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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天藏
分类 文学艺术-文学-中国文学
作者 宁肯
出版社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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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试读章节

我的朋友王摩看到马丁格的时候,雪已飘过那个午后。那时漫山皆白,视野干净,空无一物。在高原,我的朋友王摩说,你不知道一场雪的面积究竟有多大,也许整个拉萨河都在雪中,也许还包括了部分的雅鲁藏布江,但不会再大了。一场雪覆盖不了整个高原,我的朋友王摩说,就算阳光也做不到这一点,马丁格那会儿或许正看着远方或山后更远的阳光呢。事实好像的确如此,马丁格的红氆氇尽管那会儿已为大雪所覆盖,尽管褶皱深处也覆满了雪,可看上去并不在雪中。

从不同的角度看,马丁格是雕塑,雪,沉思者,他的背后是浩瀚的白色的寺院,雪仿佛就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寺院年代久远,曾盛极一时,它如此庞大地存在于同样庞大的自身的废墟中,并与废墟一同退居为色调单纯的背景。不,不是历史背景,甚至不是时间背景,仅仅是背景,正如山峰随时成为鸟儿的背景。

马丁格沉思的东西不涉及过去,或者也不指向未来,他因静止甚至使时间的钟摆也停下来;他从不拥有时间,却也因此获得了无限的时间。他坐在一块突兀的王摩曾经坐过的飞来石上,面对山下的雪,谷地,冬天沉降的河流,草,沙洲,对岸应有的群山,山后或更远处的阳光,他在那所有的地方。

因为氆氇的关系,马丁格的头被包围了,因此也被雪包围了,远远看去马丁格只露出一点儿窗口般的脸。如果不是金丝眼镜,如果不是镜片稍有一些雪的反光,马丁格就是一个真正的雪人。透过镜片,可以看见马丁格的眼睛,马丁格的眼睛非常浅,即使平时不下雪,那里面好像也永远有雪在下;它清澈地反映着一切,也拒绝着一切。

王摩认识马丁格,但马丁格那会儿不认识任何人,因此王摩可以像在一尊雕像前那样走来走去。王摩身着皮夹克,戴着一条灰格围巾,围巾怪模怪样的,像灵魂的延伸。某个时刻,由于待得久了,同样覆满雪的王摩与马丁格构成了某种空间关系——如同一尊雕像同另一尊雕像的关系,王摩说。王摩对“一尊雕像与另一尊雕像的关系”的说法感到满意,他以自己的不动体会到马丁格的深不可测的境界。不过,就像任何事情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一样,也就在雕像意识形成的瞬间,王摩惊讶地发现马丁格实际上并非一动不动。马丁格身上的雪在动,在剥落,在融化,尽管速度很慢,像云的变化一样不易察觉,不过一旦发现变化,正是事物加速的时候。很多事物都是这样,发现已是突变,已是加速,甚至已是斗转星移——很快,王摩发现,马丁格的红氆氇已从大雪中呈现出来,并且因为潮湿变得十分鲜艳。雪已经不能触及马丁格,雪差不多同马丁格保持着椭圆形的距离。马丁格在椭圆形的中心像一盏灯,甚至灯芯,一种透明的发光体,远远看去有一种雪夜灯光窗口的效果。王摩的学生在不远处追逐、喊叫、欢呼,欢声到了王摩这儿还多少有些嘈杂,到了马丁格那儿可能已变成了天堂的鸟叫。

那就别打扰他吧,让他听到鸟儿叫。有孩子冲过来,被我制止了,王摩说,我摆手,让他们回去,孩子们是无意的,就像任何时候都不能说鸟儿是有意的。他们早就看见了马丁格,他们熟视无睹,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鸟儿见得多了,他们也见得多了。许多狗跟着孩子们跑,孩子们和雪打作一团,它们也学着主人和雪打作一团,它们一会儿窜入树林,一会儿飞跑出来,扬起阵阵雪雾,比主人还热闹。它们平时跟着主人一同上学,一同下学,从不进校园,就在校门口卧着。不过就像任何事物总有例外一样,有一次,我正在课堂上讲《天上的街市》——那是一种韵文——教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只灰毛狗大模大样走进来。我熟悉它,就像熟悉它的主人。我叫它大灰,用汉语,而不是藏语,它也完全听得懂。大灰显然忘了学校的禁令,好像从不知有什么禁令,一进门就上了讲台,同我并排站在一起。这种事不经常发生,不过发生了也没人觉得奇怪,奇怪的倒是当时我的学生们没有一点骚动,一点声音也没有。大灰同样非常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安详的,甚至好像它是讲师我倒像助教,或者相反吧,总之是类似只有在大学里才有的一种关系。我继续讲《天上的街市》,学生们大声朗读,整齐而有韵味,一切都相安无事。大灰站了一会儿,也许觉得上课学习也不过如此,于是朝天打了个哈欠,一转头下了讲台,没事儿人似的出了教室。它觉得挺没意思的,它对我是否定的。

雪后来看上去稍稍小了一些,或者因为天渐暗的缘故看上去有了某种类似小了的变化。变化同样在马丁格身上也出现了:马丁格与雪的椭圆形距离似乎也小了一些。不,不是似乎,王摩说,是真的在缩小,事物总是“一旦发现变化,就是加速之时”。

