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一座山--沈从文美文选读》介绍:读沈从文的散文,就像听一位亲近的朋友聊天,他用清新自然的语调向你娓娓讲述湘西的种种“人事”。这里既有奇特的历史故事和传说,又有真真切切、妙趣横生的现实生活;既有造反、革命、清乡、战争这些惊心动魄的故事,又有平民百姓生老病死以及吃喝玩乐等平凡琐事;既有身经百战富于传奇色彩的山大王和司令官,又有看龙舟比赛兴奋得大喊大叫的孩童;既有喝了酒就兴高采烈、行船如飞的船夫,又有住在吊脚楼里敢爱敢恨、情意绵绵的妓女;既有勇敢温雅富有情趣的士兵,又有粗暴而不乏豪爽的土匪。无论男女老幼富贵贫贱,他们大都率真自然,有情有义。
《山外一座山--沈从文美文选读》介绍:读沈从文散文,我们能学会欣赏人、欣赏一切有趣味的“事”。沈从文在散文中常使用“有趣”这个词语来评价人和事,这可能与他的早慧,以及从小就注重阅读自然和社会这本“大书”有关。他在《我读一本小书同时又读一本大书》中说:“我生活中充满了疑问,都得我自己去找寻解答。我要知道的太多,所知道的又太少,有时便有点发愁。就为的是白日里太野,各处去看,各处去听,还各处去嗅闻:死蛇的气味,腐草的气味,屠户身上的气味,烧碗处土窑被雨以后放出的气味”,后来发展为对一切有个性、有追求者的欣赏。在他笔下,大王与司令官、“老战士”、虎雏、姓文的秘书、印刷工人、托尔斯泰式的老水手,以及迷恋音乐的定和都是“有趣”的人,他们有品位,有情趣,对于人生都有一份认真地执著和敢做敢当的气魄。
市集
1924年春,沈从文在北京大学附近的庆华公寓,租了一个由贮煤间改成的小房间,这个房间小得“仅可容膝”,还散发着霉味,沈从文称它为“窄而霉小斋”。居住在窄而霉小斋的沈从文,生活极为困窘,连吃饭都无着落。他一边在北京大学旁听,一边学习写作,向报馆投稿,希望用稿费来维持生计。起初,他的投稿往往不被采用,但他坚持写下去,绝不放弃。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他曾给当时在北大任教的知名作家郁达夫写信求助,11月中旬郁达夫来“窄而霉小斋”看望他并请他吃饭。结账时,郁达夫把找回的三元两毛多钱送给沈从文,还把自己的羊毛围巾解下来给他围上。后来,郁达夫写了一篇文章《给…个文学青年的公开状》,发表在《晨报副刊》上,记述他们这次相见的情况。
廉纤的毛毛细雨,在天气还没有大变以前欲雪未能的时节,还是霏霏微落将不来。一个小小乡场,位置在又高又大陡斜的山脚下,面前濒着儿①的河,被如烟如雾雨丝织成的帘幕,一起把它蒙罩着了。
照例的三八市集②,还是照例的有好多好多乡下人,小田主,买鸡到城里去卖的小贩子,花幞头大耳环丰姿隽逸的苗姑娘,以及一些穿灰色号褂子口上说是来察场讨人烦腻的副爷们,与穿高筒子老牛皮靴的团总,各从附近的乡村来做买卖。他们的草鞋底半路上带了无数黄泥浆到集上来,又从场上大坪坝内带了不少的灰色浊泥归去。去去来来,人也数不清多少。但似乎也并无一个做傻事去试数过一次。
集上的骚动,吵吵闹闹,凡是到过南方(湖湘以西)乡下的人,是都会知道的。
倘若你是由远远的另一处地方听着,那种喧嚣的起伏,你会疑心到是滩水流动的声音了!
这种洪壮的潮声,还只是一般做生意人在讨论价钱时很和平的每个论调而起。就中虽也有遇到卖牛的场上几个人像唱戏黑花脸出台时那么大喊大嚷找经纪人,也有因秤上不公允而起口角——你骂我一句娘,我又骂你一句娘,你又骂我一句娘……然而究竟还是因为人太多,一两桩事,实在是万万不能做到的!
