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呀，我才好烦恼呢。”
这是幸子在电话那端说话。听声音，幸子也和阿惠一样在吃饭。那边时不时有勺子搅动的声音，大概是有幸子最爱的冬瓜汤。不过，那边的环境静得出奇。大概是幸子守在花店里，吃着从外面叫来的盒饭。
“你哪有什么好烦的，”阿惠说，“我是真烦。”
“你啊，从来不知道珍惜。”幸子说，“至少还有人向你求婚，对不对？可我啊，不仅没有人向我求婚，连个稍微靠谱点的男朋友也没有。唉，我才好烦恼啊。”
阿惠被幸子夸张的语调逗笑了，不过立马又严肃了下来。“这可不算什么求婚。”阿惠说。
“怎么不算呢？这可以理解嘛，你们认识那么多年了，大概……至少有六年了吧。能够在一起六年的可真不多啊。虽然他说话有点急，但也只是想快点结婚吧。”
阿惠撇了撇嘴，没说话。她是在学校的教师食堂给幸子打电话。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孤零零的。远处的人影也稀稀落落。用餐时间快结束，食堂里其他老师也走得差不多了。
“啊呀呀，想开点嘛，”幸子说，“要是你是为了他求婚的态度这件事纠结，那就太不值得了。在这个点上使性子，很不理智啊。”
“我跟你说了，不是这个原因。”阿惠说。
“那是什么？你到底想不想嫁给他？”
阿惠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啊。”
幸子也沉默了一会儿。“那就难办，”听声音，幸子又吃了几口饭，“你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别人怎么帮你？不过……啊，来客人了，这时候竟然有人来，真是稀奇……算了，我先挂了，待会儿再说吧。”说完，幸子立马挂断了电话。
其实阿惠平常也懒得给幸子打电话，只是这件令阿惠烦恼的事，想来想去，她还真不知道给谁说。阿惠和幸子是大学里的室友，毕业之后都留在同一个城市。不过幸子当时本来就是糊里糊涂进来学校，根本不喜欢当老师。毕业后一两年里杂七杂八做些事，最后在城南开了一家花店。不像阿惠，一毕业就直接做老师，并且有做一辈子的趋势。目前保持着联系，也不过只是觉得，没有什么断开联系的必要，维持现状就挺好。
上个周六，阿勇向阿惠求婚了。本应该是很水到渠成的事，毕竟他们在一起也六年了。可是阿惠却很犹豫。阿勇人不坏，还算高，长相中等偏上，也没有什么特别和她合不来的地方，稍稍有些大男子主义……阿惠可以列出许许多多打消自己的犹豫的理由来，但是都没什么用。说到底，阿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她问自己，她爱阿勇吗？她自己也不知道。当时答应和阿勇在一起，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既不讨厌又不喜欢，她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六年来，也没有什么硬要分手的理由。但是六年就仿佛一刹那，现在，终于轮到阿惠要做出决定了。
那天的事本来是件很小的事，但阿惠不知道事情为什么突然就变得复杂了。当晚气氛从阿惠坐下开始就很沉闷。因为第二天要请假，阿惠在学校里耽搁了不少，理所当然地没有按时赴约。开始，阿勇和阿惠约好在“新世纪”。虽然阿惠迟到了，阿勇也没有说什么。不过两人刚讲了几句就都沉默了下来，实在很尴尬。手机响起来的时候，阿惠面前的牛排已经冷了。那天晚上阿惠一点胃口也没有。阿勇已经帮她把牛排切成了一块一块，即便阿惠没有要求。既不高兴，也不讨厌，大概阿惠就是这样子的感觉。然而手机突然响起来，还是让人吃惊不小。“新世纪”里灯光黯淡，静而少人。一块一块红色的桌布，在昏黄灯光之下，似鱼群一般游动。
手机摆在红色的台面上，屏幕亮起来。两个人共进晚餐，阿惠一直不知说什么，可现在连沉默也被打断。阿惠迅速瞥了一眼，然后用右手食指摁掉了电话。
阿勇放下刀叉，看着阿惠。“是谁呢？”他问。
“没有谁。”阿惠含糊地说。
“那我看看。”
说着，阿勇便伸手将电话拿过来。阿惠猝不及防，条件反射般伸手与阿勇争抢。两只手停在空中，手机差点就要掉下来。
两个人又都是一阵尴尬。阿勇将手机还给阿惠，阿惠重新将它放在桌面上。阿惠低着头，首先说：“对不起。”
阿勇看着阿惠，沉默一会儿，叹了口气，“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P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