的确,很快,围绕马丁格的空间已被雪穿透,雪开始轻轻落在马丁格身上。是的,马丁格不可能让雪持续地不触及他,这一点就是任何一个伟大的修行者也做不到。修行的本质是一种内在运动,是调节与控制,就像人体内部有诸多灯盏渐次打开,直到全部,直到最亮,然后,渐次关闭,直到全部,周而复始。事物决不会停留在一点上,哪怕是一瞬上。也就是说修行是一种体内的循环往复的运动。因此,围绕马丁格的椭圆形的雪的距离也才会收缩。马丁格再次成为雪人。这不算是奇观。

天色已晚,雪好像更小了,实际上更大了——视觉并不总是提供真相,许多时候恰恰相反,错觉倒是经常的,因此对于一位修行者来说,真相几乎是无止境的。但何为真相?如果真相是无止境的,是否可说真相也是不存在的?

王摩这样想着,看看天空,看看远处。

P1-4

后记

存在与言说

——王德领与宁肯的对话(代后记)

时间:2010年1月22日中午l点—-3点

地点:北师大东门某酒吧

在精神向度上表现本质的西藏

王德领(以下简称王):谈谈写作《天·藏》的缘起吧,扎西达娃说这是一部难以超越和复制的书,但我更想知道你是怎样想到要写这样一部书的?

宁肯(以下简称宁):要说缘起,当然同我在西藏的生活有关。你知道,许多年前我在西藏生活了几年,在写《蒙面之城》之前,我写了一批关于西藏的散文化的东西,我说散文化的东西是说它们不同于传统的散文,运用了一些小说的技巧,比较内倾,有意识流的东西,但又不是小说。

王:就是后来被命名为“新散文”的吧?

宁:对,它们之中有一些用在了《蒙面之城》中,比如马格在雪中奔跑的那个场景,即缘自1992年我写的一篇散文《雪或太阳风》。但是还有更多停留在“散文化”中,它们一直在发酵,在催促我写另一部关于西藏的长篇。很早的时候我已设计出男女主角,却迟迟无法动笔。

王:为什么?有什么障碍吗?

宁:有两大障碍,一是内容,一是形式。内容上我觉得写西藏肯定要涉及宗教,不写宗教很难真正表现西藏。我对西藏宗教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天天见到寺院,几乎就生活在寺院的氛围里,当时我在的学校就在哲蚌寺下。陌生是我永远搞不懂寺院的种种形式即内容的东西。而且,最主要的是,从什么角度切入宗教?正面切入根本不可能,那样会消失在浩如烟海的卷册里,侧面切入又会比较皮毛,很难办。

王:当然,后来问题解决了。

宁:是,应该是在2005年前后。一个朋友向我推荐了一本书,叫《和尚与哲学家》。这本书对我至关重要,它让我找到了进入宗教又超越宗教的角度,即哲学的角度。《天·藏》中的修行者马丁格与怀疑论哲学家让一弗朗西斯科·格维尔的对话,便直接取材于这本书。  王:这样说来,书中的几个主要人物就全有了,王摩诘,维格拉姆,修行者马丁格,怀疑论哲学家让一弗朗西斯科·格维尔老头。

宁:但并非就完事大吉。怎样把这四个完全不同的人扭结在一起?他们代表了颇为不同的内容,几乎没有故事,用传统的故事方式讲述几乎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它必须有一个非常的形式。而就在这期间,又有人又向我推荐了一本书,就是贵社总编韩敬群,他向我推荐了你们出的一千页的《乔伊斯传》,我看完了这本书,对阅读《尤利西斯》产生了信心,又读了这本书。

王:你读了《尤利西斯》?

宁:是的。我读完了这部“天书”,并且不觉得费力。这使我对要写的《天·藏》有了一种“情绪”上的信心,我感到无论是我将要写的这部小说的不同寻常的内容,还是乔伊斯,都提醒我必须(而且能够)在形式上有所作为。

王:不是模仿了乔伊斯,而是乔伊斯给了你一种精神上的鼓励?

宁:是,正是这样。

王:我们过会儿再谈形式创新。我记得,在没有看这个稿子之前,你说在西藏精神背景下写了一个变态者的形象。说实话我比较担心,一个变态的人物和西藏背景是很难整合在一起的,这是一次冒险的写作。但是我读了小说之后,就比较放心了。你把二者结合得还比较好,比较自然。要知道,这样的写作是很有难度的。西藏代表着宁静、宗教气息、圣地、心灵纯净等这些未被现代文明充分挤压的概念,是形而上的,哲思的,类似于人类健康的童年时代,“人”本身是健康的,带有“赤子”形象;而变态者的形象是在现代文明挤压的结果,涉及体制、文化、心理、家庭等方面,“人”是变异的,入的变形和异化是文明的痼疾。西藏和心灵的变态,二者的反差非常大,它们之间内在的矛盾和冲突几乎是不可调和的。

宁:西藏离身体确实是比较远的,但离精神近,是一种精神性的存在。  王:你在小说中将二者成功地融合了起来,你是怎样做到的?

宁:首先,我觉得西藏在这个小说里面并不是第一位的,第一位的是王摩诘,写这部小说不是为了表现西藏,而是让西藏表现他,在小说中整个西藏的感觉是经过了他的处理,经过了这个人物的内心化,以及他的视野、他的关注,所以整个西藏,包括这里面的哲学、历史、宗教、自然、一草一木,实际上都是经过了他内心的过滤,打上了他的烙印,有了这样的基础,融合便不再困难。

王:这样看来,你是这样设想的,王摩诘由两大块构成,一是思辨的精神的,一是变态的身体的?

