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长庚纪念医院著名外科医生,网络人气博主,堪称会讲故事的外科医生。会讲故事的医生,会做手术的作家。手术刀的起落剖开了血肉之躯,也剖开了人性本质。博客粉丝突破200万。紧跟时代,挑战当下敏感话题。
身处夹缝中的小医生,除了道尽生命第一线所见,更是审视了医疗体系的挣扎及医患纠结的关系。傅志远著的《生死一念(急诊外科医生的心灵笔记)/生命三部曲》比《只有医生知道》更接近大众,非专业书籍,告别晦涩难懂。
这是急诊室里的人生故事,这是生死面前的人生百态,非说教,非知识罗列。这是庞大医疗体制里一介外科医生的内心独白,细腻道出医生的抉择、病患的痛苦与家属的无奈。真情流露,无须渲染,更真实、更深刻、更具感染力。只有医生才能更了解医院、了解病患、了解医生。道尽病历表上永远也不会写的真实。
在“生命三部曲”之《生死一念》中,奋斗在生命第一线十几年的傅志远医生,记录其所见所闻,审视了医疗体系的挣扎及医患纠结的关系。从这里,我们每一个人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主人公经历的一切我们可能都经历过。傅志远著的《生死一念(急诊外科医生的心灵笔记)/生命三部曲》不只是别人的故事,也映射了你我的生活。
真正的痛
有过这次经验,我更能理解家属的不安与不理性,也才理解,有时自己不经意的一句话,会影响病人多深。
伤要多重,才会感觉到痛?到底什么样的痛,才是真正的痛?
平淡无奇的夜晚,我正埋首电脑前写作。“嘟比最近身上出现不少奇怪的斑点,你要不要看一看?看起来像是一点一点的瘀血,我有点担心,你去请教一下医院里的儿科医生同事好吗?”嘟比是儿子的小名。某天帮儿子洗澡时,向来观察力敏锐的妻子告诉我她发现的异常之处。当时我正如火如荼地工作着,听到妻子的呼喊,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动屁股,一边走一边心里还嘟囔着:“说不定只是皮肤红疹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检查的结果,发现儿子身上的斑点的确不是一般的皮肤红疹,而是皮下的点状出血。但我自己毕竟不是皮肤科或儿科医生,虽然觉得不太单纯,却也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劲。“再观察几天吧!除了皮肤斑点,似乎没有其他异常。或许只是他太调皮,在我们不注意时撞到哪儿,造成出血,我想应该没有关系。”三岁正是不受控制爱爬上爬下的年纪,因此我对他身上常有外伤或瘀血早已司空见惯。
隔了一天,孩子身上的斑点不仅没有改善,反而变本加厉,手臂上甚至出现一块硬币大小的瘀青。而过去的这一天中,我们都非常确定孩子没有遭受太剧烈的撞击。在没有明显外伤之下,身上却产生自发性的皮下出血,这症状像极了某些凝血功能异常的病人临床上会有的表现。这下子我慌了手脚,马上联系自己熟识的儿科医生,偕同妻子准备带孩子出门就医。皮肤红疹或皮肤瘀青或许不是什么大事,但若是凝血功能不良则非同小可。在多年的医疗工作中,我见多了因为凝血功能不良而产生各式各样并发症的患者。
“嘟比!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妈妈说。”妻子紧紧抱着嘟比,此时她已经湿了眼眶。“妈妈,你为什么哭了?”懵懂的孩子说着童言童语,天真的他感受不出事态严重。“我们要出去玩!”为了不让孩子害怕,我编出这个谎话。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妻子早已乱了方寸。虽然心情同样忐忑不安,但身为一家之主,我必须保持镇定。不同于以往每次开开心心地出门,车上总充斥着笑语与歌声,这一天我与妻子都陷入沉默。在前往医院的途中,只有孩子依旧活泼:“妈妈,我们来玩游戏!”此时听在父母耳中却令人鼻酸。
儿科的同事一见到嘟比,亦判断是凝血功能异常,于是安排抽血检验,同时也要我们夫妻俩做好住院治疗的心理准备。检验室的抽血人员也是我平时工作的同事,见到我带着儿子来抽血,先是露出诧异的表情,接着也出言安慰:“应该不会有事的,大约一个小时就会有结果,你千万不要太担心。”话虽如此,同事安慰的话我却一句也听不进去。
三岁的孩子当然怕打针,任凭我们好说歹说,他还是不肯配合。不得已,我们只好将他抓紧,请同事在我们压制他的挣扎时快点抽血。嘟比害怕得尖叫大哭,凄厉的哭声令我们夫妻心碎,我虽然为顾及在同事面前的颜面,强忍住自己的情绪,但妻子早已泪水溃堤。以前我总不能忍受在医院里大哭大闹的孩子,甚至连带嫌弃他们的家长,此刻我总算真的理解了,当孩子受苦挨针时,那种痛仿佛是扎在父母身上。
为了安抚抽血后孩子激动的情绪,妻子带他去附近的商店买些零食点心,我一个人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等待结果。分开前我握住妻子的手,给她加油打气:“放心!我们的孩子从小健康平安,等我的好消息吧!”只是那颤抖的声音和语气,恐怕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当时脑中闪出许多不好的念头,包括种种可怕的罕见疾病。虽然自己也是医疗人员,但在高度分工与分科的情况之下,自己对这些血液类疾病的认识,可能与普通大众无异。
