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京城内外暴雨如注。
雷鸣电闪之中,在鼓楼大街路东的帽儿胡同,似离弦之箭冲出一匹高头大马,骑在马背上的太监脸上透出焦急的神情。原来,帽儿胡同的荣公宅内,夫人即将临盆,荣公爷派人火速去请西医大夫前来接生。
冒着倾盆大雨,一名德国医生走进荣公宅门。渐渐,暴雨转疏,淅淅沥沥的雨滴,轻轻洒落在荣公宅隆起的黄琉璃房脊上。或许,郭布罗·润麒从睁开人世的第一眼,便隔窗望见了潇潇不歇的雨帘,这仿佛编织成了他的祖上从东北之隅一路走来的斑斑脚印……
无疑,他是达斡尔族的子嗣,而郭布罗氏是达斡尔族不可忽视的支脉。这一氏族,与其他达斡尔族姓氏无异,无不以当地一条著名河流——郭布罗河而命名。似乎,他注定与水结缘,虽未出生于郭布罗河畔,却悄然降生在京城雷鸣电闪的暴雨之中。
这是一九一二年七月八日,阴历五月二十四日。
他的祖上,显然是一个传统的世族家庭,称得上声名显赫,有史可查的是高祖阿拉吉普,虽仅官至副都统,却是闻名遐迩的一代骁勇战将。他的曾祖父长顺,同样一生战功卓著,二十多岁便晋升都统,作为乌里亚苏台将军镇守北疆——不仅是威名远震的吉林将军,更是朝中一品重臣,堪称历经咸丰、同治和光绪的三朝元老。及至逝世,长顺被朝廷追封为“太子少保”,世袭一等轻车都尉。长顺一生的贡献绝非仅仅殊死搏杀疆场,据说还曾在光绪二年(1876)与沙俄交涉之际,攀岩斩棘,寻到乾隆御笔亲书的中俄界碑,在清史上留下了不朽的记载。
润麒的祖父锡林布却与曾祖截然不同,一生不仅未经宦海浮沉,连“抛头露面”都少之又少,大半生僻居吉林一隅,在家中赋闲。后因曾祖父在疆场屡建奇勋,举家蒙获恩准,才从吉林迁往北京。不过,最初居住的并非后来荣宅那样的尖脊屋顶,而是圆脊。老北京无人不晓,这是民宅的显著特征,而非王公府第。
据考,其家族属满洲正白旗,原籍系黑龙江讷河县龙河乡满乃屯,及至迁徙通辽,才在吉林设置祠堂,又在京城帽儿胡同置办了一幢宽绰的宅院。润麒从没见过祖父和祖母,长大后,其父荣源才断断续续讲述起祖辈的轶事。 润麒的生母仲馨是续弦,是他父亲荣源在前妻——定慎郡王溥煦长子毓长的次女爱新觉罗·恒香生下婉容因患产褥热过世后,才迎娶来的。
遗憾的是,他的父亲荣源年轻时屡屡胡作非为,以纨绔子弟而闻名京城。而他的曾祖父不仅治军有方,对后辈管教也极为严厉。据说,荣源一次私自溜出去寻欢作乐,竟然昏头昏脑私闯民宅,调戏民女,被拿获后押送回府。按照老规矩,这种劣迹非砍头不可,临刑前,全家人拼死拦阻,院里一群下人长跪不起,乞求恩准赦免,终于侥幸获得赦令。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万般无奈,曾祖父只得对孙子“削发代首”,以示惩戒。无疑,这成了家族史上的一桩耻辱。虽说丢了头发,好在保住了脑袋,打那儿起,荣源开始收敛劣迹,再也不敢随便外出恣意妄为。数年后,润麒的外祖母当面唤来他,神情沉重地讲述了这个真实的故事,然后,严峻地告诫年幼的外孙:“记住,你的父亲在相亲时,头发还是蓄接的假辫子呢!”