宁:是的,首先王摩诘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一个搞哲学的人,他所拥有的那种形而上的感觉,他的那种散步、看到的一草一木,是把自己的生活和哲学融为一体了。这一点比较接近古代哲学理想。就像这本书里所写到的,在古代的时候哲学和人们的生活是不分家的,只是到了启蒙时代以后,哲学和哲学家本身分离了,生活和思想分离了,包括黑格尔也好,康德也好,他们的生活和他们的哲学应该说有一定的联系,但是不像古代那样联系那么紧密了。我主张什么我就按什么行动,这是古代哲学家,包括孔子、老子、苏格拉底、柏拉图等所秉持的,在他们那里,哲学和人生都是不分家的。

王:古代哲学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种人生哲学。带有政治性、社会性的哲学。首先是从个体的人出发的。王摩诘可以说超越了现代哲学的局限,在一定意义上回归了古代。

宁:对,到了书里的王摩诘这儿,他将哲学和他的生活又结合在一块了。他认为,“我”甚至可以存在于一棵草里面,“我”认为与世界可以保持一种陌生,保持相关的独立,从距离感才可以感知自己的存在,对方的存在。这一面的生活是哲学化的。

王:从某种意义上说,王摩诘是一个自觉的哲学家。对西藏来说,他是一个自觉的哲学存在。你看西藏那些牧民,他们一生好像就是为了宗教而活着,为了自己的哲学而活着,财富对于他们只是身外之物,信仰构成了他们的人生基础。

宁:而且他们的哲学不是个人哲学,是宗教的哲学。

王:作为主人公王摩诘来讲,他是一个主体性很强的人。他的主体统摄了整个西藏的感觉,包括他与马丁格能够成为好朋友,他们在某些方面有交叉点。马丁格也是在探索生活和存在的关系,生活和哲学的关系。他是通过自身的追求,心灵的探索,找到宗教的道路。也就是说,他们在这样一个交叉点上,找到了共同语言。这一部分是这个小说非常重要的基础。这样来表现的西藏,是一个内在的西藏,不是一个目前流行的奇观化的西藏,也不是一个像马原的小说那样的一个作为布景的西藏,而是一个精神的西藏,一个本体化的西藏。

宁:对,一个本体化的西藏。

王:这部小说的开头十分精彩。马丁格在雪中的描写。雪、寺院与喇嘛、上师的关系,一种精神的播撒与升华,是小说的精神制高点。还有村落里的阴影,那些儿童被太阳灼烧的眼睛,被灼烧而又战胜了灼烧。这些都是非常内在的场景,没有精微的观察和深刻的体悟,是很难写出来的。

宁:小说里写到了小孩用鞋子玩水,那种存在多好啊。这是我经历的真实的故事。当年我在哲蚌寺下的中学教书,一天中午我出去,看到了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在玩水,当时他拿自己的鞋玩,当时看着是很可怜的,但是又非常本质。因为我觉得从某种意义上就应该如此,使用太多的工具就把人给异化了,城里小孩用水桶等一些工具玩水,过于工具的玩耍,虽然玩得十分开心,但是他的主体性就不是很强了。反而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用自己穿的鞋子去玩耍,这多么本质,可又是非常可怜。就是那种综合的感觉你说不清楚。玩着玩着小孩的鞋就漂走了,小孩很开心,又把另一只鞋脱下来了,结果也漂走了。

王:第一次偶然失手漂走给予了他极大的兴趣,所以第二次玩水他就是主动的了,他要模仿他那次漂走。这和他的偶然的失手是不一样的,这里面的哲学意味是非常大的。所以这都是带有一种发现式的对西藏的人的存在的探索。那个玩水小孩不仅仅是一个藏族,甚至就是人类的童年。外人看西藏是神秘的,其实,西藏的内在实质到底是什么?从宗教的角度如何进入西藏?我认为不从惯常的描述现象入手,而是进入它,这个方式可能是最准确的。

宁:不解释它,而是进入它,发现它。

王:不是围绕奇观编制一些情节来描述,不使用丰富的想象力来魔幻它,如《藏獒》那样集中在一种动物上,围绕草原的归属,描述两派势力之间的斗争、争夺,对于历史来说,那些可能是偶然的几个点,但是真正的西藏不是那些。西藏还是非常平静的,非常本质化的、质朴的。

宁:一个内在的精神的西藏。

王:你在西藏的经历和小说的关系是很大的。你当年在哲蚌寺下教书,小说里的主人公也是在这里教书。包括对寺院精神传统的描述,里面写道对学生的家访,还有对许多生活细节、风土人情的准确描述,没有西藏生活是写不出的。

宁:比如小说中王摩诘与学生的接触,他和学生母亲的接触。这是一个真实的事情。我刚到西藏不久,我的学生就告诉我,有个男生上学期已经被开除了,他还坐在这里。于是我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就对那个小伙子说:“你走吧,你不是上学期已经被开除了吗?”他没说话,拎着书包就走了。他有危险的一面,但也有非常老实的一面,对老师非常尊敬。结果他走了之后并不离开学校,上课就在外面墙根地下一坐,下课就跟学生玩。几天后,他妈就来了。一个老太太,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老太太就见了我,她两眼都是白内障,当时的感觉就像月光被云彩蒙蔽之后又露出了一点那样。实际上她根本看不清楚,完全是模模糊糊的,两个白内障的眼睛看着你,稍微仰视,就像看着上天一样,那种祈求的神情,我很受震撼,我觉得那是人类一种本质性的企望。

