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在
唐时旭
安妮死死盯着十一路公交车后车门,玻璃上映出的自己不甚清晰的身影一动不动。心里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地对自己说:就!知!道!早上因为妈妈碎碎念,而穿上这件使自己现在呈球状的短款加厚羽绒服的决定是!错!的!
想完,还一边嫌弃地看着车外夜色模糊映出自己明显圆滚滚的身材,一边拽着书包带后悔,自己为什么把那条好歹能加一点分,戴上至少可以彰显出不是很油腻的、俏皮的红色毛线围巾放到了衣架上……身旁又传出了刚刚被安妮刻意忽略的声音:“你……坐过来吧?”
唉,这年头,装傻也很难做。
不着痕迹地对着后门玻璃,调整了一下自己僵硬的面部表情,恋恋不舍地最后摸了一把刚刚一直被安妮像命根子一样抓在手里,已经有着让人留恋的温度的鲜黄色扶手……
然后,状似惊讶地回过头,摆出一副公车上巧遇同学的经典表情,眯着眼睛,张大嘴巴,伸出圆滚的右手食指指着倪拉,发出一声自己都觉得突兀的“啊!”
以示真的“好巧”。
不和谐的只有自己颤抖的小肚子……不知道是不是冻的。
对方坐的离自己并不远,一米五的距离,中间没有一个人。
在这样可以冻掉耳朵的冬夜末班车上,安妮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肩膀,随着公车的前进有规律的摇动,看到公车昏黄灯光下他一贯调笑的不正经的表情,和微微挑起的好看的右边眉毛。
这眉毛上面还有大笑起来才会出现的三条浅浅的抬头纹……安妮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还有倪拉因为要偏向自己,而放到过道上的右腿。也许安妮举着冻得通红的手傻笑的时间实在过久,倪拉又强调了一遍自己的意图:“坐到这里来。”
“陈述句!!!”安妮在心里哀嚎。
于是挪了挪自己已然僵硬的双脚,向他走去。这个动作让安妮的全身血液回流,欢实的奔腾在早已一片混沌的大脑里。
但在到达倪拉身后的座位最后一步前,安妮机警的意识突然复苏,突然停了下来并后退了一小步。
当倪拉将左眉毛也挑起表示不解加不爽的那一瞬间,安妮觉得自己的小腿有点抽。
所以安妮突然冒出一句貌似是解释的,对他缓慢地说“……离你太近,我紧张。”
这句话后的那个短暂的,尴尬的像裸奔的沉默里,安妮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是被翻腾的血液给撞坏了……
她满脑袋想着“不知道现在这样给他解释他会不会相信啊”之类就像真的脑袋坏掉了才会想到的话。
还好倪拉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并默认了她站着跟他说话,他得仰着头看她的说话方式。
而安妮也开始了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面对面的,心平气和的,最有水准的聊天,超过十五句,与不知是暗恋还是明恋对象倪拉的谈话。
而那车外明明暗暗的街灯,映到倪拉棱角分明又熟悉无比的笑脸上,让安妮莫名的产生了一种神圣的感觉。因此整个对话中安妮再没敢认真地盯着看倪拉的脸。
“你坐十一路可以回家?”
“对啊……只是要走十分钟到家……”安妮突生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感。“我可是为你牺牲很大呢!”从学校走回家也只要十五分钟,而每日因为和倪拉一起坐车多出的十分钟要独自走,没有倪拉的路程让安妮很是头疼。“唔……天很冷了吧……”“是啊,我都包成粽子了……哈哈!”说着安妮夸张地拍了拍身上膨胀的羽绒服。心虚地想着:看吧看吧!是因为太冷了!我穿成这样是有道理的!
“天也黑得早了,你……你以后别坐十一路回家了。”
“……”
“女孩子那么晚一个人回家毕竟是不安全的。”
听到这句话,安妮愣了愣,扫了一眼司机的位置。右手微微放了一下抓着的吊环,但又迅速的收紧。
“嗯。”
别无他话,安妮俯下身子伸着头向窗外望了一望,发现已经就要到站,不愿就这样浪费这个机会,情急之下问道:
“你每天坐几站到家啊?”
安妮边问边放开吊环,后退着向后车门走去。
已经到站了,车门打开,安妮站在雪地里被冻得打了个哆嗦,把手收到羽绒服袖子里,回过头想跟倪拉说再见。突然看到他的脸上被车里柔和的光晕和车外陆离的光线一起映着的表情。
看到了他嘴唇动了动,说:
“你下车之后的第四站。”
安妮已经下了车,僵硬着,目瞪口呆地看着车里的倪拉,和缓缓关上的绿色车门,脑袋里刚才的那种焦灼状态再次出现,可是那些沸腾的血液好像仍然在身体的某一处叫嚣着。
她慢慢往回家的路上移动,在避无可避的寒风中,突然有一种叫作难过的情绪席卷而来,塞满了身体。
安妮不确定他刚刚的表情是不是落寞。
安妮很确定倪拉没有笑。
P285-287
后记
在福州冬日的暖阳里,《逐梦的流觞——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二〇一三年度文学创作大赛优秀作品集》即将付梓的消息无疑和冬日的阳光一样美好。它总是在播撒种子,并且它相信总有一些会开出花,变成树,变成文学的未来!因为有一些孩子已经偶露峥嵘,它便再一次结集出版,仿佛为他们吹响号角,孩子们请继续努力!
