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非宋即元》第一篇(经部),见本刊第六卷第一期,第二篇(史部),见同卷第六期。本篇为第三篇(子部),应在半年以前发表。余所以不能准时续写,迟迟至今者,非忘之者,非忘之也,实因他种关系也。千祈阅众原谅。
诸子之学,始于战国。古者学皆在官,私人绝无著述。周室东迁,官司失守;私人讲学之风大盛。其中当然有庞杂者,但博大者亦不少;所以千载犹新,而终不可废也。
孔孟入经,不归子部。所谓诸子者,依照汉刘向刘歆(父子)之《七略》,得分为十家:(一)儒家,(二)道家,(三)阴阳家,(四)法家,(五)名家,(六)墨家,(七)纵横家,(八)杂家,(九)农家,(十)小说家。清四库加兵家,医家,释家,而无阴阳家,名家,墨家,纵横家。四库又加天文算法,术数,艺术,谱录,类书五类,各不以“家”称之。本篇因篇幅有限,只言三家,即儒家,释家,道家也。
(一)儒家
儒家之祖为孔子。其主旨在一“仁”字,何谓仁?“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也;“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也。
儒家之代表,似为苟况,董仲舒,杨雄,及王通四人。苟况,亦称荀卿,或称孙卿,战国时赵人。其所著书,凡十三篇,名曰《荀子》,以孔子为标准。惟倡性恶之说;与孟子相反。但其旨在使人去恶归善,固无二致,下面影印者,宋本《荀子》第二十卷第十二叶之后半也(见第一图)。此本每半叶十一行,每行大字二十一,小双行,二十五字;大黑口,双鱼尾,左右双栏;左边栏外有耳子,记篇名,卷数,叶数。版匡高七时又四分之一,广约九时半。清孙氏平津馆,陆氏仪顾堂均盛称此刻。元刊亦有十一行,二十一字本,惟栏外无耳子。
董仲舒,汉广川人,少治《春秋》,下帷讲授,三年不窥园。武帝时对策,请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其为学可谓严矣!仲舒所著,有《春秋繁露》,入四库经部。余以其言之不类甲部也,故改置于此。今试引一短段以明之:
何为仁?仁者惨怛爱人,谨翕不争,好恶敦伦;无伤恶之心,无隐忌之志,无嫉妒之气,无感愁之欲,无险诐之事,无辟违之行。故其心舒,其志平,其气和,其欲节,其事易,其行道;故能平易和理而无争也。如此者谓之仁。
余家无《春秋繁露》之宋元本,故不能影印。
杨雄,字子云,汉成都人,少好学深思,口吃不能剧谈。成帝时召对承明庭,奏甘泉,河东,长扬等赋,遂以为郎,给事黄门。后仕于王莽。所著有《方言》《太玄》《法言》三书。《法言》仿效《论语》尤为有名——后世无不推崇之。其《修身》篇云,“修身以为弓,矫思以为矢,立义以为的。奠而后发,发必中矣”。言简意赅,千载一人而已。余家无《法言》藏本,不克影印。
王通,字仲淹,隋龙门人,幼笃学,仁寿间游长安,上太平十二策,知不能用,退居河汾教授,受业者数千人。所著有《礼论》《乐论》《续书》《续诗》《元经》《赞易》等皆不为诸儒称道,故其书不显。惟《中说》独传,以其仿效《论语》,较《法言》尤为酷似也。卒年三十七,门人谥日“文中子”。
《中说》十卷,下面影印者(见第二图),宋刊本卷三第一叶之前半也。此书行格寸尺,与《荀子》(第一图)完全相同;即黑口,双鱼尾,左右双栏,栏外有耳,半叶小一行,行大廿一字,小廿五字是也。孙氏平津馆曾记此本。
(二)释家
汉代开边,而佛教东来。创佛教者,释迦也,在东周之世,与孔子老子同时。西汉时,吾国已有佛法,惟传布不广。后明帝闻西域有佛,遣蔡惜往天竺(印度)求取之,得《四十二章经》,并携沙门摄摩腾竺法兰而归,遂于永平八年立白马寺于洛阳。是后高僧之来华者日众,而释典之译成汉文者亦日多。至魏黄初中,佛教大行,剃发为僧者为数不少。
P16-19
金小明