王:那是一种非常纯朴慈悲的目光。

宁:而且她的欲求又那么简单,就是想要让孩子上学,多么可怜又高尚的愿望啊。我的主人公就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中。这些西藏最本质的东西,人类最原初的东西,童年的东西,最质朴的东西。我觉得我写这些东西都是基于人类最本质的意愿去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藏族。只不过在西藏能够解读人类最初的东西,人类的童年时代最初的品质、最初的感动人心灵的东西。我觉得,在西藏,这些我找到了。

王:你所表达的既是西藏的又是全人类的,有一种超越地域的东西。扎西达娃这样评价这部小说:描写西藏又超越西藏,是很准确的。你所表述的不仅是西藏的,还拓展了一个更加形而上的精神空间。

宁:这是我在这部作品里面有意无意追求的东西。

王:不是为哲学而哲学,而是把自然、人生、宗教与哲思融合在一起。说白了,哲学也是一种人生观、生命观,是对生存状态的沉思。比如,一只鹰在天空飞翔也有它的哲学。人和自然,自然和自然之间存在着隐秘的对话。鹰对死去的人赋予它的责任,也变成了它自身的命题。人死后被鹰拒绝,就意味着一种恐惧。

宁:一种秩序的打破,本来把人交给鹰,鹰把人交给上天,是规律,但鹰拒绝了,链条断裂了。当然这是非常少见的,但是这种少见确实发生过,小说中就写了这样一个被鹰拒绝的场景。

王:黑格尔的哲学太庞大了,太理性了。生命还有许多非理性的东西,有偶然性,因为生存本身是有秘密的。

宁:就是说,你的哲学体系是无法概括整个生命的。无论建立多么庞大的体系,也无法概括生命。如果无法概括生命,那你的哲学就是形而上学。越囊括整个世界就越不真实。现代哲学不就是批判黑格尔这一点吗?

王:现代哲学是打破逻辑啊、规律啊、体系啊,等等,打破逻各斯中心主义。相对生命而言,这些都是反自然的,不真实的。生命是拒绝简约的。

复杂化的现实需要更复杂的表现方式

王:我认为你的这部小说内容很复杂,不太好把握。像一口井,很有深度。说它复杂,并不是说它难解,而是因为它是多解的,多元的。刚才我们说到小说对西藏的重新解读,包括对从八十年代走来的一代知识分子的隐喻式表达,身体受到挤压之后的变异,还有少数民族对于自己心灵和信仰的顽强维护。

维格的母亲经历多么丰富,她的心灵怎样被强行关闭,后来怎样试探着主动打开,终于重新回到了自我,退休之后从北京回到了西藏,回到对自己信仰的坚守。包括维格也是。她在北京和巴黎接受了教育,但是还是认为在西藏她才找到自己的根。作为汉族和藏族的后代,她对自己身上另一半血液的苏醒十分敏锐,她将马丁格上师作为自己的精神导师。我觉得你实际上在勾勒一个民族的心灵史,通过描述这一对母女的经历,讲述我们这个剧烈变化的时代。

宁:这实际上说来是两个话题。维格这个形象也很特别,所占的分量也很大。她的背后是藏族漫长的历史。她后来选择了在博物馆工作。实际上维格也在寻找自己的位置。这个人物非常重要,她连接着三方,汉族的、藏族的、世界的,她是一个扭结性的存在。

王:里面有一段描写很精彩。他们同居而不做爱,不是不想做,而是因为王摩诘有精神障碍。那个场景真是太奇妙了,在窗外透出的蓝色的月光下,王摩诘的手试探着伸向躺在身旁的维格。

宁:对。蓝色的月光下,带着密宗双修的味道,王摩诘的手伸过去了,而维格则静如一尊雕塑。这是很好玩的。

王:好玩,但是又是在治疗,治疗王摩诘的内心疾患。我觉得文学里面从来没有表现过那样的两个肉体之间的关系。这完全创造了一个新的爱情模式,既契合人物之间的关系,又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宁:是的,既是治疗,是一种欣赏,一种欲求,又是一种拯救。

王:各种复杂的内涵综合在一起,就产生了一种混合的意味,根源又在于王摩诘变形的情欲。王摩诘试图借此唤起自己正常的情欲以压制住自己的受虐的痼疾,维格则在保持女性自尊的前提下试图用自己正常的情欲拯救王摩诘,结果两方面都失败了。同居的过程十分微妙,涉及的情感关系十分复杂。其实这个小说的复杂不仅表现在主题上,在小说的许多细部也很复杂。可以举出许多:马丁格父子关于佛教和现代哲学的复杂对话,维格和几个男人之间复杂的情爱关系,维格对自己角色的复杂认知,马丁格对佛教的复杂参悟,王摩诘内心无休无止、无固定主旨的复杂对话……一句话,是拒绝明晰的。