宣布检验报告的时刻终于来临,妻子没有勇气面对可能的结果,于是我一个人走进诊室。“检验数值严重异常,必须立刻住院!”看到报告的数值,我愣在电脑屏幕前。负责凝血功能的血小板,在正常人身上至少该有15万,儿子却连
1万都不到。这意味着凝血功能严重失调,更糟糕的是,只要受到些许碰撞就可能会流血不止。诊室的护理人员帮我准备各项住院所需的文件,并说明相关手续,但当时我脑中一片空白,因此她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带着沮丧的心情走出诊室与妻子会合,我相信她一定在等我带来好消息,可是希望破灭,甚至比预期还要糟。远远地,我看到一个小孩儿手中拿着零食奔跑尖叫着,后方的母亲出言制止他的不守规矩,这正是我们家常出现的场景。若是平日,我会厉声制止儿子奔跑,并语带威胁地告诉他(P3-6)
人生总在选择中前进
1995年,当我将大学入学的志愿表交出去的那一刻,几乎已经决定了未来的职业。当年那个十七八岁的孩子,正是懵懂的年纪,只知道依着父母与师长的期许——念医学院,将来当个医生。当时除了对这份职业有无限的幻想与期待,并不知道这条路是否会顺遂,会遇到多少挫折险阻。
2002年,医学院毕业后的选科,是我人生面临的另一个重要的抉择。在“救人一命”的成就感与对外科医生英雄式的崇拜下,我选择了拿起手术刀。一路走来,人生总在选择中前进。
或许辛苦,或许医疗环境不佳,但这是自己的选择。
在这段学医与行医的路上,无论是前辈们的言传身教,还是与病人点点滴滴的相处,都时时左右着自己的选择。书本只能教给我们生硬的专业技术,行医之道则必须靠自己去体会。就像医学教科书上描述的永远都只是“典型”病例,现实中则有太多不同的状况。在医生的培养教育中,同样的医学院,同样的老师,教出来的医生却有千百种。
行医的过程中,有太多的选择。要当什么样的医生,完全是自己的选择。有人为医疗事业奉献一切;有人只把医疗当糊口的职业,责任与风险能避则避;有人则把工时与薪资当作唯一考量……
医学教育与严谨的外科训练,让自己习惯了用医生的专业角度看待病人,凡事追求证据,讲究数字统计。这些年,年纪渐长,得开始面对年长的亲人离世、身体健康不如从前的现实,更经历了最爱的一对子女生病的煎熬时刻。那种身陷不安、焦急中,却又有着医生本职的理性客观,令自己在医生、病人与家属三种角色中挣扎着。或幸或不幸,如此的体验也令自己的医者之心更为完整。随着信息的普及,大众的消费意识抬头,医患关系也渐渐改变。病人有权利选择自己喜欢的医生,有人用名气与口碑去考量;有人重视医生的视病犹亲;有人非“院长”“教授”“主任”不看……而要当什么样的病人,也是一种选择。有人对医生的建议言听计从;有人通过各种渠道取得信息,希望与医生做对等意见交换;也有人逢医必反,无视医生的专业尊严。
这是一本谈“选择”的书。
每个人无时无刻不在做选择,我们总得在众多选项中,找出一条最适合自己的路。做选择的依据,可能是自己的主观意志,也可能被动地受到环境左右。或许只是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但当下的每个决定,对未来都可能产生蝴蝶效应。我们永远不会知道,成长过程中遇到的经历,是否会改变自己对未来的看法;而自己做出的选择,究竟对自己、对病人,甚至对整个医疗环境又有多大影响。
选择本身无所谓对错,它只是价值观的展现,但人必须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在这些选择中,我找到身为医者的价值,也想起当初选择学医时的自己。
医本初衷。
从医而终
2011年,凭着一股热忱出版了《拼命》,也开启了自己的写作之路。这本书描述了生死攸关之际,外科医生破釜沉舟的背水一战,记录与死神交手的惊心动魄,或是无力回天时的落寞与挫折。
《医生,不医死》则深入探讨白色角落不为人知的现实,我试着让读者了解,医疗并非只有专业与热情,医生必须对抗生命的无常,更要面对变幻莫测的人心。
经过两本文字作品的洗礼后,如今有幸再度让作品问世,自己不仅是书中的主角,更转化为记录故事的旁观者,不再只是说自己的故事,而可以用更广的视野来说别人的故事。正因如此,当遇到肠枯思竭时,我得感谢一起在外伤医疗界并肩作战的伙伴小廖医生,他总是给我提供写作的素材与灵感。
在《生死一念》这本书中,没有过去的义无反顾,也不再只对人性的黑暗灰心失望。书中我用了不少对比的例子来说故事,强调世事总有一体两面,从不同的角度看,自然有不同的面向,故事的结局只看剧中人如何选择。
一路走来,我必须感谢父母与妻子,他们总是支持我所做的每一个选择。一双儿女虽然还年幼,却也得承受父亲总是忙于工作而无暇陪他们成长的寂寞。当外科医生的身边人,或许拥有旁人称羡的头衔、优渥,甚至是便利,但这当中的辛酸,又岂能为外人道?
这是我选择的人生,我必须忠于自己的选择。
1995年,我走上学医这条路。
2002年,我决定当一个外科医生。
2006年,我将外伤急症外科作为一生的奋斗。
外伤急症外科医生,是我第一份工作,也是最后一份工作。
从医而终。
医院是人间见证最多悲欢离合的地方,而急诊外科又是医院治病牧人诸科室中矛盾冲突最剧烈集中的所在,一位来自海峡对岸的医生,以三部曲的休量记录了台湾某医院急诊外科的刀光血影和人们遭遇生死抉择时的焦灼彷徨。须臾之间,生死两判,人性的光辉与阴暗,豁达与偏狭,都由那无影灯下执刀之手以笔来横切纵剖,直指人心。
——李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