卖猪的场上,他们把小猪崽的耳朵提起来给买主看时,那种尖锐的嘶喊声,使人听来不愉快至于牙齿根也发酸。卖羊的场上,许多美丽驯服的小羊儿咩咩地喊着。一些不大守规矩的大羊,无聊似的,两个把前蹄举起来,作势用前额“訇”的相碰。大概相碰是可以驱逐无聊的,所以第一次“訇”的碰后,却又作势立起来为第二次预备。牛场却单独占据在场左边一个大坪坝,因为牛的生意在这里占了全部交易四分一以上。那里四面搭起无数小茅棚(棚内卖酒卖面),为一些成交后的田主们喝茶喝酒的地方。那里有大锅大锅煮得“稀糊之烂”的牛脏类下酒物,有大锅大锅香喷喷的肥狗肉,有从总兵营一带担来卖的高粱烧酒;也还有城里馆子特意来卖面的。假若你是城里人来这里卖面,他们因为想吃香酱油的缘故,都会来你馆子,那么,你生意便比其他铺子要更热闹了。
到城里时,我们所见到的东西,不过小摊子上每样有一点罢了!这里可就大不相同,单单是卖鸡蛋的地方,一排一排地摆列着,满箩满筐的装着,你数过去,总是几十担。辣子呢,都是一屋一屋搁着。此外干了的黄色草烟,用为染坊染布的五倍子和栎木皮,还未榨出油来的桐茶子,米场白漾白漾的米,屠桌上大只大只失了脑袋刮得净白的肥猪,大腿大腿红腻腻还在跳动的牛肉……都多得怕人。
不大宽的河下,满泊着载人载物的灰色黄色小艇,一排排挤挤挨挨的相互靠着也难于数清。P1-3
现代著名作家沈从文(1902—1988),生于荒僻而风光如画、富有传奇性的湘西苗族自治州凤凰县,身上流着苗、汉、土家各族的血液(祖父是汉族人、祖母是苗族人、母亲是土家族人)。在1921年到北京前,沈从文一直生活在湘西。他曾加入当地一支土著部队,驻扎在沅水流域。他说,我“在沅水流域上下千里各个地方大约住过六七年,我的‘青年人生教育’恰好在这条水上毕的业”。沈从文自称为“乡下人”,认为湘西的自然和社会生活给他的教育远远大于他从学校和书本上得到的教育,湘西开启了他的智慧、启发了他的思考并赋予他生命的意义。沈从文创作宏富,被誉为边地湘西的叙述者、歌者。中篇代表作《边城》把湘西的风情和“人生”的美丽推向了极致。散文比小说有更直接的历史感受,沈从文在散文中所书写的大多是他走过的个人道路,以及他“十分温暖的爱着的湘西”。
读沈从文的散文,犹如观赏一幅幅绚丽多姿的湘西风情画,那里不仅有如屏如障的群峰、清幽迷人的沅江,“满地皆是有趣味的物件”的河街、橹歌荡漾的码头、还有风情万种的吊脚楼。在那里,山峰夹江而峙,即使冬天也翠色逼人;河水随地势起伏,形成急滩和深潭;有的地方,“全河都是大石头,水却平平的,深不可测,石头上全是细草,绿得如翠玉,上面盖了雪”;有的地方,滩声震耳欲聋,白帆、落日、暮色构成另一种“圣境”,令人心驰神往。在那里,街头场院里上演着娱神的傩戏,到处弥漫着牧歌的谐趣……沈从文的文笔胜于丹青,描画出了一幅幅沅水两岸秀美的图景。
读沈从文的散文,就像听一位亲近的朋友聊天,他用清新自然的语调向你娓娓讲述湘西的种种“人事”。这里既有奇特的历史故事和传说,又有真真切切、妙趣横生的现实生活;既有造反、革命、清乡、战争这些惊心动魄的故事,又有平民百姓生老病死以及吃喝玩乐等平凡琐事;既有身经百战富于传奇色彩的山大王和司令官,又有看龙舟比赛兴奋得大喊大叫的孩童;既有喝了酒就兴高采烈、行船如飞的船夫,又有住在吊脚楼里敢爱敢恨、情意绵绵的妓女;既有勇敢温雅富有情趣的士兵,又有粗暴而不乏豪爽的土匪。无论男女老幼富贵贫贱,他们大都率真自然,有情有义。