宁:你说的很对。情感关系很复杂。就拿维格来说,她把她的历史,和每个人的特点都扭结在一起,每一个动作都不是单纯的。

王:我读起来就感觉到,这样写起来肯定很累。在某种意义上说,你既是在建构又是在解构,既是在颠覆又是在重构,是一个双重的工作。这里面有现实主义、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是一个大融合。有的地方写实,是非常的写实,一些描写、细节的刻画,用的是典型的现实主义写法。有些地方是现代主义的,淡化情节,不讲逻辑,对偶然性的强调,追求潜意识的流动,专注于人物内心世界的叙述,运用了暗示、隐喻、象征等表现方式。有的地方是后现代主义的,拆解的,戏仿的,解构的,一些地方使用了元小说的叙述方式。陈晓明曾用“多重诡异的时代叙事”形容你的第二部长篇《沉默之门》,认为里存在着四种叙述方式,我看这部小说更甚,技巧更纯熟。

宁:我从来不愿意追求一种单一的叙述方式,因为我们现在的世界技术这么发达,每一样技术都是我们认识生活的一个角度,你用现代主义的方式可以把握世界,用现实主义的方式仍然可以把握,用后现代主义又还可以看到世界的另一面。王摩诘请求维格强暴自己,确乎有点后现代的味道了。实际就是上位与下位的不同,但是这种上位与下位变成了一种隐喻。

王:说到表现方式,小说有一些地方运用了一些隐喻。比如为了曲折地表现历史的暴力,小说反复描写王摩诘的菜园被毁灭,这里面是有深意的。反复描写就会产生意味。通过菜园,王摩诘去思考历史的暴力。暴力不仅仅存在于宏大的历史中,还存在于每一个个体的人当中,而一旦释放出来,就会产生毁灭性的后果。

宁:菜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思想基础。菜园虽是小事却让王摩诘想到了历史,所以他才特别感到菜园所包含的隐喻。菜园的暴力和历史的暴力本质上是有相似性的,尽管非常不同,但又是相似的。挖掘出这种相似的感觉,进而思考甘地面对这种情形时的表现、不同文化中对暴力的态度。甘地可以让统治者感到惭愧,最后取得成功。可我后来一想,甘地也就是面对英国人,如果面对纳粹或隆隆而来的坦克呢?这是一种对比思考。王摩诘由菜园被毁思考了许多东西,如果他不是一个经历过历史的人物他怎么能想到甘地呢?

王:王摩诘的历史经历和他的变态是直接相关的。张贤亮的《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写到“文革”使一个右派男人变得性无能,但是这种由于政治的压抑变得性无能还是比较牵强的。《天·藏》里面的王摩诘由于历史的暴力而产生的变态要自然一些。他不是性无能,而是变态,用变态的方式比无能的方式要强得多。其中的那种扭曲、变形,包含了更丰富的内容,更有张力。扭曲的力量更大,是一种狂风把树扭弯了的感觉,还没有折,在那里硬硬地撑着。

宁:事物的复杂和简单,区别可能就在这里。折断和拧弯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折断看起来彻底,但是还是失之于简单。

王:现代社会对人的控制更加细微化了。福柯《训诫与惩罚》里,揭示了欧洲古代注重惩罚的广场效果,在广场上处决罪犯,可以对围观的民众以巨大的震慑效果,从而达到训诫的目的。而现代圆形敞式监狱则追求监视效果,有一套特别严格的规训制度。《疯癫与文明》中探讨疯人院和文明的关系。福柯通过钩沉一些与现代文明息息相关的“知识”,以考古学的方式剖析那些束缚、控制现代人的权力是如何在历史中形成的,如何体制化甚至无意识化的。他做的是一种去蔽的工作,是把各种隐形的权力的眼睛暴露在阳光下的工作。  宁:疯人院其实和监狱是同构的。福柯对我们国人最大的启示是,我们确实是处在不同的文明层次,福柯其实不再面对政体或者是制度层面上的压抑了,这一点他们已经解决了,但是人仍然有压抑,在知识上,在工具理性层面,在现代社会生活方式等方面。而我们所面临的现实比他们要丰富,既有他们说的那些最前沿的东西,身体的,又有上层建筑层面上的东西。

王:所以要表现我们这样的现实,富有表现力的文本应该是混合的,有现实主义、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这样一个杂合体。我们的现实就是这样,现实与超现实杂糅在一起,有启蒙主义的东西,需要批判现实主义,有荒诞派的东西,卡夫卡式的现实,有黑色幽默,有神秘主义,需要现代主义,更有后现代主义诸种现实的真实存在。

宁:我觉得我们现在既要站在最前沿上,同时又要脚踏实地。把现实主义的视角、现代主义的视角、后现代主义的视角有机地结合起来,三者是一个立体的,可以从各个侧面将现实的复杂性表现出来。

王:中国的现实是最复杂的。

宁:这是中国作家的幸运。我们复杂的现实为运用复杂的小说技巧提供了广泛的可能性,但是中国作家往往把这种复杂简单化了,这是最要命的。

王:容易把现实平面化。要么现实主义,要么就现代主义。许多作家所谓的现实主义也是平面化的。他们提倡“底层写作”之类和主流意识形态合谋的写作,或者干脆迎合庸俗的市井文化和粗浅的青春书写以赚取大把金钱。一旦接触到现代主义,往往气血不足,作品缺少现代精神,呈现出没有灵魂的苍白。