P5-6
贾英华先生积数十年之心血与智慧,以口述、档案、谱乘、踏访资料为所长,凝聚成“末代皇族纪实系列”九书,成为清史、民国史、民族史、北京史和满学、故宫学、历史学、谱牒学史苑中的新葩。
——阎崇年
历史有时比小说更精彩。晚清史亦如此。贾英华基于寻访晚清以来三百多人物、珍藏数百小时录音录像写就的末代皇族纪实系列,颇具历史价值。主人公皆他深知熟识之人,实乃奇缘。实述皇族演革内幕,堪映辛亥百年风云。
——二月河
来龙去脉皆我有,突兀一峰插南斗。
这两句旧诗,似乎早已忘却出处。然而,以此来形容我对《末代国舅润麒》的感慨,却再确切不过。
酉末戍初,这部书杀青。至此,我终于了却一件久悬胸中之事。然而,润麒先生却溘然长逝,未能亲眼见到这部传记的问世,这使我深感遗憾。
坦言,在以《末代皇帝的后半生》为启端,最初拟定晚清以来“末代皇帝系列”人物中,本无郭布罗·润麒。随着时光的推移,他一生的坎坷经历,以其人物的独特性和奇特角度反映上一世纪百年沧桑的剪影,兀现眼前。
“剪影”内容之丰富,绝非常人可比,似可以三字概括:“奇、特、真”——传奇、独特、真实。
无疑,润麒是不可多得的历史传奇人物。多重角色,为他罩上了一层殊异于常人的光环——既是末代皇后婉容的胞弟,又是末代皇帝溥仪的三妹夫。他从世纪之初到跨世纪的一生,横亘近百年历史,也恰恰是中国发生巨变的重要时期。他的特殊经历,从特定角度浓缩反映了这一时期发展的轨迹。
“百年沧桑”,或许能概括他丰富而坎坷的人生。研究晚清暨近现代史,他无疑是解析这一历史轨迹的珍稀活化石。
他生于衰败的晚清官僚家庭。自幼,“国舅爷”的特殊身份,使他可以自由出入紫禁城,且异常熟悉逊清宫廷的一草一木。比末代皇帝小六岁的他,俨然成了溥仪最亲密的“玩伴儿”。至今,故宫仍珍藏着他与溥仪忽而登上殿顶,忽而踏踩铜兽等大量淘气的历史留影,他骑在溥仪脖子上戏耍的照片,显然成了历史回闪中罕见的珍贵镜头。
似乎命中注定,他只能自愿或不自愿地追随溥仪一生,事实恰恰如此。自然,他也有了见证历史的独特价值。毫无疑问,世间任何独特的事物,都具有非凡价值。作品如此,艺术如此,经历亦如此,人物更是如此。
毋庸讳言,润麒是“末代”人物中不可多得的传奇“寿星”。他一生坎坷,大起大落,颇具传奇色彩。近百年来,复杂的社会动荡,他无一未曾亲身经历,自逊清小朝廷,北洋军阀、民国、抗日战争乃至新中国以及“文革”、改革开放各阶段,湍湍洪流,渺渺尘世,身寄星云,足涉五洲……国舅、驸马、军人、学者,这四个毫无关联的奇特身份,或许可以反映他的大致“履历”。
其自幼亲历王府生活,是最后见过端康皇太妃(珍妃之姐)等几位老太妃,在逊清宫廷留居者。他在宫中陪伴溥仪、婉容且披露的各种宫规,以及宫中生活习俗,乃至特殊经历,都已成为不可再得的文史资料。
晚清延至民国期间,末代皇族以至于皇亲国戚的“潦倒”,成了历史奇特的一页。若非润麒先生亲历,没准儿,会被斥之“天方夜谭”——八旗子弟提笼架鸟,竟落魄到举家“四壁皆空”,衣饰典当已尽,夫妻裸身而居,以致无法出门的窘迫地步。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他所接触的晚清及民国历史人物,诸如载沣、载涛、载洵、朗贝勒等王爷、福晋,乃至张学良、溥儒、梅兰芳、孟小冬等,这些形形色色的风云人物的生动形象,显然为世人留下了珍罕的口碑史料。
至于溥仪被逐出宫,寓居天津,潜逃伪满、“康德”时期以及派遣贵胄赴目留学等一些内幕,本书亦以润麒亲历的角度首次披露,且从特定角度挖掘了世人罕知的史实细节。
伪满洲国垮台之后,他在苏联抑留期间以及抚顺战犯管理所改造情况,与溥仪和溥杰、毓喦等人经历脉络大致,细致情节却相去甚远。姑以客观笔法一一道来,以期存史求证。
走出灰色“高墙”之后,他返京的新生活以及家庭悲欢离合,饶有趣味。“文革”及此后啼笑皆非的曲折经历,毫无低调之悲怆,反倒成了他暮年颇具特色的趣事。
他当过工人,直到走进北京编译社与五妹夫万嘉熙一起成了日文翻译,六十六岁那年,竟进入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所当上研究员,继而又被推选为第六届、第七届全国政协委员。