读沈从文的散文,我们能学会尊重人、理解人。在沈从文笔下,人是复杂的,既有美好的人性的一面,又有自私和残忍的一面。那些在水上讨生活的水手,那些拿生命赌明天的士兵,他们说粗话、打架,乃至喝荤酒、杀人。但是,沈从文尊重他们,理解他们,认为他们的粗鲁和野性是“特殊环境”造就的。他为“他们那么庄严忠实的生,却在自然上各负担自己那份命运,为自己、为儿女而活下去”而感动;为他们“不管怎么活,却从不逃避为了活而应有的一切努力”而感动;为他们“在他们那份习惯生活里、命运里,也依然是哭、笑、吃、喝”而感动。沈从文相信他们身上那些潜在的美好情愫在另一个环境里只要被合理引导和使用,就会变成对民族和国家的一份贡献。
读沈从文散文,我们能学会欣赏人、欣赏一切有趣味的“事”。沈从文在散文中常使用“有趣”这个词语来评价人和事,这可能与他的早慧,以及从小就注重阅读自然和社会这本“大书”有关。他在《我读一本小书同时又读一本大书》中说:“我生活中充满了疑问,都得我自己去找寻解答。我要知道的太多,所知道的又太少,有时便有点发愁。就为的是白日里太野,各处去看,各处去听,还各处去嗅闻:死蛇的气味,腐草的气味,屠户身上的气味,烧碗处土窑被雨以后放出的气味”,后来发展为对一切有个性、有追求者的欣赏。在他笔下,大王与司令官、“老战士”、虎雏、姓文的秘书、印刷工人、托尔斯泰式的老水手,以及迷恋音乐的定和都是“有趣”的人,他们有品位,有情趣,对于人生都有一份认真地执著和敢做敢当的气魄。
读沈从文的散文,我们能学会把眼光放远。沈从文给我们展示美丽多姿的风情画,给我们讲述各种趣闻趣事,但是隐藏在风情画和有趣的“人事”之后的是他对生命的意义和价值的探索。沈从文赞美那种超乎金钱利益之上的“健康”的人生方式。在他看来“有许多生活,本来只需我们用身心去接近、去经验”,因此,不必太“关心钱的用处”。这种超越物欲注重体验的生活方式,也正是超功利的审美生活。沈从文看重人的情况层面的提升,他告诉我们,应该像摄影家那样抬起头来向虚空凝目,把目光放远,追求物质生活之外的更远更大的目标,他甚至把这种追求看作是我们民族得以发展壮大的关键性因素。因而,在他的笔下,无论是看云,还是听音乐,都不仅仅是对自然和艺术的欣赏,而是对精神生活的追求。
读沈从文的散文,我们能学会坦诚。沈从文散文中的湘西故事,多是他所看到的或听到的,故事的主人有一些就是自己的家人、朋友,甚至就是他自己。他在叙写自己的经历时,绝不回避自己的顽劣、放肆、愚钝、虚荣心,以及自己做错的事情和给家人带来的担忧,他写的是一个真实的自我,不藏拙、不讳言,用生动简练的语言,平实地讲述他所经历的一切。这些生动的故事会勾起我们对童年生活的回忆,依着他的眼光来打量自己,来欣赏周遭的一切,我们会觉得生活很有趣味、生活中有太多需要我们珍爱的东西。沈从文先生生前给自己拟就的碑文为:
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能理解“人”。
研读沈从文的散文,像沈从文那样观察生活、思考人生,理解“我”,理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