宁:总是处在初期的模仿阶段,独创性严重不足。

王:这部小说中,充分把现实复杂化了。以景物描写为例,小说中的景物描写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景物描写,不是现实主义的写法,是一种哲理化的对生存的揭示,而又是充分心灵化的。

宁:客体和主体的界限不是很清楚的,客体基本上成了小说主人公的主体,带着他很强的烙印。而现实主义的描写,对客体的描写比较刻板,主观的成分较少。

王:现代主义的客体描写,非要把客体描写隐喻化,讲究象征的森林,应和与对应。而这部小说中的描写,表达的就是一种存在,本身要揭示一种什么,比如寺院、高原的雪、鹰,和高原的人,和历史积淀,和主人公的意绪,都存在着一定的联系。景物不是隐喻,它只是一种存在,存在本身就在言说,就在揭示什么。这种言说突破了表象与本质,现代主义假定这些A都指向B,它是A,但是不一定指向B。不像卡夫卡笔下的都是梦魇式的,它不是战战兢兢的,而是自在的。

宁:现象和本质是很难分开的,它就是一种自在,它直取本质性的东西,但是它又携带着客体的东西,又带着西藏的特点,景物和人,主体和客体,融合得很自然。一般人写西藏都是采取外视角,流浪者的视角,发现者的视角,而在这部小说里,个人和西藏是很难把它们分开的。通过王摩诘不是看到了什么,而是感受到了什么,他不外在于这个世界,而是充分介入到这个世界。如果假定这个小说没有这些东西,那就会非常逊色。

王:小说中有许多精彩的地方,譬如对拉萨河的描写,人是不能从此岸游到彼岸的。再如,鹰和天葬者的关系,寺院和信众的关系等,人和世界存在着深层次的对应。

宁:西藏确实本身并不是一个外在的风光,也不是一个故事化、戏剧化的充满冲突的场所。西藏是一个自在的存在,它的自然和它的文化是紧密结合在一起的,是精神性的存在,一草一木都是精神性的存在。小说中王摩诘和维格的母亲两人的神交,两人的经历不一样,但是最后都达到一种互相的沟通,她母亲的经历多么曲折啊,而王摩诘的智性,多少也带有一点历史创伤的经历,两人有精神的相似性,为什么两人那么一见倾心,好像神交已久,连维格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俩有一种十分神秘的相通的东西,无法言说的东西。

关于小说人物

王:我们聊聊小说人物吧。你为什么要把王摩诘处理成一个带有虐恋倾向的人物呢?是偶然的吗?你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宁:不是一个偶然的想法,而是一个非常自觉的设想。它是一个很真实的存在。这个存在首先确实和我们、和我们时代的生活、和历史背景、和我们的精神走向紧密相关。举例来说,按照常态来讲,鹰应该把死去的人交给上天,但是突然因为某种原因,鹰拒绝从天上下来,这给家人造成多大的痛苦:我这一辈子都想把自己交给你升天,结果……这对活着的人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小说中有这样一个场景。

从改革开放的历史看,我们一直在启蒙,从粉碎“四人帮”到拨乱反正,直到改革开放,整个改革开放实际上一直在追求人应该是怎么样。

王:回到五四。

宁:回到科学、民主、个人权利。当年戴厚英的小说《人啊人!》多么让人激动,不就是重新发现了人嘛。80年代整个就是对人的理想的追求。启蒙就是对理想的追求,这个理想后来被历史突然断开。

王:我能感觉到王摩诘变异的身上积淀着历史。你好几次提到王摩诘始终挥之不去的对历史暴力的记忆,时代强行压抑,打入到意识的深层,打入到无意识。非常可悲的是,在和女性相处的时候,他想要对方强暴自己,渴望被蹂躏、践踏、摧残,耻辱感已经把他的内心异化了,是某种心理变形的释放。

宁:王摩诘已经不能正常地表达自己内心的焦虑、耻辱、困境,他只能通过变形的方式,通过戏仿。受虐本身就是一种戏仿。后现代不是有一种修辞叫做戏仿嘛,七个小矮人通过戏仿把白雪公主颠覆了一下。王摩诘也是通过戏仿来释放内心的这种压抑,这种历史性的情结。

王:王摩诘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身体政治学。

宁:虽然如此,王摩诘仍然有非常可敬的一面,他代表了中国现在知识发展的水平,以及和世界接轨的水平。从王摩诘所占有的文化来讲,他在世界上已经不是一个像八十年代那样还处在学步的阶段——对西方文化只是去拥抱,他已经有判断力了,他像目前的中国知识分子一样具有拥抱世界的宽广视野。

王:他是一个带着精神遗产继续向前走的知识分子形象。他的意识的深层已经受过历史的暴力了,残留着历史暴力的影响,继续往前走。

宁:对。这就像我们的历史一样,尽管我们存在着历史性的悲剧的问题,但是这个社会仍然在向前发展,经济在进步,我觉得他是合乎这个逻辑的。

王:王摩诘是一个时代的隐喻。他去法国,还是拥抱世界的,持一种开放的心态。我们谈谈维格这个人物形象吧,她与王摩诘不同,但同样复杂。

宁:维格这个人物,一个是我们刚才谈到的历史性的一面,再一个就是她心灵的再一次定位。她在寻找自己,她是特别开放的,她站在三种文化的交接点上,哪个方向都可以去,她始终在寻找确认自己的身份,藏族、汉族、西方,在接纳、开放中,她的身份一度出现过迷失,她感到很困惑。好在她不停地寻找,最后在王摩诘的影响塑造之下找到了自己,她去博物馆做解说员实际上是一个隐喻,博物馆显然是一个民族文化的象征。

