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事情耽搁了我,为何我完成了论文却迟迟不回学校?我难道不需要日常的工作吗?或者至少参与到集体中去,以尽到所谓的个人对社会的责任?置身于忙碌奔波之中,同时人与人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不就是我曾经喜欢的生活方式吗?是不是走进校门就意味着社会公共生活的开始,意味着我的人生会变得更加完整?重新回去任职,这对我来说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我清楚自己不是一个离群索居的人,也不是一个靠资产过日子的人,当然也不是那种没有任何固定职业、而只知一心潜学的学者(虽然我求学时有人建议我成为这样的人)。我知道我应该投身到社会中去,不是偶尔,而是日复一日。只有这样,我才会依稀看到世界,哪怕只能短短一瞥南极地衣的褐色光彩。就这样,忽然有一个陌生人走出那片平原,甚至靠近这个地方的城堡。他迎着一个尚未被发现的城市走去,而他脚前那条运河似乎流人亘古不变的低地,或者是流经拥有喀斯特地貌的中国桂林。为此我就得需要拥有一份职业,一份属于我的职业吗?可是现在我不是还有几天空闲时间吗?复活节假期不就快到了吗?
我打开书房的两扇窗户,让外面的噪声传进来。从南边传来了附近的哥奈斯的钟声,这钟声已经成为这个城市的一部分;因为有风,所以西边较远的墨斯教堂的钟声一样听得清清楚楚.楼下超市老板将一些箱子和写着粉笔字的广告牌搬回店里。地平线上驶过一列火车,它没有发出鸣笛声,而是发出了一种你双手空心握成碗状并向内吹气时发出的声音。一家酿酒厂的机车收工后正开回车棚。巴伐利亚上阿尔卑斯山区的冰碛地带上空飞过一架来自苏黎世的飞机,闪起了强烈的信号灯。事实上,地面上已经为它照得通亮,探照灯也突然亮了起来,投向这架上下盘旋缓缓靠近的飞机。飞机着陆后,隔了片刻,那轰隆声便响彻整个平原。
我现在有时间了。那些事件与疑问开始相互分离。所谓有时间,并不是一种感觉,而是一种解脱:解脱了所有矛盾的感觉。这意味着;缓冲与前进,无拘无束与全心投入,解除心理武装与顽强抵抗,休养生息与奋发进取。“有时间”这种情况很少有,也许所谓的“天恩眷顾”应叫做“时间眷顾”。对“门槛”概念的一种传统解读也异曲同工:由俭人奢。是“从贫穷匮乏到丰饶富有的过渡”。因为“有时间”,才有轰鸣声响彻大地,才有缤纷色彩射出光芒,才有草木颤动,才有湿地草垫覆盖大地。
我坐在厨房里,厨房小得放不下一张桌子,我只能把碟子放在双膝上。墙上趴着几只盲蛛,紧贴着粗糙的石灰粉墙,它们的腿像指针一样细长,不停地在原地轻轻颤动,这使得整个厨房像一家静悄悄的、只有钟摆在滴滴答答的钟表店。有时,这些“钟”会交换位置,或者一只“钟”拖着“长腿”趴在另外一只上面,两只一起摆动。瓷砖地面上趴着几只短命的小动物,绽放不出一点生命的光彩:其中一只即将死去,弯曲的双腿剧烈地颤抖着;另外一只已经死了,它的腿呈拱形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并完全隐藏在干瘪的尸体下面,形成木乃伊似的一小团,上面已积聚了厚厚的灰尘。万物生生不息,它们的陨落自有新生力量代替。这时,墙上出现了两只个头明显要小、颜色较浅的小家伙,它们或是刚出生或是新成员,很快就融人到同盟里,一起发出“滴答”声。在发掘工作期间,我已经很熟悉这些小动物了。它们在地穴里爬来爬去.一直伴随着工作人员。它们似乎已经成了房间的宠物,也包括里面写字台上那个黏土球里的不知名昆虫。
P21-23
这是一部极具辨识度的彼得.汉德克作品:场景、氛围、声音和张力……那些不由自主地被小说、诗歌,奔放的想象力和富有思辨性的幻想所吸引的人天生就是汉德克的读者。
一一《出版人周刊》
毫无疑问,汉德克具有那种有意的强硬和刀子般犀利的情感。在他的语言里,他是最好的作家。
一一约翰·厄普代克
汉德克是活着的经典,他比我更有资格得诺贝尔奖。
一一埃尔弗里德·耶利内克(2004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痛苦的中国人
梦想者告别第九王国
冬日旅行至多瑙河、萨瓦河、摩拉瓦河及德里纳河或曰塞尔维亚的合法性
冬日旅行之夏日补遗
彼得·汉德克(PeterFlandke,1942-)被奉为奥地利当代最优秀的作家,也是当今德语乃至世界文坛始终关注的焦点之一。汉德克的一生可以说是天马行空独来独往,像许多著名作家一样,他以独具风格的创作在文坛上引起了持久的争论,更确立了令人仰慕的地位。从1966年成名开始,汉德克为德语文学创造出了一个又一个奇迹,因此获得过多项文学大奖,如“霍普特曼奖”(1967年)、“毕希纳奖”(1973年)、“海涅奖”(2007年)、“托马斯·曼奖”(2008年)、“卡夫卡奖”(2009年)、“拉扎尔国王金质十字勋章”(塞尔维亚文学勋章,2009年)等。他的作品已经被译介到世界许多国家,为当代德语文学赢来了举世瞩目的声望。
