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抚今追昔
“容玉上神,在下可是为你而死,”使者笑着望向前方,过了不多时天雷便将从他的头顶劈下,魂魄俱碎,“如你不来,该多么遗憾。”
“无尚大人,廉商君上如此授意,罔顾大人将要魂飞魄散,未免辜负了大人的苦心。”青衣女子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盏,杯壁上的纹路精致清晰,端是上品,只要倒上酒浆,便会有幻影从杯中跃然而出,翩然起舞。她顿了顿,“听说,那个幻影很像我。”
无尚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她:“上神有所不知,廉商先君并不知晓此事,看来上神不理世事久矣。”
容玉不动声色:“原来廉商已成先君,那么现在邪神的新君是谁?”
“现在在位的新君是玄襄君上。容玉上神不必再挑拨离间,今日是我自愿来此,无人胁迫。”无尚压低声音道,“看在令师女娲上神的面上,敬告一句:如我今日毙命,那么当年令师设下的禁制将会消失,我们邪神便能够踏上九重天庭的地界,而不是被迫永远搬迁到那种你们都不屑于去的荒凉之地。”
“所以你看我踌躇不决,到底是该保存天庭的体统让你在天刑台上元神尽碎,还是放了大人以保全师尊当日立下的禁制。”容玉替他说完,“这的确是个两难的抉择。”
无尚忍不住纵声大笑:“那么,上神的决定是什么?”
容玉抚摩着手中的琉璃美人盏,这美人盏的确是一件珍品,只可惜……她眼神一黯,屈起手指用力一握,无尚顿时颤抖了一下,只觉得自己的元神像是被人捏在手中,痛彻心扉。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琉璃盏的杯壁上出现了道道裂痕,盘根纠错且不断扩张开去。
“就算今日不破,师尊当年设下的禁制也维持不了多久。既然你这么想魂飞魄散,我便成全你。”容玉松开手,将破碎的琉璃扔下,随手掸了掸衣袖,转身而去。身后,一片琉璃碎片中,混杂着破碎的元神。
同年,邪神同九重天庭正式开战,战火烧过平静多年的边境,直逼过来。
邪神大军势如破竹,虽然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取胜。对九重天庭而言,这场战事很快便成为倾颓之势,只怕不久之后就要轰然溃败。
“仙子,计都星君又来拜会。”绿芜笑道,只见容玉在一片水汽缭绕中抬起眼,眼眸漆黑莹润,像是上好的琉璃。容玉虽是上神,却离群索居已久,后来的小仙多半已不认得她,绿芜对她也没有多少敬畏,“仙子,你说计都星君日日都来,这份心可是少见。”
容玉微微颔首:“那便请星君进来。”
她一弹指将茶炉熄灭,长庭中的水汽渐渐被风吹散,花落了一地。她的长发迤逦,落在衣角,像是极美的景。
“在下不请自来,不知可会叨扰了仙子的雅兴?”
容玉闻言转过头,看见那一双上挑的细长眼睛,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计都星君大驾,谈何叨扰?请坐。”
计都缓步上前,轻轻撩起衣摆,在对面坐下,看着她却不说话。
容玉沉默着洗碟倒茶,她知道对方在等她先开口,以为这样便能在气势上占了上风,她实在兴致缺缺,却不得不问:“星君前来,是为何事?”
计都把玩着折扇的扇坠,细长的眼睛微带笑意:“不知仙子可认得邪神的新君玄襄?”
“不认识,只是听说。”那日送了琉璃盏来挑衅的无尚是邪神旧日君上廉商的左膀右臂,他肯牺牲自己的性命而来,实在令她有点惊讶。
“那么我们同邪神开战的近况,想来仙子也是不甚明了?”
“确实不曾知晓。”
“今日玄襄遣了使者来,请求休战,只是想要仙子屈尊前往楮墨城一叙。”
容玉倒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凝视对方。这个人,就算脸上笑意再浓,也不知是善是恶。她若有所思:“星君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计都星君展开折扇,遮住了下半张脸:“我们同邪神开战以来,一直是颓势,至今未找到制服他们的法子。当年女娲上神将邪神的始祖斩落于剑下,风采之盛,今日却再无缘得见。可惜,可惜。”
“师尊当年隐退,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其他几位上神亦是如此。”容玉瞧见他眼中有光彩乍现,心中已经笃定,便道,“怎么,计都星君对此事有兴趣?”
他放下扇子,微微倾过身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愿洗耳恭听。”
容玉笑了一下:“计都君是觉得我此行去楮墨城,碍于当年师尊所为,我恐怕是无法再回天庭,何不将保守着的秘密找个人托付了?”她的师父女娲上神曾斩了邪神始祖的头颅,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若前去邪神的地界,必定凶险重重,生死难料,也正因如此,玄襄只要她去楮墨便可休战的消息也一直未传至她的耳中,“这个秘密,我已告诉了一个人,如我不在,他必能替代我。”
计都站起身来,他此刻知道容玉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却一直不点破,乐得见他如跳梁小丑一般表演了这么久,直到现在方才说穿,心中大怒,可是脸上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仙子难道觉得,只有紫虚帝君方才是那个唯一的人选?”
“如果是离枢君,我很放心。”容玉端起茶盏,依然端坐不动,“计都星君,你失态了。”
“那么仙子将这样的秘密告诉了不该告诉的人,是否也违反了天条?”计都一把将面前的茶具拂开,杯盏叮叮当当落了一地,一片狼藉,“你也不过是借着你的师父荫庇而存在,你和紫虚帝君,等到上天刑台时,都抵不过一道天雷。”
容玉伸出白玉般的手指,虚点在他的眉心,容颜不动:“就算上神都已不在,你又是什么身份,也来威胁我?”她缓缓站起身来,衣袖无风而动,只见计都星君被重重地摔了出去,落在长庭里光滑的石板上。
这长庭,她走过无数次,此时也像是之前无数次走过一样,光可鉴人的石板倒映出她模糊的容颜。她目不斜视,从计都星君身边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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