王:如果说维格的母亲在守护心灵的话,维格已经超越了这种守护心灵了,她认为心灵只是针对内心的,而只专注于内心还是不够的,因为她周围的变化太大了,不能只是局限于自己的内心,还要针对整个民族的文化。在全球化的趋同时代,怎么以自己民族的文化面对世界,怎么让自己民族的文化发展延续下去,这是一个关键的命题。

宁:所以,维格到了博物馆之后变得非常强大,她对王摩诘的拒绝也是意味深长的,一方面她发现了王摩诘的身体黑洞,那种内在的扭曲简直太可怕了,连爱情都不能将它修复;另一方面她也十分厌恶这种东西,这不仅是它存在于王摩诘身上,而且是因为它代表了一种专横、腐朽的东西。

王:代表了一种烂熟的、非常智性的、又阳痿的文化。

宁:当我写到了在博物馆里维格对王摩诘的拒绝的时候,我一下子找到了这个小说最后的定位,王摩诘无论再怎么优秀,智商再怎么高,但是骨子里携带的东西远远没有解决。这个东西的背后仍然是一个巨大的现实,维格通过拒绝王摩诘也拒绝了这个现实,这是意味深长的。

王:拒绝不仅是感情上的,还是文化上的。小说里写到了身份的觉醒,也就是文化的觉醒,这是小说十分深刻的地方之一。

宁:维格认同了自己身上另一部分血液,并找到这部分血液的源头和文化的基础,这是非常不容易的,这也是人的一个本质性的要求。人总要定位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王:关于王摩诘这个人物,你在书中写到了他的受虐倾向,一些施虐的细节十分逼真。对施虐与受虐的描写,这些另类的体验是来自书本还是你的想象?

宁:我读过李银河的《虐恋亚文化》。为了写作《天·藏》,我做了许多知识上的准备,这其中包括我上面说的研读西方现代哲学,还有佛教的教义。另外,考虑到虐恋的经验的特殊性,常人很难获得直接的经验,为此,我下了最实的功夫,在北京潘家园的女王村作了实地调查。我看了她们的房间,她们的工具、绳索、服饰等各种各样的道具,同她们聊她们的经历。

王:你是个认真的作家,所以才写得那样内行逼真。有趣的是王摩诘对制服的屈服,是很有意味的,令人会心。

宁:所以王摩诘不是和一般人玩这种受虐的游戏。

王:这是和暴力联系在一起的。当然,往深处写可能比较难,只能点到为止。受虐本身也是一个隐喻,其引申意义是很丰富的。

宁:对于这些从历史深处走来的知识分子,你不能说他彻底完蛋了,你也不能说他活得特别好,一方面他在建构,在作出贡献,履行自己知识分子的身份,另一方面他身上确实存在着知识分子的毛病,变态,奴性,恐惧,诸如此类吧。

叙述方式的独特探索

王:我注意到《天·藏》这部小说用了大量的注释,你几乎把注释从文本注释的位置提升到第二文本,甚至在一些章节里,注释本身就是正文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是你这部小说在形式上的独创,中国还没有哪一个作家这么用注释的方式进行写作。我注意到,注释部分有几万字之长。记得你说是受到一部外国小说的启发?你怎样看待自己的这种写作方式?

宁:就像任何创新都不是凭空而来,哪怕意识流这样的手法说起来也是源远流长,我将注释上升为第二文本也是受到启发而来。美国有个侦探小说家叫保罗·奥斯特;他的侦探小说和通常意义上的不一样,是纯文学意义上的侦探小说。我偶然读了他的《神谕之夜》,里面有对注释的别用,比如将某段情节放到了注释里,尽管量不大,内容也较单一,但当时我的脑海骤然一亮,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我觉得我可以在这方面大有作为,大干一通。

王:也就是说,上升为第二文本?

宁:当时倒没考虑第二文本,主要是我这部小说的写法本来就和通常的小说不一样,它有两个叙述者,两个人称,是一个由转述、自述和叙述构成的文本。多种叙述的转换,与人称视角的转换,腾挪起来有着相当的困难,而注释的挪用帮我轻而易举克服了这个困难。注释使两个叙述者变得既自然,又清晰,小说因此有了立体感,就像坛城一样。我在鲁院讲课时讲了注释在这部小说中有六种功能,除了转换视角,我在注释里还植入了大量的情节、某些过于理论化的对话,以及关于这部小说的写法、人物来源、小说与生活关系的议论等元小说的因素。注释在这部小说不是单一的功能,事实上它成了这部小说的后台和客厅,成为一个连通小说内外的话语空间。最后,非常重要的是,它还起到了调节阅读节奏的作用。  王:有对正文的补充,有对正文的延续,有对正文叙述的再叙述,还有对正文意义的消解。最后这部小说竟神奇地结束在了注释上,真是创举。你把注释这种次文本发挥到了极致,难怪扎西达娃说这是一部难以超越和复制的小说。另外我注意到这部小说结束于注释,在注释里你消解了某种东西,读者可能不一定适应,是否走得有点太远了?