汉德克出生在奥地利克恩滕州格里芬一个铁路职员家庭。他孩童时代随父母在柏林(1944—1948)的经历,青年时期在克恩滕乡间的生活都渗透进他具有自传色彩的作品里。1961年,汉德克人格拉茨大学读法律,开始参加“城市公园论坛”的文学活动,成为“格拉茨文学社”的一员。他的第一部小说《大黄蜂》(1966)的问世促使他弃学专事文学创作。1966年,汉德克发表了使他一举成名的剧本《骂观众》,在德语文坛引起空前的轰动,从此也使“格拉茨文学社”名声大振。《骂观众》是汉德克对传统戏剧的公开挑战,也典型地体现了20世纪60年代前期“格拉茨文学社”在文学创造上的共同追求。
就在《骂观众》发表之前不久,汉德克已经在“四七社”文学年会上展露锋芒,他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严厉地批评了当代文学墨守于传统描写的软弱无能。在他纲领性的杂文(《文学是浪漫的》,1966;《我是一个住在象牙塔里的人》,1967)中,汉德克旗帜鲜明地阐述了自己的艺术观点:文学对他来说,是不断明白自我的手段;他期待文学作品要表现还没有被意识到的现实,破除一成不变的价值模式,认为追求现实主义的描写文学对此则无能为力。与此同时,他坚持文学艺术的独立性,反对文学作品直接服务于政治目的。这个时期的主要作品有剧作《自我控诉》(1966)、《预言》(1966)、《卡斯帕55(1968),诗集《内部世界之外部世界之内部世界》(1969)等。
进入70年代后,汉德克在“格拉茨文学社”中的创作率先从语言游戏及语言批判转向寻求自我的“新主体性”文学。标志着这个阶段的小说《守门员面对罚点球时的焦虑》(1970)、《无欲的悲歌55(1972)、《短信长别》(1972)、《真实感受的时刻》(1975)、《左撇子女人》(1976)分别从不同的角度,试图在表现真实的人生经历中寻找自我,借以摆脱现实生存的困惑。《无欲的悲歌》开辟了70年代“格拉茨文学社”从抽象的语言尝试到自传性文学倾向的先河。这部小说是德语文坛70年代新主体性文学的巅峰之作,产生了十分广泛的影响。 1979年,汉德克在巴黎居住了几年之后回到奥地利,在萨尔茨堡过起了离群索居的生活。他这个时期创作的四部曲《缓慢的归乡55(《缓慢的归乡》,1979;《圣山启示录》,1980;《孩子的故事》,1981;《关于乡村》,1981)虽然在叙述风格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生存空间的缺失和寻找自我依然是其表现的主题;主体与世界的冲突构成了叙述的核心,因为对汉德克来说,现实世界不过是一个虚伪的名称,丑恶、僵化、陌生。他厌倦这个世界,试图通过艺术的手段实现自我构想的完美世界。
……
可以说,在南斯拉夫和塞尔维亚问题上,汉德克的三篇观察和游记在某种程度上是他的政治宣言,展现在其中的政治思考值得读者深思,也值得读者尊敬。从这三篇作品不难看出,作者借以挑战的是西方主流媒体的虚伪,抨击的是西方人道和正义的假象,捍卫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精神”和向往(汉德克)。这三篇作品是作者用真爱实施的“叙事祈祷”,用深情变成文字的梦想之国,正如他所说的:挑战是“写作的一部分,写作的目的就是要挑战出某些东西让人看看”;“要是我不这样表达自己的看法的话.那我的人生中就缺少某些决定性的东西。”(汉德克)
我们选编出版汉德克的作品,意在能够不断地给读者带来另一番阅读的感受和愉悦,并从中有所受益。但由于水平有限,选编和翻译疏漏难免,敬请批评指正。
由彼得·汉德克著的《痛苦的中国人(精)》收录了汉德克的四部作品,包括小说《痛苦的中国人》和三篇游记,即《梦想者告别第九王国》《多瑙河、萨瓦河、摩拉瓦河和德里纳河冬日之行或给予塞尔维亚的正义》和《冬日旅行之夏日补遗》。在《痛苦的中国人》中,作为一个出现在主人公梦境中的神秘的陌生人,“痛苦的中国人”一再成为主人公竭力克服内心痛苦的隐喻;三篇观察和游记则标志着汉德克一个新的创作时期,也体现了他面对欧洲剧烈的政治动荡所表现出的无所畏惧的正义良知。
由彼得·汉德克著的《痛苦的中国人(精)》具有鲜明的汉德克风格,以近乎挽歌式的深情描写和无所畏惧的正义良知,展现出一个不同于主流媒体的南斯拉夫和塞尔维亚,既有文学上的探索和实验,也有政治领域的思考和立场,是全面了解汉德克的思想和风格的不可错过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