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之旅》收录了著名作家、剧作家万方的四个话剧剧本。
《有一种毒药》获第二届中国戏剧奖“曹禺剧本奖”;《冬之旅》获2014年老舍优秀戏剧剧本奖;万方获2016腾讯书院文学奖年度剧作家奖。
其中《冬之旅》为赖声川首度与大陆合作剧目,《有一种毒药》为北京人艺常演不衰的优秀剧目。
两位老人,他们从大学时代就是好友,交情至深,然而在文革期间,其中一个陈其骧扛不住牢狱之灾,揭发了他的朋友老金,并间接导致他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事隔多年以后,两人都到垂暮之年,加害者陈其骧一次又一次登门拜访,请求老金的原谅。当老金快要被陈的诚意打动时,却发现陈出了一本忏悔回忆录并刊发了写给他的忏悔信,陈名利双收并被奉为英雄。老金对他的诚意产生怀疑,并认定他是虚伪之徒。当他再去找陈其骧质问时,却发现陈已得了老年痴呆,过去那些恩恩怨怨都已忘却,唯独记得老金当年对他的好。面对这个像孩子一样天真的老人,老金再也恨不起来……
《冬之旅》收录了著名作家、剧作家万方的四个话剧剧本。其中既有涉及忏悔题材的《冬之旅》,又有思考家庭婚姻生活题材的《有一种毒药》和《杀人》,也有对名剧《雷雨》的再度创造。这些剧本多以亲切、朴实、自然的生活场景承载大胆、深刻的精神层面上的追问和探索,展示了作者对不同题材的思考维度和驾驭能力。
一场
[歌者身穿黑色晚礼服出现,开始歌唱,环绕在老金身旁。
[舒伯特的钢琴奏呜曲响起。
[光束照亮一台老式留声机,琴声是从留声机里播放出来的。
[舞台很空旷,只在一个区域,A区,摆着几样东西。除了留声机,有一张沙发,一把发旧的高背扶手椅,一个茶几,上面堆有报刊书籍,有药瓶,也许还有一些什物,凌乱而富有生活气息。
[灯亮时老金坐在扶手椅上,闭目聆听着。
老金:哦,世上还有更美好的东西吗?不,我不认为有,起码对于我来说,没有。只有你,只有你,我的舒伯特先生,我是多么感激你,也许我的感激之情没有人能理解,没有关系,我并不需要理解……
[陈其骧上。
陈其骧:我敲了门,是保姆开的门。顺着音乐声我走进房间,看到老金……(注视闭目聆听的老金,片刻,轻声咳嗽)
[老金睁眼看到陈其骧,怔住。
陈其骧:没有吓着你吧?我本想吓你一下,又怕真吓着你……
老金:你确实吓着我了,我还以为见到了鬼。
陈其骧:(微微尴尬)鬼?这意思是不欢迎喽?
老金:与欢不欢迎无关,是惊讶,惊愕,想不到,绝想不到你会来。
陈其骧:为什么?
老金:(耸耸肩)天知道。
[歌者歌唱。二人共同聆听。
陈其骧:(听音乐)……舒伯特?
老金:舒伯特。
陈其骧:你一直喜欢他,我记得。
老金:热爱。我一直热爱他。
陈其骧:(从包里拿出两张唱片,递向老金)喏……
老金:什么东西?
陈其骧:我去德国,在一家旧货店里发现的。
老金:(接过唱片,惊叹)啊,里赫特尔,太好了,真了不起,伟大的钢琴家……怎么,送给我?
陈其骧:(示意留声机)除了你谁还有这玩意儿。
老金:谢谢。我可没有回赠。
陈其骧:(笑,径自在沙发上坐下)咱们真是好久不见了。多久了,我都记不得了。
老金:上一次见面是1986年10月9号,四年前。
陈其骧:哦?
老金:谢丽思从英国回来。
陈其骧:对对,她和她的英国丈夫请咱们几个同学吃饭。你脑子真好,令人羡慕,我可糟透了。
老金:怎么讲?
陈其骧:昨天做的什么都会想不起来。 老金:那多好,只活在当下,求之不得。
[陈其骧笑。
老金:四年了,四年之后骧老登门拜访,有何见教呀?
陈其骧:哎,我申明,本人姓陈,名其骧,叫老陈,叫其骧都可以,叫骧老是挖苦我。
老金:不敢。
陈其骧:(放轻松)你身体还好吗?
老金:你看见了,还活着。
陈其骧:我也是马马虎虎,也还活着。
[二人静默。只有乐声。
陈其骧:(感叹)音乐是个好东西。
老金:你说,好在哪儿?
陈其骧:好在……我不懂音乐,和你比我是个白丁,但每每听到我会被吸引。有时候仿佛看到树在开花,泉水在流,有时候如同置身于广袤原野,或是圣洁的月光之下,心里会涌起一种既甜蜜又悲伤的感觉。
老金:不愧是诗人。
陈其骧:我算什么诗人,我是翻译诗的人。
老金:大诗人兼翻译家。
陈其骧:(自嘲地一笑)好,可以,我接受你的挖苦。
[静场。
老金:对不起,我还是在想这个问题……
陈其骧:什么?
老金:你怎么今天来了?
陈其骧:(微带调侃)哦天,真是个重大的问题。
老金:可笑吗?
陈其骧:不不……
老金:我确实不认为你只是来送我唱片。
陈其骧:我给你写过若干封信,寄过书,不知道……
老金:收到了。
陈其骧:我也给你打过电话。
老金:抱歉,没有接到。
陈其骧:是你家的保姆接的,说你不在。
老金:那我就是不在。
陈其骧:总之,始终没能得到你的回复。
[老金略一沉吟,忽然从扶手椅上站起,走到陈其骧面前。
老金:因为没有回复你,我向你道歉。(弯身鞠了一躬)
陈其骧:(惊,立起)你、你这是干什么?
老金:很简单,做了错事道歉嘛。
陈其骧:(发急地)不要这样!用不着这样!是我,是我做了错事,该道歉的人是我,你这是在骂我。
[老金缓步退后,坐下。
陈其骧:(缓口气)看来我还是不够坦诚,你说得对,我不是仅仅来送唱片,我今天来……可以坐下吗?
老金:谁又让你站起来了。
陈其骧:(苦笑,坐下)我知道,你一直没有原谅我……
老金:没有什么原不原谅,我的态度是一贯的。
陈其骧:是怎样,我不大清楚。
老金:我从来没有和人说起那件事,过去的多少年和任何人都没有提过。怎么,这还不清楚吗?(提高嗓音)你还要怎样清楚!
P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