值得一提的是,他在改革开放之后的种种经历,亦庄亦谐,有的令人气愤之极,有的使人拍案叫绝,也有的足以为之捧腹大笑。在时代洪流之中,他犹如投下一粒奇石,所泛涟漪,扩散成了一个个奇妙的“水波纹”。
退休后,他居然成了闻名遐迩的“神医”,还拿到了国家颁发的医疗牌照。他应邀远涉重洋,赴异国他乡讲学,与日本老友尤其是日本皇族的跨世纪交往,颇耐人寻味。
年逾八旬,他仍是公安部门批准的惟一骑摩托车者。乃至年近九旬,仍是一个乐观淘气的“老顽童”,时常骑着摩托车驰骋于京城内外。与常人不同的是,他在任何环境下,都堪称乐观而又惹人喜爱的人物,迟至暮年,亦仍如此。
智慧,好奇,这使他的传奇一生充满活力。即使没有特殊身份的光环,他的一生也应不同于平庸之辈。我从接触他的几十年中,始终这样以为,童心未泯,是润麒得以长寿的“三昧”之一。
虽年过九旬,他还多次寻渊探秘,欲将积水潭旧王府山洞之谜,披露于世。达观,以历史过来人的阅历,宽厚地待人待己,此乃二。
达斡尔人的剽悍体魄基因,加之幽默而风趣的性格,使他轻松化解了无数纷繁尘世的烦恼。在其爽朗笑声中,度过了九十余载岁月,此乃三。
坎坷,是一笔巨大财富。磨难尔后,会使人超脱。经历与阅历,因人而异,有了超凡脱俗意识或许会有理念的升华,经历便演化成了“历练”。将人生当作一种修炼,与人与事看得淡一些,随缘且随遇而安,乃是世事洞明,了悟人生之后,挥去琐事的超然处世态度。这或许就是润麒先生得以高寿暨暮年生活,对于世人的启示罢。
屈指算来,自从七十年代初在李淑贤家结识润麒先生,已三十余年。而此书从酝酿至结稿,历经十余载春秋。应该说,此书的笔法与其他几部“末代”传记有所不同。起初,我采用了一个拙笨办法,即先将其回忆生平的数十小时录音,原原本本打印成文字,连语气词也照录不误。设想过两种写法:一种是以此为素材,撰写成书。另一种则是在原原本本的回忆稿上,边改写边考证,待写出初稿后,再行润色。
几经斟酌,我最终采用了后一种方式,或许多费一些气力,却可能最接近真实。在“末代系列”中,《末代国舅润麒》是一部饶有独色的传记,自然更须逼近真实,不饰虚伪。然而,“隐恶扬善”亦是本书撰写的又一宗旨,似与存史求真多少相悖,但又不能违背法律的有关界定,则是笔者始终引以自戒的。
至交无老少。我俩之间,时常开玩笑。一次,他夜里打来电话,说要填出国表,其中一项是其妻子父母的名字。他妻子的母亲名字,他竟然不知。我告其,小名八妞,大号瓜尔佳氏,他马上纠正说,这仅是姓氏,不是名字呵。我笑曰,名字叫幼兰,对吗?顿时,电话那头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畅叙人生之旅,我询问年逾九旬的他,平生最喜欢什么,他笑着让我猜。我遂笑答,当然知道喽,您和张学良崇尚的“名言”一样对不对?他说,你说说看。我故作严肃地说,“平生无他好,惟一爱女人”。听此,润麒放声大笑,遂以京戏腔道白道:知我者,英华也……在他的眼里,热爱生活,丰富的情感,成了他传奇人生不可或缺的活跃细胞。
如果说,电影是遗憾的艺术,那么传记则更是遗憾的文学。鉴于传记的生命在于真实,而如实写出一位人物的全视角,固然精彩且有血有肉,而从另一角度则可能或多或少有损传主及他人的声誉。也正因为此,本书从近七十万字删至近五十万字,依然不尽如人意。按照我与润麒先生的约定,也只好暂付阙如。待时机成熟,再将若干宫廷和王府秘史“解密”罢。
应当说,平时与润麒交往的日子里,他以智慧待世、待人,也就有了我喜爱的人物特点——诸葛亮交友三则:友直、友谅、友多闻,其人皆备。此外,他亦有一般常人所没有的洒脱,却不失诚信。二oo二年四月初,我去医院探望住院的润麒。他侃侃而谈,忽然谈及曾经答应过而未办之事,每想起就惴惴不安。他没细说什么事情,我也未追问,但他待人有信,不由使我肃然起敬。
曾有一段时间,他身体欠安。隔不久,就会打来一个电话,心重询问我写作到什么程度,这使我感到不安。几年前,他住院期间,我偕妻看望,交谈之中,他担心年逾九旬,难以在有生之年看到《末代国舅润麒》问世。正碰巧,察存耆之子亦前去探望,润麒先生手捧为笔者亲笔作序的《末代皇弟溥杰》,深情地望着我说:
“我相信,你写我的这本书,也一定很真实。”
“您放心,连细节我也不会虚构。”我当即表态,“我手里有近百小时的录音和录像,大量素材都用不过来,何必向壁造车?”
