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是一个民族的精神花朵,一个民族的精神史;文学是一个民族的品位和素质,一个民族的乃至影响世界的智慧和胸襟。我们写作人要敢于看不起那些空心化、浅薄化、碎片化、一味搞笑、肆意恶搞、咋咋呼呼迎合起哄的所谓“作品”。
这套作家出版社版的《澳门文学丛书》,体现着一种对澳门文学的尊重、珍视和爱护,必将极大地鼓舞和推动澳门文学的发展。就小城而言,这是她回归祖国之后,文学收获的第一次较全面的总结和较集中的展示;从全国来看,这又是一个观赏的橱窗,内地写作人和读者可由此了解、认识澳门文学,澳门写作人也可以在更广远的时空里,听取物议,汲取营养,提高自信力和创造力。
本书穆欣欣所著的《当豆捞遇上豆汁儿》。
穆欣欣所著的《当豆捞遇上豆汁儿》系作者《深圳特区报》“城心城意”专栏文章结集,呈现出鲜为人知的文化澳门的一面。作者以长居北京的澳门人身份,以澳门眼看内地、以中国心思澳门、以得天独厚的经历和比较文化视角为文,形成小中见大、举重若轻、平实中见机杼、沉静中显灵动的独特文风。作者尝言,见过高山,才知道什么是更高;见过澳门的“小”,才知北京的“大”:了解“过去”,会更好地活在“当下”。斯言诚哉,为文如此,为人亦然!
澳门——关于记忆、关于美
我的小男孩在澳门出生了。如果以生在哪儿就算哪里人,小男孩是地道的澳门人。在他这个澳门人眼里,世界上任何地方都不及澳门好,他也容不得别人说澳门的不好。这是他的家乡情结。
然而,在外地孩子眼中,澳门却是一个乏善可陈的城市。和香港比,澳门没有像海洋公园、迪士尼乐园这样足以让孩子热闹地玩上一天的游乐设施。
有一年春节,我接待了从北京来的朋友一家。他们在澳门停留的时间只有大半天,这是很多内地人游港澳的路线图:游罢香港之后,顺道过来澳门看看。所谓港澳游,澳门往往是香港的附属。大半天时间,吃两顿饭、到标志性景点大三巴牌坊一游、买上两盒杏仁饼作手信、最后赌场转转。
一圈行程下来,朋友六岁的女儿对澳门并无好印象。她说,澳门的冬天好冷,澳门的房子又破又旧……顺带说一句,我们请朋友在内港一家葡餐餐厅吃饭,这里是澳门的旧区。
别说孩子,即便是来旅游的大人,他们的澳门印象往往也是——澳门一点都不现代,因为大高楼不及香港多。面对以高楼等于“现代化”的标准来论,澳门的确显得不那么新,更不要说“现代化”了。在这个定位标准面前,澳门一定会失语!
而关于澳门,不说历史就难以窥探她的真容。这座有四百多年历史的城市,东西方文化在这里交汇交融;她既是西方文明进入中国的起点,也是东方文明输出的窗口。只看见西方文化或东方文化,都不足以勾勒出一个完整、真实的澳门。历史的沧桑和小城的宁静,构成了一个独特的澳门。今天这座城市的面貌是东西文化经过交汇、碰撞的结果——西方中有东方,东方中又可见西方。它们还体现在这座城市景观、街道名称、路牌以及人们生活方式等诸多细节上。
2005年7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颁发给澳门一张弥足珍贵的文化名片——澳门历史城区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这是东西方文明交汇的最好证明。澳门历史城区由八个广场二十五处建筑组成,如同一串美丽的项链,镶嵌在澳门半岛上。而拎出这些“遗产”中任一建筑单独看,会骤然失色。因为,论辉煌,澳门的教堂难与欧洲教堂抗衡;论规模,澳门的中式大屋难与中国境内有年头的大院相比,如山西的乔家大院。把历史城区的建筑视为一个整体,教堂、西式剧院和中式屋宇安然共存,相映照、相辉映的景致便格外美丽。
澳门,既有历史的沧桑感,又有安之若素的淡然。直至今天,她越来越显车水马龙的城市繁华,但一个转身又能得见她一派悠然的田园风光。入夜,霓虹闪烁与万家灯火并存,远处海面有归帆点点,渔舟唱晚。而澳门人的生活方式就更是多元,既讲究喝茶也喝咖啡,既听歌剧也看广东大戏,既过圣诞节更重视中国的春节,结婚的新娘既穿婚纱也穿传统的中式裙褂……在这里,没有张扬,不过分夸大,处处和谐对称。这便是澳门之美!
