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禺星野催动,座下的驺虞兽就像风一样从甲首城出发,一路上高速奔跑,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到了玄冰城外的礁岩群附近,在这里可以看到玄冰城壮观的黑色轮廓。星野很想像以往那样停在这里好好远瞻一下这座黑色的城市,这座父亲保护过的城市总让星野充满骄傲。不过急迫的任务使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过不久,仅仅是星野腕上的机械表五分钟的时间,他就看到玄冰城紧闭的东大门了。延维呼的时间,也就是白天的时间还没开始,城门还不到开启的时候。
星野在巨大的城门前勒住缰绳,驺虞兽戛然而止,就像它本来就是静止的一样——动若闪电,静如止水,就因为这个特性,驺虞兽成为军队传信的专用坐骑,并为广大骑士所喜爱,可惜它的数量太少,无法被广泛使用。星野钢蓝色的披肩长发挡住了他的脸,明亮的钢蓝色眼睛机警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急迫的形势让星野不得不保持警惕,周围或许就有一队矮小的、像泥鳅一样的靖人隐蔽着等待攻城。
周围很安静,没有人,更没有军队隐藏的气息。
星野跳下驺虞兽,爱怜地拍了拍它布满五彩花纹的头。驺虞兽用比身体还长的尾巴友好地碰了碰他的肩,静静地跟在他身边,走向城门。铁晶制成的双扇城门高大宽阔,使巍然而立的瘦高少年显得矮小。
星野拿出腰间的通关符,把它插到城门上延维神雕像的嘴里,城门上的延维神雕像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凸凹分明、威严狰狞。星野知道,神像嘴里的魔法传信系统会把信息传达给城门看守。果然,不到片刻,厚重的黑色大门里面传出开锁声,一扇门拉开了,一队城门守卫从里面走出来。
“谁这么早就劳动大爷……”城门看守没好气地抱怨。一看到星野的钢蓝色头发,及时把后面的话吞到了肚子里,他扑腾一声跪在地上:“王……王子?!”
星野难为情地别过脸不去看他。“快通知城主,就说从开明城传来重要军情。”星野说完,拉着驺虞兽匆匆从跪着的城门卫队前走开。这样,这些卫士会少跪一会吧?按着外界的时间算,他已经来这里半年了,可他至今不习惯这里的一切,尤其是尊卑严格的等级制度和贵族们的特权。
星野父亲的家族所住的城堡就在城市中心。一进城,甚至在城外的礁岩上,就可以看到那个巨大的圆锥形塔堡。塔堡的主体塔身以优美流畅的角度向上延伸,直到顶部,塔尖是一个猫科动物头的形状,无论从建筑工艺还是从材料上看,除了强大的魔法,没什么能建成它。
星野一面看着塔尖,一面拉着驺虞兽走过城内的大街。平时大街上有各种各样的人,包括对魔族人恨之入骨的原住民,但现在只偶尔有几个早起的人,在窗口门后向星野投射着猜疑的目光,并不见繁华大城的热闹景象。星野想,出现这种紧张的情况不只是天没亮的缘故,还可能是因为不久前的突发事件搅得人心惶惶。
来到市中心,星野远远地就看到他的叔叔禺涌汐站在塔堡门前。红色火鼠毛制成的华丽的长老袍子使他非常醒目,钢蓝色的头发扎成一堆长辫子,披在身前身后,俊美的脸上神情严肃。他的身后站着一大排甲胄威严的卫士。这让星野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别人的不同。星野只穿着一件毛皮长袍,而这里每个人都身不离护甲。星野敢肯定,禺涌汐红色的长老袍子里肯定有一层做工精良的护甲,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紧裹着他的身体。
“快些!不要让城主久等!”禺涌汐严厉地看着星野走近。
“爷爷已经起来了吗?”星野把驺虞兽的缰绳交到一个卫士手里,让卫士拉它去休息。
“要叫他城主!”禺涌汐厌恶地厉声命令,同时想着是不是用一个折磨人的魔法教训星野一顿,不过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星野现在是玄玄天一族的嫡系宗室,而自己,因为星野这个长孙的归来,已经降到旁嗣的地位。旁嗣是宗室的仆人,没权对宗室进行任何处罚。 星野默默地走进塔里,走过禺涌汐身边的时候,星野想拉他跟自己一起走,可禺涌汐退后一步,跟在他身后。星野再一次觉得非常别扭。
一个黑云一样翻卷的升降碟从塔顶上飘下来,星野和禺涌汐站上去。禺涌汐敏感地觉察到星野不是按规矩站在他身前,而是故意和他并肩站着,他不禁冷冷一笑。天真的小子,他想。
升降碟载着两个人向上飘。塔堡从底到顶,沿着墙壁安置着无数玄武头形状的灯座,灯座里有真正的烛阴③油火把。一路上,墙壁上各种珍兽的雕塑和华丽的装饰品在火把下闪着温和美丽的柔光。
玄武塔由玄冰建成。玄冰并不比禁锢大陆上的其他任何冰更冷,它的特殊之处在于其坚固和轻盈。也只有作为海神、风神和疫神后裔的玄玄天一族才有本事把它们从汹海的海底采集出来,并建成建筑物。事实上,玄冰城里也只有这座玄武塔和城墙是由真正的玄冰制成的。玄武塔可比城墙华丽多了,无数奴隶的劳动使这座巨塔变成了真正的艺术品。这座塔本身也是一个坚固的堡垒,底层由平民士兵和奴隶把守着,中层是将领,再向上是将领们也无权上去的特区。城主,也就是星野的爷爷,就在那里的谒见室里等着他们。
守卫向星野和禺涌汐鞠躬,身上的护甲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然后推开了谒见室的门。星野一眼就看到坐在华丽王座上的爷爷正俯着上身看着他。这是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英俊的脸上看不出年龄,不过,头上根根直立的已经变成灰蓝色的短发表明,他已经是个老人了。此时他满脸慈祥地看着星野。
星野快步赶上去,露出这天的第一个笑容。“爷爷!”星野跑过去想拥抱爷爷一下,不过半途他改变了主意,而是按礼节跪下给祖父行礼,因为禺涌汐严厉地提醒他要这么做。
玄冰城城主禺僵再一次感到儿子禺海潮又回来了。半年来,星野又长高了不少,更像他心爱的儿子了。可是星野脸上天真的笑容提醒他,这根本不是他的儿子,他的儿子背叛了他,从这里逃走了。星野的笑容刺痛了他的心,他向后一靠,暴躁地说:“有什么紧急情况?”
星野有些失望,爷爷的坏脾气又来了。一直以来爷爷的脾气都阴晴不定,对他也时好时坏。
“林叔叔……西天王认为,反对我们的原住民发生了骚动,有迹象表明他们开始团结起来准备,对我们大举进攻……”
“胡说!”禺涌汐打断星野,慢条斯理地说,“那些原住民怎么会团结?正是因为他们内战不断,我们才能这么平安。他们是不知道团结为何物的低劣种群。”
“西天王认为是空间魔比斯环……”
“那是诅咒之环!”禺涌汐再次厉声打断星野,俊美的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魔族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祖先被一些法力高深的人变成魔族之后,就是通过这个空间环把他们运到禁锢大陆来的。正由于这个环,魔族开始了长达万年的艰苦生涯,也开始了和此地原住民的不断战争。
“不要打断他,让他说下去!”禺僵吼道。
禺涌汐不由得愤怒起来。为了一个年幼无知的小崽子居然这么吼他!他可是这个城里的首席大长老!P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