民国时期著名的藏书家、编译家、散文家周越然(一八八五——一九六二),在沉寂了半个多世纪以后,那些记录与折射了他在文化启蒙、传播、教育等方面事功与心迹的文字作品,日益受到人们的关注。作为上海沦陷时期一位具有社会影响的重要作家和不无争议的文化人物,周氏的集内、集外作品,更已进入了探寻者、研究者的视野。
周越然于中、西文化浸淫日久,涉猎甚广,撰述亦丰,不少文字在他生前未及汇订成集,曾使后人有“文字飘零谁为拾”之叹。系统、细致地搜集、挖掘、整理相关的材料和文本,仍然是一项不可或缺的基础性工作。为此,王稼句先生委托我将周氏的主要集外中文作品,分类编辑,汇成《修身小集》《文史杂录》《婚育续编》《风俗随谈》《旧籍丛话》数集,与修订重刊的《情性故事集》《性知性识》《书书书》《六十回忆》《版本与书籍》等,一并纳入他与陈子善先生共同主编的《周越然作品系列》梓行,力图对周氏佚文的整理工作,作一个阶段性的回顾与总结。
《文史杂录》,分类辑入作者的一些早期序跋文字,以及发表在《教育杂志》《小说月报》《申报月刊》《中华月报》《文友》《文帖》《杂志》《古今》《天地》《大众》《语林》《光化》《众论》《风雨谈》《宇宙风》等刊物上的文史类杂文,共计六十八篇。
周氏的这些文章,品类比较丰富,集中体现了他多元混搭的文化趣味和新旧夹杂的语言风格:既有对中国古籍、文献藏品的梳理和提要,也有对外国名家行述、逸闻的介绍和拾遗;既有对清末民初历史人物、洋场旧俗及文教往事的追忆和评论,也有对东瀛文化近距离观察的记录和心得;此外,还有对中西语文现象的比较和外语教学方法的总结。一卷在手,阅众可以从中领略这位“湖州老少年”藏书、品书、著书、教书的生活轨迹和“读书穷探沧瀛奇”(顾佛影诗句)的人生志趣。
在编订方面,编者对原版明显的笔误与印误,径行改正.不另出校记;对个别需要说明的旧译外国人名,酌加注语;对当年习用的标点符号、通假字及带有作者行文风格的语文现象,一般并不按现行标准求得统一,以保持历史原貌。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他的几篇与拼凑的“第二届大东亚文学者大会”等日伪勾结活动有关的文字(《中日文化的融合》、《东游闲谈》《东行日记》《告日本与会诸君》)虽有一定的资料价值,无法也不必不合时宜地重刊,在此存目而已。
刘永平君对编订工作多有助益,谨此致谢。
2017年1月25日 于金陵心远斋
周越然的书
陈子善
日前在深圳见到一位收藏界后起之秀,他出示一份所藏清代以降藏书家手札目录,自朱彝尊起,至黄永年止,名家汇集,洋洋大观。但笔者发现其中有个重要的遗漏,周越然并不包括在内。应该指出的是,周越然墨迹存世很少,也是不争的事实。
余生也晚,知道周越然的名字已在1980年代后期了。那时为搜寻张爱玲作品,查阅1940年代上海的《杂志》《风雨谈》《古今》《天地》等文学和文史掌故杂志,经常见到周越然的妙文。后来又在旧书摊上淘到周越然的《书书书》《六十回忆》等著作,始知周越然并非藉藉无名,等闲之辈。然而,我们已经把他遗忘得很久了。
周越然(1885—1962)原名文彦,又名复盒,浙江吴兴(今湖州)人,藏书家、编译家、散文家和性学家。他是清光绪三十年(1904年)的秀才,又是南社社员。曾执教江苏高等学堂、安徽高等学校和上海中国公学等校,是严复弟子,为辜鸿铭所赏识,戴季陶则向他从过学。他精通英语,1915年起任职商务印书馆编译所英文部近二十年之久,编译各类英语教科书和参考书籍三十多种,尤以《英语模范读本》销数最大,几乎垄断当时全国的中学语文课本。他1940年代专事写作。1950年代先后在上海水产学院教授英语和从事图书馆工作。
根据现有资料可知,周越然生前出版了《书书书》(1944年5月上海中华日报社初版)《六十回忆》(1944年12月上海太平书局初版)和《版本与书籍》(1945年8月上海知行出版社初版)三种谈书的书,《情性故事集》(1936年7月上海天马书店初版),《性知性识》(1936年7月上海天马书店初版)二种谈性的书。虽然还不能说周越然已经著作等身,但如果说他著述甚丰,影响不小,却是完全符合史实的。
