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出《传奇》的张爱玲,本身就是一部凄绝苍凉的传奇。
24岁以《传奇》蜚声寂寞的可怕文坛的她,用让人看了生生疼的字句写尽了“孤岛”上的苍凉和传奇。然,她也是这苍凉传奇中的一份子。她以飞蛾扑火的苍凉姿势,和她生命中的三个男人——父亲、胡兰成、赖雅纠缠爱恨。在滚滚红尘中,寂寞地演绎着她悲凉的传奇人生。
她是骨子里深埋凄凉的人,出生在显赫传奇世家的她,自小就看尽了“繁华落去的无奈”和“可恨的人间冷暖”。封建遗少式的父亲,深受新思想影响出走的母亲,加上庸俗、专横的后母,使她的童年处在一片看不见尽头的荒凉之中。但正是因为这样的悲剧,这样的家庭环境和文化氛围,促使她的早慧与敏锐的心思,将这种种的沉浮故事,转化成令人惊艳与嗟叹的文字。她依然是历史沦陷中“最后的贵族”,骨子里仍有抹不煞的贵族气质。所以,依然高瞻世态、睥睨人间。人生于她,终是如“撞破了头,血溅到扇子上,就在这上面略加点染成为一枝桃花”的哀艳孤绝。
然,一身孤傲的她,把世俗红尘都看了个透,却也难逃宿命姻缘的作弄,她成了她小说里那个最苍凉的人。她在茫茫人海之中与“花花公子”胡兰成相遇,没有早一点,也没有晚一点,刚刚好都在那里。于是,她认定了缘分,像所有的凡尘女子一样,为了爱情,赴汤蹈火,把自己整个沦陷在“倾城之恋”之中,最后,弄了个诸多愁云雨恨,多年后还无可喘息。而“倾城”之中的胡兰成却无改风流,依旧在风花雪月里流连而忘返。这不得不让敏感的她顿觉“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
多年后,胡兰成把这段“乱世情缘”写出回忆录《今生今世》;台湾名作家三毛以他们为原型写就《滚滚红尘》。只是,这一切都再惊不了那个民国时代的“临水照花人”了。她早已离开上海这个伤心地,在异国和大她30岁的赖雅续写着她的“美国情缘”,成就一个在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之时“执子之手”的神话。
不过,她亦是一个纯粹的人,爱得纯粹的人。
当爱来临时,她说她感觉自己从尘埃里开出花朵来;当爱不在时,她对他说,“我觉得我枯萎了……”
她的一生,如同她擅长的小说的底色:悲凉、苍凉、残酷。
1995年的中秋节,她一个人在纽约的公寓孤独地离去,恰逢中国的团圆节日——中秋节。传奇在寂寞中拉下了帷幕。只留给世人一个苍凉的背影。
壹临水照花
1944年9月,由《小说》杂志发表的《传奇》出版仅4天就告急即行再版,有着夜蓝色封面的《传奇》使得上海一时“洛阳纸贵”。 于是乎,沦陷区的孤岛恢复了颜色,只是这颜色是夜蓝色的,张爱玲《传奇》封面的颜色。
张爱玲以她无可比肩的才情与气度征服着在战争浮世中无以聊生的人
们,尤其是被隔绝在“孤岛”上的人们。她的衣不惊人死不休的时装照被用作上海滩最洋派、最知名刊物的封面,大街小巷的书店、书摊上炫目地闪耀着她的名字,从华丽的客厅、粗陋的弄堂到平常人家纳凉的天台上,许许多多相识不相识的人都在谈论着她。关于她的,传奇的显赫家世,传奇的成长经历,传奇的文学颜色……
于是乎,人们记住了,那个眼神忧郁微傲的,穿着摇曳的艳丽衣衫的女子。她的奇装异服、她的沉默不善言谈、她的艳丽决绝,连带着她作品中的苍凉气质,都让寂寞的可怕的文坛为之震动惊艳。她若一朵大大的罂粟,以她特有的孤傲、清丽、敏感、卓尔不群,伫立在水一方,让人只可瞻望,不可自渎。
多年后,那个曾负她的男子在《今生今世》中写道:“她是民国世界的临水照花人。”这,是对她最恰当的评价。他是懂她的,曾经。想那时,也爱吧,只是太博爱了而已,到最后,只让这个凌艳如花的女子枯萎了罢了。可是,我想,在梳理回忆,写下这段话的时候,胡兰成的心里该也会有凄凉吧。无论怎样,那些如水的流年,虽远去,却也曾无限甜蜜过。
如今,在上海的十里洋场之上,也有许多怀揣着自恋,摇曳着旗袍的女子,只是,没有一个是真正的“临水照花人”。
这世间,要等500年才可出一个这样的奇女子吧!
传奇艳绝,孤傲自恋,在水的一方,照着自己的影、自己的魂。
P1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