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正在一家洗头房体验片刻消魂时,一个电话改变了“我”的生活:父亲莫名其妙地死亡,从此,围绕父亲的死,“我”展开了调查……此时,“我”与智子的婚姻也再一次亮起红灯。一边是扑朔迷离的案情,一边是琐碎芜杂的生活,“我”在双重的折磨之下,心力交瘁。而种种不幸接踵而至。先是“我”饱受谣言之苦,被单位扫地出门,接着大哥遭人陷害也失去了工作。更痛苦的是,初恋情人蓝朵朵为了化解“我”们两家的积怨而卧轨自杀。一个青梅竹马的红颜知己,带着她对“我”的爱去了天国,给“我”留下无限惆怅与伤痛。而“我”的小妹,也在某个春天的夜晚被人奸杀。这与父亲的死有无关联?到底谁才是真凶?“我”试图在一些道听途说中寻找有价值的蛛丝马迹……因为李长生从中作梗,加速了“我”与妻子的分道扬镳。而彻底将“我”击溃的是,“我”因为曾经的一夜之欢患上了艾滋病……失去了亲人,失去了爱人,失去了家庭,即将失去生命,万念俱灰之后,却是一种坦然面对的从容,于是,在解开父亲和小妹的死因之后,“我”来到蓝朵朵自杀的地方,静静地躺在铁轨上……总结自己短暂的一生,“我”终于明白一夜的风流就是一世的坟墓。
小说以一条短信为线索展开叙述。通过“我”的一步步堕落,解剖了现代人的信仰危机,揭示了一夜风流就是一世坟墓的命题,具有普遍的警世意义。同时,小说讲述了一个失去与得到的哲学故事。主人公在失去亲情、家庭,甚罕失去生命之后,开始大彻大悟,从而回归到纯粹的爱情。什么是幸福?什么是爱情?小说对此进行了探索。
在这座享受的城市,夜晚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着欲望和诱惑。街上偶尔驰过一辆车,尾灯夸张地红着,像是女人性感的嘴唇。尾灯一闪而过,而街边低矮的洗头房里,却持之以恒地粉红着。朦胧而暧昧的灯光,以及风里洋溢着的煽情的脂粉味儿,使得这个冬夜具有了某种温暖的意味。
那是一个忧伤而美丽的夜晚,蓝朵朵亲自做了几样拿手好菜,并拿出一瓶红酒与我对酌。洋酒般的酡红飞上了蓝朵朵的脸颊,一种充满诱惑与柔情的红晕。
那天,酒足饭饱的我躺在了蓝朵朵的床上。浴后的蓝朵朵愈发美丽,她脸上那种婴儿般的红还没有完全散去,身着一袭白色睡衣向我走来,形同白衣天使。
但是,当蓝朵朵轻轻地飘过来,并在我面前缓缓解开衣服时,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打针的情景,心中产生了一种恐惧。我是最怕打针的,一闻到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尤其是镊子敲击玻璃针药瓶的摧枯拉朽之声,让我有种神经粉碎的痛感。
蓝朵朵用她葱白的手开始抚摸我时,我浑身一颤,鼻腔里有一种酒精的味道在弥漫,耳边呼啸着针药瓶破碎的声音,眼前仿佛出现一个巨大的竹筐,里面是闪着寒光的废弃玻璃药瓶。无法控制的紧张。我悲哀地发现,我阳痿了,有生以来第一次阳痿。
我狼狈地从蓝朵朵的住处逃了出来。一种想试试某些功能是否正常的想法攻击了我的大脑。我给好朋友晓毕打了个电话,我告诉他,我想去“九乳村”。挑逗的粉红色灯光,闪动的诱人眼波,我像被勾了魂一样走进姑且叫作洗头房的“九乳村”。
刚才还在门口搔首弄姿的两个女子噙着笑过来招呼。屋内,几个女子懒洋洋地打着麻将,只略为看了我一眼,又故作视而不见地摸起牌来。她们夸张地浪笑,不时飞快地斜我一眼。昏暗的灯光下,那两个女子正讨好地看着我。我在那个丰满女子的屁股上捏了一把,肥猫顺势挽了我的胳膊往里间走——我更愿意沿用老家人对小姐的称呼,叫她们猫。我一向讨厌动物,但猫却是我唯一感兴趣的动物。
肥猫打开门又反手将门锁上。内室与外屋连在一起,隔着一堵没有封顶的墙。室内分列着两张床,中间用一张深色的帘子隔开,里面那张床上传出触目惊心的响动和女人故作快活的单调呻吟。肥猫往门边的床上一坐,打量了我一眼,歪着头问:“先生是不是姓钱?”
我怔了一下,不满地说:“姓钱?我他妈不姓钱,但爱钱!”肥猫便不再问,我很享受地躺在那张混和着各种复杂味道的床上……
但我很难走向幸福的巅峰,除了里面那张床上龌龊的动作声,屋外“哗啦”的麻将声也扰得人心烦意乱。我开玩笑说:“这屋外的噪音真大,大得我想跟你说句悄悄话都要用喇叭。”肥猫浑身的肉都颤动起来,在她夸张的笑声里,我如鱼得水地扭动着……
手机不解人意地骤然响起。是大哥惯有的冷冰冰的声音:“钱昊吗?你赶快回老家来,现在!” 这句话从大哥嘴里冒出来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之感。
我说:“大哥,你有没有搞错,现在什么时候了?”
大哥说:“打车回来,明天一早就到了。”
我心里七上八下,问:“什么事情这么急?”
大哥没有回答我,而是说:“你打电话让钱芸也马上回来。”
我心里紧张起来,问:“发生了什么事?”大哥只说“回来就知道了”。不管我在电话这头怎么“喂”个不停,他毫不商量地挂断了电话。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异乎寻常,大嫂无神地提了一桶潲水去喂猪,却不小心将院子里一个喂鸡的木盆踢翻,自己也摔倒在地,猪食洒了一身,一只投机的狗迅速侵上来,小心翼翼地舔食大嫂身上的猪食。大嫂扶着木桶想站起来,红着双眼的大哥已经从屋里冲出来,一脚踹在大嫂屁股上,恶狠狠地吼道:“你找死啊!”
大嫂像一个纸人一样又瘫了下去。侄女丫丫哭着跑出来扶母亲。大嫂在她的帮助下从地上爬起来,和丫丫一起小心地用手将洒到地上的猪食拢到一起,然后捧到木桶里。
“大哥,大嫂,我回来了。”大哥抬头看见我,默默地回到屋子。他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不敢看我,良久,才低沉地说:“爸、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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