2013.10.14
P3-4
值此“澳门文学丛书”出版之际,我不由想起1997年3月至2013年4月之间,对澳门的几次造访。在这几次访问中,从街边散步到社团座谈,从文化广场到大学讲堂,我遇见的文学创作者和爱好者越来越多,我置身于其中的文学气氛越来越浓,我被问及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也越来越集中于澳门文学的建设上来。这让我强烈地感觉到:澳门文学正在走向自觉,一个澳门人自己的文学时代即将到来。
事实确乎如此。包括诗歌、小说、散文、评论在内的“澳门文学丛书”,经过广泛征集、精心筛选,目前收纳了多达几十部著作,将分批出版。这一批数量可观的文本,是文学对当代澳门的真情观照,是老中青三代写作人奋力开拓并自我证明的丰硕成果。由此,我们欣喜地发现,一块与澳门人语言、生命和精神紧密结合的文学高地,正一步一步地隆起。
在澳门,有一群为数不少的写作人,他们不慕荣利,不怕寂寞,在沉重的工作和生活的双重压力下,心甘情愿地挤出时间来,从事文学书写。这种纯业余的写作方式,完全是出于一种兴趣,一种热爱,一种诗意追求的精神需要。惟其如此,他们的笔触是自由的,体现着一种充分的主体性;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对于社会人生和自身命运的思考,也是恳切的,流淌着一种发自肺腑的真诚。澳门众多的写作人,就这样从语言与生活的密切关联里,坚守着文学,坚持文学书写,使文学的重要性在心灵深处保持不变,使澳门文学的亮丽风景得以形成,从而表现了澳门人的自尊和自爱,真是弥足珍贵。这情形呼应着一个令人振奋的现实:在物欲喧嚣、拜金主义盛行的当下,在视听信息量极大的网络、多媒体面前,学问、智慧、理念、心胸、情操与文学的全部内涵,并没有被取代,即便是在博彩业特别兴旺发达的澳门小城。
文学是一个民族的精神花朵,一个民族的精神史;文学是一个民族的品位和素质,一个民族的乃至影响世界的智慧和胸襟。我们写作人要敢于看不起那些空心化、浅薄化、碎片化、一味搞笑、肆意恶搞、咋咋呼呼迎合起哄的所谓“作品”。在我们的心目中,应该有屈原、司马迁、陶渊明、李白、杜甫、王维、苏轼、辛弃疾、陆游、关汉卿、王实甫、汤显祖、曹雪芹、蒲松龄;应该有莎士比亚、歌德、雨果、巴尔扎克、普希金、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罗曼·罗兰、马尔克斯、艾略特、卡夫卡、乔伊斯、福克纳……他们才是我们写作人努力学习,并奋力追赶和超越的标杆。澳门文学成长的过程中,正不断地透露出这种勇气和追求,这让我对她的健康发展,充满了美好的期待。
毋庸讳言,澳门文学或许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不足,甚至或许还显得有些稚嫩,但正如鲁迅所说,幼稚并不可怕,不腐败就好。澳门的朋友——尤其年轻的朋友要沉得住气,静下心来,默默耕耘,日将月就,在持续的辛劳付出中,去实现走向世界的过程。从“澳门文学丛书”看,澳门文学生态状况优良,写作群体年龄层次均衡,各种文学样式齐头并进,各种风格流派不囿于一,传统性、开放性、本土性、杂糅性,将古今、中西、雅俗兼容并蓄,呈现出一种丰富多彩而又色彩各异的“鸡尾酒”式的文学景象,这在中华民族文学画卷中颇具代表性,是有特色、有生命力、可持续发展的文学。
这套作家出版社版的文学丛书,体现着一种对澳门文学的尊重、珍视和爱护,必将极大地鼓舞和推动澳门文学的发展。就小城而言,这是她回归祖国之后,文学收获的第一次较全面的总结和较集中的展示;从全国来看,这又是一个观赏的橱窗,内地写作人和读者可由此了解、认识澳门文学,澳门写作人也可以在更广远的时空里,听取物议,汲取营养,提高自信力和创造力。真应该感谢“澳门文学丛书”的策划者、编辑者和出版者,他们为澳门文学乃至中国文学建设,做了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
是为序。
2014.6.6
两地的乡愁(代后记)
我这人最大的特点是“敢想”。
我成长于澳门,但做梦都想一件事:这辈子能住北京就好了!