宁:我觉得它虽然消解了前文,但在消解的同时事实上又重新建构了,它否定了王摩诘和维格那次的出行以及博物馆的见面,但是有几点没有否定,比如维格到博物馆做了讲解员就没有否定,而王摩诘仍有可能像小说设想的那样去博物馆听维格讲解,也就是说,仍然是一个向时间敞开的结尾。我发现,现在有些小说简单使用解构的概念,往往解构之后,颠覆之后,达到了快感,就算完了。其实解构之后还要有建构,不能仅仅是为了解构而解构。

王:新时期以来的女性主义写作大多是为了解构而解构,大多停留在对传统的男权话语反抗的程度上。

宁:对,只是迈出了一步,迈出一步之后,应该再迈一步。我们的思维方式应该复杂一些。

王:《天·藏》的思维方式很复杂。这部小说在某种程度上说是一个知识型的小说。钱钟书的《围城》也是知识型的小说,建立在掉书袋的基础上,旁征博引,那是一种带有反讽色彩的巧智写作。而《天·藏》则是正面处理大量的知识形态,这需要丰富的知识储备。里面涉及对西方现代哲学的整体把握,并且对结构主义、解构主义、语言哲学等都有评述,还说得很到位,如果没有对相关哲学著作的深入研读并颇有心得,是很难写出来的。最后我想问,你认为自己的设想都在作品中呈现了吗?

宁:我努力做了,至于是否达到了预想,是否真的把它经营好了,我心里还是没有特别大的把握,一切还需要读者进行判别。

目录

0 雪

1 影子

2 马丁格

3 沉默的休止符

4 白内障·月光

5 弃山星

6 一条河的两岸

7 寺院

8 对话

9 身体现象学

10 马丁格小屋

11 坛城

12 蓝色仪轨

13 丹

14 母亲

15 秘密

16 藏歌

17 观音

18 漫长谈话

19 金刚

20 金刚

21 词与物

22 诗人

23 印心·心印

24 金刚

25 我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情绪

26 雪一般的诗人

27 “零”笔记

28 对话

29 同居

30 实女·灵女

31 寂静

32 镜像

33 蓝色灌顶

34 不,不

35 同一空间旅行

36 博物馆

37 讲解员

存在与言说——王德领与宁肯的对话(代后记)

内容推荐

《天藏》由宁肯所著,《天藏》的内容简介:

这是一个青年志愿者在西藏的选择与情感的故事。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北京某大学青年教师王摩诘不满足于都市象牙塔的生活,放弃了物质利益,追求精神上的生活,志愿来到西藏支教。怀着这样一个理想,王摩诘来到拉萨,他本可到条件好的市中心的西藏大学教书,却选择了拉萨郊外的一所中学任教。王摩诘一方面深入学生家庭、与少数民族学生打成一片、全身心地投入到教学之中,成为当地颇受欢迎的“北京志愿教师”,一方面被西藏大自然感染,忘情于拉萨郊外高洁隐秘的风光,专注于内心时时刻刻的形而上的精神感受,探索人在“时间”中是如何“具体而微”存在的,并撰写个人化的哲学笔记。王摩诘的志愿者形象引起了同校教师维格-维格拉姆的注意,在维格看来王摩诘虽非寺院的修行者,但其生活方式、精神气质与寺院僧人几无区别。维格对王摩诘产生了好感,介绍王摩诘认识了自己的上师马丁格。马丁格是学校附近的哲蚌寺的外籍喇嘛,原为法国生物学博士,许多年前来到喜马拉雅山皈依了藏传佛教,成为融中西文化的一代高僧。王摩诘与马丁格两人确有相似之点,他们一个从生物学走向哲学,一个从生物学走向宗教。在哲学与宗教的交叉点上,他们有共同语言,时有讨论,异常深入。作为马丁格弟子的维格渐渐爱上王摩诘,两人无话不谈,经常一起去寺院拜访马丁格,但也就在两人“似乎”进入了恋爱关系时,维格却发现王摩诘与青年女法官于右燕有着某种“特别”的关系。王摩诘在隐秘的性选择上是个虐恋者,因而成为与维格的情感障碍。事情的转机在于马丁格的父亲――法国著名的怀疑论哲学家让一弗朗西斯科来到西藏,要与儿子进行“哲学与宗教”的对话,维格与王摩诘负责接待。王摩诘腾出自己的宿舍给了马丁格的父亲,维格让王摩诘与自己住到了一起,两人成为“同居者”。维格决心用这段“同居”期间治疗王摩诘的“虐恋”,尽管非常艰难,但进展令人鼓舞。

编辑推荐

《天藏》由宁肯所著,《天藏》是一部极为独特的小说。 小说思辨性很强,同时充满了虐恋情节,极具可读性。

九十年代,大学青年教师王摩诘带着内心的困难来到西藏,每天忘情于拉萨郊外高洁隐秘的自然风光,专注于内心的形而上的感受,引起同校藏汉混血女教师维格的注意。在维格看来王摩诘虽非寺院的修行者,但其精神气质与寺院僧人几无区别。维格介绍王摩诘认识了自己的上师马丁格,两人无话不谈,经常一起去寺院拜访马丁格,就在两人似乎进入了恋爱关系时,维格却发现王摩诘与援藏女法官于右燕有着某种“特别”的身体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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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4/7 7:40: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