“哈哈,”听到这儿,润麒笑了,“你在《末代皇帝的后半生》中写我‘文革’期间看大字报时的神态,惟妙惟肖,非常真实。一句话,你写的书我放心。”
我坦诚地对他承诺,书稿完成后,如他认可,再给这部书作“序”。
“好啊。”此刻,他像小孩似的灿烂地笑了。
好事多磨。寒来暑往,风霜数度,润麒先生连“自序”亦亲笔撰写过两遍。其实,早在七年前,他未全部阅读我的书稿,只是浏览了我写的提纲和部分章节,即亲笔为这部传记挥毫作序。他欲寄来,我怕丢失,就说过几天去亲取,他单独放在柜子里以示重视。谁想,我又是出访,又是出差,拖了些时日,待前去取时,竟然找不见而终成遗憾。
二○○五年春节之际,书稿初成。我与妻子来到润麒先生家里,他从计算机上浏览此书后,遂亲笔撰写此序。 尤感庆幸的是,我几经周折,终于在润老的鼎力支持下,于一九九五年初春,拍摄了《末代国舅游故宫》这一珍贵的历史纪实片。此次应我之邀,润老与我畅游故宫,实地讲述他所亲历的逊清宫廷生活,亦披露了不少当年的宫中秘闻。
漫游故宫之际,博闻强记的他,对照历史照片,风趣地讲述了当年他与溥仪嬉闹的童年生活,竟至顽皮地骑在溥仪脖子上玩耍的情景……宫廷的各式各样人物,宫禁礼仪、掌故,在这位亲历者口中,无不栩栩如生。
颇值得提及,他在乾清官秘密通道前,讲述了一桩亲身经历。他和溥仪当年在一个阴云密布的夜晚,游至乾清宫台阶下,猛然听到了马嘶人喊的惨叫声。据说,当年“闯王”打进紫禁城前,一些怯弱的宫女和太监躲藏进乾清官台阶下的秘密暗道,被“闯王”的兵将发现,遂凶残地纵马暗道,从一头狂奔至另一端。顿然,宫女和太监被战马残忍地践踏成肉泥,血溅石壁。
有意思的是,这一幕历史惨剧被录制在地球的磁场上,每逢相同的气候条件下,历史的录音机便自然回放当年的悲惨情景。无疑,润麒重游紫禁城,留下了不可再得的珍稀影像史料。
从某种意义上说,一个人就是一部历史。一个独特的人,往往从某一特定角度书写了历史的侧影。我笔下的“末代人物”,无一不是晚清以来以其个人坎坷的独特经历,折射了百年沧桑演幻。若此,也总算我没枉用多年时间观察研究一个独特的人、一个多重历史色彩的人,同时侧记了一段难以再现的历史。
在撰写这部传记过程中,我愈来愈感到,晚清以来的百年历史,将是中华民族史乃至世界史上丰富多彩的一页——一个酝酿历史巨大变革的年代。囿于历史局限及各种原因,晚清以来这段历史,确有多种或莫衷一是的说法,有些细节确系传主的亲历或亲闻,依照存史求真的原则,姑以一家之言写入书内,有待进一步考证和探讨,以期得到爱新觉罗家族和各位方家的指正。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飘尘。”诚如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坦言,人如浮尘,游弋世间,也许惟有人性和亲情的悲欢离合,才使世界变得多姿多彩,演绎成了富有复杂人性的历史。随着“马齿徒增”,我愈加体会到了“魑魅喜人过”未必切肤,倒是“文章憎命达”这一命句之深髓。
或许,阅毕这部传记,我与读者伴随老人坎坷的百年历练,消褪了些许刚烈之情,倒蕴蓄起宽厚仁和之心。喧嚣的历史,融入心胸,只能寄期以恬然淡泊的心灵之感,平和、大气,荡气回肠,俨然融于历史老人博大的襟怀之中了。
细忖之,以末代皇族典型人物的经历,反映百年来历史演变的轨迹,无疑是“末代皇帝系列”撰写的初衷。迄今为止,除《末代皇帝的后半生》是我年轻时从溥仪妻子李淑贤口中获知一些生平线索和生活细节,又遍搜档案,采访三百多名知情者(如今大多已去世)而成书,其他五部书的主人公,无一例外都是我多年的忘年挚友。传记所依据的,都是第一手资料或口碑史料,且经过了较为客观的考证。