后来,梦想成真,我在北京度过了人生中最好的年华。好朋友千黛说,“因荷而得藕,有杏不需梅”这两句古诗,仿佛是为我的人生度身订造。
几年前一个统计数字显示,住在北京的澳门人大约有五百人。这个数字放在两千三百万人口的大北京,实在不值一提。实际上,我也不认识几个长住北京的澳门人。十多年来,我一直热闹而孤独地在北京生活。
说热闹,是因为我在北京有一个家,我的交往圈子都是当地人,我和其他“北京媳妇”没什么两样,甚至比北京人更北京人:喝老北京豆汁儿就焦圈、吃老北京炸酱面必得菜码齐全——色彩搭配赏心悦目的青豆、心里美萝卜丝、豆芽菜等。经年累月,我养成一个半南半北的胃,既爱米饭也爱炸酱面。一段时间不吃这些“老北京”,心心念念。澳门有句古老谚语:“喝过亚婆井的水,就忘不掉澳门。”我将之改写成:“喝得下老北京豆汁儿,一定忘不了北京。”
每年数次往返京澳两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习惯用一个“回”字来表述两地间的奔走——“回”北京、或“回”澳门。
两地都是家。离开一地,必对另一地魂牵梦萦。
儿子三岁时曾说:“妈妈,要是我们能把澳门搬来北京,或者把北京搬到澳门去该多好!”他的“敢想”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见我俩在北京和澳门均等地种下了乡愁。
说孤独,是因为生性不喜热闹。我认为,和文字打交道的人,不应该过度地和世界一起热闹。对人、对事保持一份审视的距离,不至只见树木而看不见整片森林。
而这份距离,不远不近,恰恰给了我写成文字的空间。
无疑,北京曾是我着墨最多的地方。我写北京,是站在澳门的角度看这座中心城市。如同画家的画笔、摄影师的镜头。我用文字记录足迹所到。除北京外,从近距离的北戴河、西安、成都、杭州远到迪拜、伊朗,走马观花的距离感不妨碍我动则写下成千上万字的游记。反倒是我成长的澳门,却一直很少写。因为熟悉,所以难写。
2013年,澳门最帅气、最有才气的诗人姚风教授问我可愿意为《深圳特区报》的城市专栏写澳门?专栏名“城心城意”,每周五天出刊,由五个城市的作家轮写。出于北京人乃至全国对澳门的认知仅限于一个“赌”字的遗憾、出于外人对澳门有太多误读的遗憾,促使我应下了《城心城意》的写作。全国遍地开花的澳门豆捞店现象,就是外人把豆捞当作澳门经典食品的一个美丽错误(见书内《澳门豆捞的误读》一文)但当北京的豆汁儿遇上豆捞(书内《当豆汁儿遇上豆捞》《凉茶不是茶》),也会有生发出无限可能的机缘,不是吗?
在北京写澳门,确实是另类乡愁的体验。
这个专栏从2013年秋天一直写到2015年夏天,堪称是一段愉悦的写作旅程。张樯是我的编辑,起初我按规定每篇写一千字,可写着写着就超了字数,最多时每篇写到了一千八百字。尽管这样,张樯几乎没有删过我的文字。其间,专栏更换过其他城市,好像天津取代了上海,厦门又被什么地方取代。我问张樯,澳门写到什么时候被取代?张樯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写到你不想写的时候!”当时,我暗暗定下写一百篇的目标。去年我因工作关系回到澳门居住,不得不中断专栏写作,成为心底一个不大不小的遗憾。本书收入的七十篇文字是我在“城心城意”专栏的全部结集,感谢《深圳特区报》编辑张樯、何鸣的友好合作。
感谢姚风教授的牵线和鼓动,包括当初义不容辞的“兜底”承诺:当时我曾问,我写不下去怎么办?姚风说由他续写!
感谢澳门基金会行政委员会吴志良主席,没有他高瞻远瞩出谋划策,便没有今天“澳门文学丛书”一而再、再而三的系列面世。对我来说,吴志良先生亦师亦兄,我敬其学者身份,其次才视其为官员。事实上,这位学者官员常常义务为我在历史知识上答疑解惑,无论是我创作的舞台剧还是关于澳门的专栏文章。在此一并谢过!
感谢本书责任编辑、也是澳门文学丛书的统筹之一冯京丽女士,其专业素养和敬业精神是“丛书”如期顺利出版的保障。
更要感谢我的先生李风,多年来在他的“纵容”下,我的“敢想”屡屡“得逞”——编书写书、写戏、策划演出、上电视做节目等一一尝试且都能应付下来,不是我有多么过人的能力,而是每每想到有他在后面托起天地,做起事来我便有了十足的底气!
更要感谢读我文字的朋友。因为有你们,这些文字才有了价值和生气。
穆欣欣
2016年端午节前夕于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