不过,我们不打算在这篇后记里给予入选者更多的鼓励了,能够入选这部作品集已经说明你们的写作能力在此时此刻得到了专业人士的认可,倘若对文学还有更大的野心、更大的梦想,请继续努力!我们必须留一些篇幅,给那些没有能够入选的孩子们以及他们写下的文字。
孩子们,我们为什么需要文学?文学只为我们能够“看见”。我们在艺术的视距里“看见”从来没有想到的,那些自以为熟悉的人、事、物在文学创作的笔端,和我们拉开了距离,让我们更好地看见他们,这也许就是文学永恒的意义。我们看待文学的眼光应该变得高远。因此,不必为作品没有入选而感到沮丧,文学是一生的情怀和修行。作品不是只为发表,它满足了我们表达的愿望,写满了我们对世界、人情、自我,甚至星系、未知的发现,它可以安然地躲在抽屉里,不急不躁。这个关于文学的秘密将在夜深人静时、火烛一隅处为我独自缅怀,独自享用。如此便好。文学不是终南捷径,它必须严肃地担负起发现人类精神秘密的责任,从根本上来说,文学只能是孤独的事业。
每一部作品都有自己的命运,大作家的退稿经历俯拾皆是。《尤利西斯》《包法利夫人》《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草叶集》《白鲸》《洛丽塔》《铁皮鼓》《圣殿》这些顶级作品都曾被退稿。每天都有无数的作品被退稿,却并不妨碍我们写自己的作品,哪怕仅仅发现自己内心的秘密,这样的作品谁能说没有意义呢?意义不必是公共性的,很多时候,写作的起点往往只具有个体意义。而将来有一天,你穿过了个体孤独的迷障,从个体的经历中“看见”了关于整个人类的秘密时,那么你的写作意义将是公共性的,属于全人类的财富。我们要做的应该是坚持写作,而不是坚持寻求发表,更何况真正的好作品也很难被埋没。时人不识凌云木,只待凌云始道高。你在写作道路上究竟会取得怎样的成绩不是一时一地的结果决定的。法国作家凡纳尔的夫人从炉火里抢救出来的不仅仅是一部小说书稿,更是将来名震江湖的“科幻之父”凡纳尔。要知道这部即将被付之一炬的小说《气球上的五星期》在当时已被15家出版社拒绝。
写作就是写作,直心而为便好。
而我们要说的只有一句:请继续努力!
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
2014年12月
散文
师大赋
皂角香依旧
雪域赞歌
秋夜无眠听雨声
暗夜遇花海
南国的雨北国的雪
书房杂记
沪上旧梦
180。青春
泪光中的父亲
大碗茶
揣想的忧郁
梨花树下时光出走
小巷清音
小说
屁股山
金色的拥抱
小偷
纽扣
小丑
邻居家的女人
夜里的向日葵
这里的故事死了
窥视者
看病
如梦令
老康
调职
饥荒
龙眼林
仅为仪式
安能长少年
幸福真的不容易
剪影
空城
梦中的背影
爸爸和他的拖拉机
边走边懂
沙漠漏斗
世界尽头
最难将息
励志电话
逃离
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自述
有我在
净魂香
诗歌
春天的四个四重奏(组诗)
花时间
歌者
暗恋中的少年
高密
沙漏
蚕
诗
秋天的循环
不见了,要说再见吗
某天
分隔
城市孤独
无人的路上
母亲的节日
待
又见南国梅雨
一条狗
四季
想起
撕夜
评论
吃人的余华
被卖肉的死人们
行走的灯塔
论《泅渡兹勃鲁契河》中的头颅意象
意象与时空的交错
琴与刀:后英雄时代的血色浪漫
权力的另类表述
戏剧
铸梦南下
当孝遇上爱
中国梦续梦
风筝
二十岁局长
附录: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2013年度文学创作大赛获奖名单
后记
听风观雨寂寞心
——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2013年度文学创作大赛
优秀作品集随感
李小荣沉默之歌唱,肇于已丑年。时间若剪刀,妙裁他乡云。大道如青天,青春好纪程。流觞飘然至,五年一小成。斯集内容博,首序散文篇,身边生活事,搞翰绣灿然。雪域高原颂,境界梦与幻。皂角香依旧,暧暧玉生烟。小巷有清音,空谷出幽兰。少年之忧思,听雨更无眠。南国连北国,风雪偶交加,人生寻真谛,平常大碗茶。第二序小说,世态跃然生。描摹无定式,胸中竹先成。时空过现未,经营若有神。陈淫品善权,真假效雪芹。建花诚烂漫,如燕诉衷情。纽扣斑窥豹,舞蝶见庄生。夜里向日葵,隐约梵高心。东海连西海,牢笼天地人。孺子可教也,未可限前程。第三序小诗,摇曳风姿多。历伟四重奏,迷雾出娑婆。婷婷忆蚕马,秦王饮酒歌。玢玢心柔软,照海花无数。歌者当裂云,勇者可匍匐。寂寥独适者,窗眇自深入。第四诸评论,清水出芙蓉。万里丹山路,睿思发清凤。铁肩担道义,妙手传正统。至哉洙泗志,无边风景同。第五序戏剧,谐中寓庄严。或揭俗世陋,或奏最强弦。或撷心灵花,或扬前辈烈。片片赤子情,倚天初照雪。掩卷思深沉,文苑铸新篇。鸿猷已在手,更盼己亥年。
《逐梦的流觞》是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2013年度文学创作大赛的优秀作品集,集合了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2013年度文学创作大奖赛的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和优秀奖的作品,内容包括小说、散文、诗歌、文学评论等。
我们为什么需要文学?文学只为我们能够“看见”。我们在艺术的视距里“看见”从来没有想到的,那些自以为熟悉的人、事、物在文学创作的笔端,和我们拉开了距离,让我们更好地看见他们,这也许就是文学永恒的意义。
《逐梦的流觞》是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2013年度文学创作大赛的优秀作品集,集合了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2013年度文学创作大奖赛的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和优秀奖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