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的女人
成吉思汗拥有过无数的女人,只有她是唯一的。因为成吉思汗娶她的时候,还不叫作成吉思汗,而叫作铁木真,刚刚失去父亲与领地。铁木真的第一个女人,没谁可以代替。她为一无所有的男人做证:怎么变得应有尽有。成吉思汗占有过无数的珍宝,只有她是无价的。九岁时获得的新娘,一生中最好的礼物。弘吉剌部的美女,带来的嫁妆有什么,他全忘掉了,只记住了一件:好运气。一夜之间,他就由小男人变成大丈夫:为自己的女人冲锋陷阵,天经地义的事情。成吉思汗做过无数的美梦,只有她是真实的。扩张的版图,终将缩水。征服的城池,还会有新主人。抢来的东西,老天爷总要收回去的。只有她为成吉思汗打造的黄金血脉,是老天爷也无法斩断的,至今还在延续,构成蒙古人灵魂的缰绳。
成吉思汗的祈祷
大地很大,我只要一片草原,就可以伸缩自如。草原很大,我只要一条路,就可以来去自由。一条路没有尽头,我只要一匹马,就可以日_走且歌。世界啊,如果你连一匹马也不给我,没关系,我只要一颗心,就不至于无路可走。马会迷路,心不会迷路。一颗饱经沧桑的心啊,好像空空如也,又好像想什么就有什么。我只要一滴水,你却给了我一杯酒。我只要一座蒙古包,你却给了我无边的苍穹,让我怎么看也看不穿,怎么想也想不够。
倾听蒙古长调的成吉思汗
一根无形的套马杆,没有套住跑在最前头的黑骏马,却套住了骑在马背上的我。也只有炊烟一样的忧愁,能让我低头。我低下头,马也就低头了。马低头是为了啃食地皮上的青草,我也有我的所爱啊,却怎么够也够不着。一根无形的套马杆,没有套住迷路的黑骏马,却套住了迷路的我。也只有故乡的海市蜃楼,能让我回头。我一回头,路也跟着回头了。回头路好走还是难走?绊倒过无数英雄。我也有我的所爱啊,却怎么爱也爱不够。呼伦贝尔,成吉思汗的后花园
夏天的草原开满各种各样的花,有的我能叫得出名字,有的我叫不出名字。只能“啊”的一声,来称呼它们。夏天的草原开满各种各样的花,就像各个民族的美女。有的我知道属于哪个部落,有的我胡乱猜测,只能“啊”的一声,来向她所属的族群致敬。天南海北的美女,怎么全来到呼伦贝尔?没什么奇怪的:这里是成吉思汗的后花园。也只有它了,用天地的金屋来藏娇。夏天的草原笼罩着婚礼的气氛,我仿佛走进成吉思汗的后宫,想偷偷带走一朵,却又怕醉卧花丛的英雄醒来,提着刀要跟我决斗。毫无疑问,在他的领地上,盗花贼比盗马贼还要罪加一等。
题在成吉思汗纪念碑的背面
没有人相信:号称世界最美的草原,是一片古战场。没有人相信:沐浴阳光雨露的青草,曾经被血水浇灌。没有人相信:春耕的犁铧,用收缴的刀剑铸造。没有人相信:深埋地下的白骨,保持原有的姿态,可能还在彼此厮杀。没有人相信:高不可攀的纪念碑,正面看像凯旋门,背面却刻满墓志铭。高处不胜寒。没有人相信:我们赞叹不已的古老英雄,还有另一个名字——杀人魔王。伤口愈合了。伤疤也辉煌得像勋章。就真的没有人相信:疼痛最难忘?受害者都死光了。就真的没有人能记住苦难?不应该啊。苦难与光荣一样,都足遗产。这座纪念碑多么像一块刚出炉的蛋糕,如果历史也能被分割的话,我只能说:你选你们想要的那一半,我要剩下的那一半。如果被遮蔽的部分没人要了,才是真正的遗忘,才是彻底的背叛。
呼伦贝尔草原上的马
西征的骑手没有回来,可他的马回来了,在一点没变的草原上溜达,留下孤独的身影。西征的战马没有回来,可失去记忆的骑手回来了,在一点没变的草原上步行,留下孤独的身影。草原,确实一点没变,变了的,是我的心情。遇见一匹似曾相识的马,才恍然想起:自己也不是完整的,在一场遗忘的战争中,失去了坐骑。草原,确实一点没变,对于失去主人的马,青草却变味了。它的主人叫作成吉思汗,下落不明。它虽然完好无损地回到故乡,却怎么看怎么像一个亡灵。
呼伦贝尔草原的蒙古马
虽然不是食草动物,呼伦贝尔草原浓得化不开的绿,还是把我喂饱了。至少,不感到饿。虽然不是酒鬼,呼伦贝尔蓝得不能再蓝的天,还是把我灌醉了。至少,不愿意清醒。虽然不是歌手,套马杆般凌空飞过的蒙古长调,还是使我心痒了,偷偷跟着哼几句。虽然不是骑手,曾经帮助成吉思汗穿越欧亚的蒙古马,还是让我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骑上去跑一圈。并不是想试试这些名牌宝马有多大的脚力,难道真能日行千里?只是想考验自己有多大的胆量,是否可能与那老去的射雕英雄有一拼?虽然不是武士,手中没有刀剑,可毕竟还紧握着一杆笔。诗人的笔也是祖传的啊,也许无法征服疆土,但能征服心灵。
成吉思汗的战旗
我的战旗不需要旗手,自己就会行走。总是冲在队伍的最前面。我的战旗长着两条腿,可以跋山涉水。没有它去不了的地方。我的战旗也会骑马,在马背猎猎飘扬。那是给战马插上翅膀。谁说草原上只有小草没有大树,我的战旗插在哪里,哪里就有树荫,就有刀枪的森林。即使我的战士纷纷倒下,他们的腰杆还是跟旗杆一样,挺得笔直。即使我也倒下了,战旗却不会倒下。它和我的战马一样,连睡觉都站着啊。
呼伦贝尔草原,成吉思汗的梦乡
把你的弓箭留给我,我的目光会射得更远。把你的宝马留给我,我要踏平大地上的国界。把你的蒙古包留给我,夜幕四合,这就是最小的首都。我太累了,该好好睡一觉。把你的甲兵留给我,站在大门两边,提醒四方朝拜的宾客:“嘘——大汗还在梦乡。”把你征服的城池留给我,我要重起炉灶。把你的豪言壮语留给我,我倒要看看:哪些已兑现了,哪些还有待我来完成。你什么都带走了,只有草原是带不走的。你走之后,再美的草原也肃穆得像一笔遗产。那么,就把你造成的废墟留给我吧,你已用刀与火耕耘了一遍,收获的是血与泪。我再次播下种子,长出的野花,每一朵都像是微型的海市蜃楼。那是你没来得及做完的梦,
要么留给想入非非的人,要么白生自灭。P2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