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四爷
爷爷常常说:不善之人,必有恶报;不恶之人,必有善报。
奶奶平时说:恶富善贫。善恶颠倒,好人未必就有好报,恶人未必就会有恶报。
爷爷奶奶的观点并不完完全全一致,有时相同,有时就各有说法。但这并不影响家庭的和谐。
爷爷就叹道:也是这理!这世道!有钱的土鳖坐上席,无钱的君子受鳖气。不管它世道怎么变化,终归人在世上,鳖在泥里。
奶奶坚决地说:他玛玛(满族语:父亲),世道不管咋变,治气不如攒钱,攒钱不如买地。
爷爷摇摇头:那是老皇历了,不对。气是要治的,钱也是要攒的,地也是要买的。近朋远亲都要有,那才行。可这活人,就又不同了,有时候气也是可以不治的,钱也是可以不攒的,地也是可以不买的,但亲戚朋友不能没有。
奶奶说:这年月,兵荒马乱的,不要招惹是非,安安地在家过日子,才算稳当吧?
爷爷晃晃头:他讷讷(满族语:母亲),你别管我的闲事。我洪四爷怎么说也是个“马上光棍”(地方土语,指此人是个英雄),县太爷刘白毛子都高看我一眼,有事还让我三分。就连爱新觉罗们都看重我四爷,可是我不愿去享那荣华富贵!不愿去罢了。
夫妻俩听着屋外边的风吼呼叫,看着窗外的雪飘莹莹,在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闲篇。四奶奶已经怀孕九个多月了,估计也是快要生了。
爷爷排行老四,外号叫洪四老虎,原名洪永俭,是远近有名的洪铁嘴子,属于“马上光棍”。大脚奶奶是一名接生婆,三里五村的孕妇基本都是四奶奶给无偿接生的……
洪四爷喜欢抽上几口大烟,几个儿子虽小,却也在用不同的方式在孝敬着他。大儿子洪天冲一米九三,十六七岁了,未娶妻生女,却不谙世事,每天捧着一本《奇门遁甲》,夏天躲到东山大白石上孜孜不倦地读着,冬天在家里一猫,捧着《奇门遁甲》铆劲儿地读。他希望自己能够飞上蓝天,也可以遁地而去……人送外号大先生。二儿子洪天知随之也被冠以外名叫二先生,这二先生就是我(作者)的父亲,一切外部交往的事情都由他来完成,他比哥哥小两岁。老三基本上呆在家里,做一些家里的重体力活。老四年龄还小,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出嫁。
这是一九二三年的隆冬时节,笼罩在山区上空的寒冷气候,不时地在袭击着每一个村村落落。
洪四爷骑着枣红马穿过大洋河冰面,直奔哨子河赵员外家而去。
洪四爷的家谱上显示,祖姓得愣阿,满洲人,属镶蓝旗。祖籍长白山四道沟人,即今日的长白县。在跑马占荒的年代,得愣阿先人们因战功卓著,随驾进京,得愣阿的三个儿子留京在旗务各部就职,以后,大儿子留在京城;二儿子回到盛京(奉天);三儿子特合那来到了岫岩,洪四爷这一支脉就在岭沟这块山地安下营扎下寨。这儿是山环山,山套山,山山相连,一圈圈山围着另一圈圈山,总之,里里外外都是山。大山裹着小山,小山傍着大山……
洪四爷就住在岭沟的三道河畔。三道河是傍着大洋河的一块狭小的平原。平原的西侧由三河、洪家沟、大缩脖沟和小缩脖沟几个自然村落组成。
三河没有财主,只有富农;洪家沟地主和富农都没有,只有中农;大缩脖沟有一位地主,是一寡妇老太太,名叫汪满氏;小缩脖沟和洪家沟一样,最富裕的就是中农。当然,这种成分划分是解放后的划分法。
洪四爷家里并不富裕,可他竟能有办法时不时地抽抽大烟,这是为什么呢?一是家里有一点底,但不厚实;二是洪四爷和远近的所有财主、社会名流们都是朋友,一些地方上的头脸人物,对洪四爷都很慷慨。洪四爷的威望不是打出来的,而是靠一张嘴说出来的;他的哥哥洪永伦靠打打杀杀,不仅没有打杀出威望,相反却臭名昭著,这是后话。
洪四爷在财主面前从来不吃亏,在穷人面前,竭尽全力去帮助。在洪四爷面前,是穷的可交富的可维。
煞煞的寒风在洪四爷的耳边吹过。他戴着狗皮刮耳大棉帽子,着藏青满族旗袍,脚下是东北有名的靰鞡鞋。枣红马膘肥体壮,在雪路上是一阵阵小跑,马蹄踏的雪花四溅,传出悦耳的嘚嘚马蹄声。
冬天的斜阳,矮矮地挂在西天的边上,好像站在山巅,扬手一举就可以够它下来……
洪四爷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随着枣红马进了哨子河街。洪四爷来到了赵员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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