记述我身边的人和事,这是绝然殊于他人传记作品的,亦使我深感三生有幸,或许,这就是历史的缘分。
倘若,我能以晚清以来人物的几部传记来反映这段历史的一页真实侧影,吾愿足矣。
迄今,“末代系列”已出书六部。欣慰的是,每一部书都受到了海内外读者欢迎,也在社会上引起一定反响乃至轰动,有的还引起了国内外的争鸣。如身体允许,天假时日,我将以此为勉,继续撰写出其他几部“末代”作品。
我想强调的是,“存史求真”,仍是我写作的宗旨。我所依据的不仅是采访三百多人的口碑史料以及传主的回忆录音、录像等,而且查找了相关原始档案记载和史籍,作了必要的考证。此书定稿前,我对一些细节,又当面或在电话里向润麒先生作了逐一核对,如宫中生活的琐事,庄士敦给他起的英文名字等,他都一一作答,不厌其烦。可以说,连书中的人物对话,我也绝不凭空杜撰,而力图建立在可靠的史料基础上。这既是对读者的承诺,也是我的自勉。
衷心感谢著名清史专家阎崇年先生、著名清代“帝王系列”小说家二月河先生的鼎力支持。亦感谢多年老友——故宫博物院林京先生、向斯先生暨慈禧曾侄孙那根正先生多年来对我的支持,此次又帮助翻拍了部分照片,提供了历史线索。
感谢润麒先生在生前亲笔作序,并拨冗审阅书稿。不能不提到,我的多年至交且已移民新西兰的钱立言先生,与我同是润麒先生的忘年挚友,在本书写作中,曾给予无私襄助,提供了重要的参考线索,亦不应掠其美而忽略。在此,诚挚地鸣谢润麒家人以及一切为此书问世而作出努力的朋友。
兹为后记。
当抬笔为贾英华先生撰写的《润麒传》题序时,不由感慨万千。
贾英华先生从二十多年前撰写《末代皇帝的后半生》时采访我,我们遂成了忘年之交,但一直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尔后,他多次采访我,一次竟达十几天之久,录下了几十个小时的录音和数小时的影像资料,还拍摄了我重游紫禁城的《纪实》片。在经过一番考证后,他撰写了这部真实的传记。窃以为,记述生平的不止如此,但惟此书内容较为真实可靠,可以说从某一侧面反映了清末以来百年历史发展的轨迹,或可作为研究事涉诸多历史事件和溥仪等人的史实佐证。
我是末代皇后婉容的弟弟、溥仪的三妹夫。在逊清的小朝廷,我曾被赐“传朝马”,亦曾骑在溥仪的脖子上照相,手握溥仪做游戏的那枚“永保天命”的橡皮图章叩在养心殿隔扇的柱子上。皇后大婚、建福宫大火以至溥仪被逐出宫,我都是亲身经历者。京城各王府的风俗佚闻,我亦知之不少。如积水潭医院是原棍布札布蒙古王府,它的药库就建设在该王府花园内一个土山的山洞内,听说有人进去看到倒挂的蝙蝠,我亲眼看到从洞中跳出小豹被淹死在洞前水池中的尸体。此洞通向何方,我认为有调查研究的必要。
从溥仪寓居天津,充任伪满傀儡,抑留俄国,抚顺改造,一直到特赦成为公民,我都是亲历见证人。其间,我还与溥杰一起留学日本。在后半生,我当过工人、农民、编译,在“文革”期间,一度成为现行反革命,被贴了上千张大字报,下放山区劳动,得了肠梗阻,担架一出屋门,哭声一片,我摆手说:别哭,我没死,好了还回来哪。
“文革”后,六十六岁我被调至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所工作,享受国务院终身特殊津贴,成为六、七届全国政协委员。退休后,我悬壶行医,创立“郭式疗法”,多年前,贾英华先生屡言我一生极具传奇,撰写成书,或可传世。如今。此书即将出版,抚今追昔,思绪颇多。
谨以九十三岁之龄,挥毫作序以纪之。
二○○五年三月十六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