由此也可见,周越然是早该进入文学史的人物。1980年5月台北成文出版社出版的刘心皇著《抗战时期沦陷区文学史》里就出现了周越然的名字,称其“藏书有外国古本,中国宋元明版,中外绝版三种。数量之多,更是惊人。”这大概是文学史著作首次写到周越然。1995年2月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陈青生著《抗战时期的上海文学》里也写到周越然,特别对周越然的散文给予颇高的评价。此书论及上海沦陷时期的“清谈风”与“怀旧热”散文时,给周越然以相当的篇幅,认为周越然的“书话”“专谈古书版本流变及伪膺‘古书’的识别,举证周详,论列精细”,而周越然“将有关‘书’的广博见识,用半文半白、亦庄亦谐的文笔写出”,“在中国古今同类散文小品中,显示出承前启后的独特个性。”至于周越然的“忆旧散文”,也自有其风格,“没有严密的秩序,忆及即写,散漫随意”,“下笔也比较自由,叙已述人或谈事载言,虽未必确切周到,却不失真实生动。”这是内地文学史著作写到周越然之始,都不能不提。
自1990年代中期起,随着内地出版界思想的解放,选题的多样,重印周越然著述逐渐付之实施。据笔者粗略统计,已经出版的周越然著述有如下七种:
《书与回忆》(1996年9月辽宁教育出版社初版)《言言斋书话》(徐雁等编,1998年9月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初版),《周越然书话》(陈子善编,1999年3月浙江人民出版社初版),《言言斋古籍丛谈》(周炳辉编,2000年2月辽宁教育出版社初版),《言言斋西书丛谈》(周炳辉编,2003年3月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初版),《夹竹桃集:周越然集外文》(金小明、周炳辉编,2013年3月中央编译出版社初版)。
这些周越然作品集当然各具特色,对传播周越然其人其文所起的作用不待言。但是,除了集外文的发掘整理,它们大都是重新编排的选本,而非周越然著作的初版原貌。这是一个明显的不足,因为读者无法从中得见周越然自己编定的集子,也即无法品尝周越然作品集的原汁原味,不少读者对此深以为憾。
从这个意义讲,北方文艺出版社此次新版《周越然作品系列》,首批印行周越然生前编定的五种作品集,就令人大为惊喜了。不但周越然脍炙人口的《书书书》《六十回忆》《版本与书籍》三种据初版本重印,《性情故事集》和《性知性识》两种生动有趣的性学小品集更是1949年以后首次与读者见面,极为难得。此后还将陆续印行《修身小集》《文史杂录》《旧籍丛话》等周越然集外文辑。“文字飘零谁为拾?”这部真正是原汁原味的《周越然作品系列》的问世,正好较为圆满地回答了百岁老人周退密先生当年的诘问,也必将对周越然研究有所推动。
也许因为笔者以前编过《周越然书话》,王稼句兄不弃,嘱为北方文艺出版社这部颇具新意的《周越然作品系列》写几句感言,拉拉杂杂写了以上这些话,聊以塞责,不当之处,谨请高明指教。
丙申初冬于海上梅川书舍
周越然著的《文史杂录(精)》中的文章为周越然在读书及工作中所得到的经验,以及与友人来往的回忆。周越然是民国时期著名的藏书家,还精通英文,这让他对国内外的文学及学术作品都很了解,此外他还与许多当时的文化名流来往密切。这样的经历不但让他见多识广,同时也让他洞明世事。
民国著名藏书家、作家周越然的杂文集之一,《文史杂录(精)》中的文章为作者在读书及从事出版写工作中所得到的经验,以及和文化名人交往的回忆。周越然是民国时期著名的藏书家,不仅酷爱读书,在图书的版本上也颇有研究,他精通英文,所以对国外的文学及学术作品也很了解,此外他还曾担任商务印书馆函授学社副社长,兼英文科科长,这个身份让他有机会接触当时的文化名人并与他们保持来往。这样的经历不但让周越然见多识广,还让他对人生有独到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