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而这城市,竟已没有你
1
八月,安城,日光雪亮。
她穿宽大雪白的衬衫,拖着两个大皮箱,行色匆匆地穿过接机的人群。
路边有几棵栾树早早地开出了金黄细碎的花朵,是她梦中曾出现百十次的颜色。
这城市,或许有了些微变化,或许一切如旧,她无心观察,只急急地奔向路边停靠的出租车。仿佛又是在与时间赛跑,周遭的人和事再度被自觉地屏蔽在意识之外。路边哭泣的小孩,迎面飞奔而过的穿黑色衬衫的男子,与她搭讪的黑车司机……所有的一切都被她忽略了,从坐上飞机的那一刻起,她的目的地就只有一个。
“司机先生,麻烦去第一人民医院。”
她坐定,摘下太阳镜,从手提包里拿出记事本,又仔细看了一眼潦草的电话记录,这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车子启动的瞬间,她似乎才注意到车窗外那棵开花的树。
有什么淡淡地涌上心头,很快又被焦灼的情绪所取代。
而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像极了初三那年的夏天,她飞奔着去见父亲,不料却是一场永远的告别。
她心里是怕的。
舅舅两天前打电话给她,说她母亲突然高烧昏迷,至今不醒。
她想着母亲的脸,竟有些模糊。说起来,她足有两年不曾回国了。她想,作为女儿,自己一直都是自私又残忍的吧。她只是想逃,却从未想过,寡居的母亲会否孤独。
红灯。
车流如海。
她望着茫茫前路,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记事本的页脚,三个烫金小字几乎都快被她摸得失去了光泽。
那是前些天吉恩送她的手工本子,他特意烫了她的名字——陈海茉。
车子终于在医院门前停下,海茉怔了怔,竟有些胆怯。
“小姐,东西掉了。”司机回过头,指了指地面,好心提醒她。
她忽地回过神,付了车费,捡起地上那个纸袋子,连同手里的本子一股脑地装进手提袋,然后拖着两个大大的旅行箱走进她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医院大门旁那两棵巨大的洋槐,枝叶繁茂,一如从前。
有风轻缓地吹过她的脸颊,带着八月的暑热,是记忆中故乡的味道。
2
秦舒娅的诊断结果是急性病毒性脑炎,高烧、昏迷,间发抽搐。
按规定,陈海茉是不被允许进ICU探视的,但主管医生是母亲任职时的同事,他还记得海茉。给海茉穿上消毒服之前,他言简意赅地把最坏的可能讲给她听。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隔着玻璃,看见秦舒娅昏昏沉沉地躺在那里,她依然看不清她的脸。然后秦舒娅毫无征兆地就开始抽搐,医护人员迅速开始进行急救。
眼前的一切比她之前设想过的更惊心。
事实上,秦舒娅一天要经历若干次这样的急救。海茉不知在这场生与死的战役里,母亲会否胜利。
舅舅已经在ICU门外守了两天两夜。
“要不是我有事去了你家,可能还不会有人发现你妈昏倒在地上,那你现在大概就已经看不到她了。海茉啊,不是舅舅说你,你真不该把你妈一个人撇下自己出国啊。”
海茉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就像少时做了错事一样,每每被母亲责备的时候,就一声不吭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想,自己或许真的做错了。
这么些年,纵使她逃到异国他乡,又何曾逃开过自己的心?
面对舅舅的责难,她的确无话可说。
她让舅舅回去休息,舅舅也没推托,他在老家那边的确还有一摊子事没来得及交代。临行的时候,他只是掏出一张存折递给海茉,说道:“这是你们家的钱,你妈怕自己弄丢了一直让我保管着,但我也不知道密码。她现在住ICU花销挺大的,你拿去用吧。等我把家里的事情忙完就过来换你。”
当天下午,舅舅坐大巴回了宁远。
海茉一个人在ICU外守了三天,其间秦舒娅有过短暂苏醒的时间,但来不及说什么,又被再度突发的抽搐剥夺了意识。
ICU外守护的家属很多,有人讷讷的一言不发,有人喋喋不休地找人说话,有人诵着佛经,还有人捧着《圣经》。
所有正规或者不正规的仪式,都是在为生命祈福。
旁边有个奶奶给了海茉一本佛经,海茉就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等到读《圣经》的人来了,教她对着十字架做祈祷,她也虔诚地跟着做。她没怎么吃饭,只喝了一点点水。
第四天,舅舅回来了,看着她满脸的倦容,摸摸她的头顶,然后给了她一张附近宾馆的门卡,仿佛料到她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一样。
“先去睡一觉吧,说不定明天你再过来,你妈就醒了。”
“嗯。”
她应声接过那张门卡,心里大抵是为了舅舅描述的那个美梦。
P5-8
2011年,《世上每一朵哀伤的云》第一部交稿,2012年8月出版上市。
图书出版之后,总是有读者来跟我说,和尚和陈小猪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他们会在一起吗?会写第二部吗?我曾经很笃定地回答,不会再有第二部了,他们的结局,在你们各人的想象里。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心里的陈海茉与季修梵,每个人也都可以在心里给他们一个结局。
我是真的没有再写第二部的打算的,我觉得他们的故事已经在2011年的冬天结束了,那本书里并不明朗的结局就是最好的结局。
但我仍会不停地收到私信,你们对他们的结局耿耿于怀。你们的认真与投入,给了我太多感动。
2014年春天,责编黄欢发了一条消息给我:写个《世上每一朵哀伤的云》的第二部?我被五月的春光迷了眼,鬼使神差地回答她:好吧。现在想来,那简单的两个字未免有些草率与不负责任。
事实上,在答应了责编小姐之后,我就已经开始后悔了。我知道我不可能会有一个最妥帖的结局给他们。所有最后铺陈在纸上的后续故事,都未必会如你们所愿,也未必符合你们的期待与想象。
你看,我如此忐忑,是源于你们对这部小说的热爱。所以任何后续的交代,都带着我惴惴然的情绪,我生怕辜负了你们。
于是我似乎也就带了些负担与踌躇。
第二部的大纲设定很简单,坦白来讲,它不是我理想中的小说模式,它更像是一个字数稍多的大番外。如你所见,这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故事,甚至在微博连载试读的过程中,还有读者惊呼——蓝姨,你不要把它写成总裁文啊!
真是诚惶诚恐啊!
但终于还是把它写出来了。从开始到结束,一个故事和它的结局竟然隔了四年之久。
四年之中,我的心境有了许多改变,生活状态、环境、人事都有更迭,朱颜辞镜,就连声音都失了清脆。
四年之中,初一的你变成了高中生,初三的你成了大学新鲜人;有人迎来中考,有人要去面对高考。当年的十五岁,一去不返。
四年之中,看云的你们与我都已不在原地,而不变的,是你们对这个故事的记忆与隋怀。
我也深感幸运,能用这种方式参与你们最初的青春。
因此,我也生怕这个结局会辜负你曾经的青春里最纯白的一段美好守望。我很想提醒一句,如果你执着于当初的“云一”,那么请慎重地选择是阅读完这个故事,还是把当初季修梵的那句“陈小猪,我等你”留存于想象之中。
只是这是一篇后记,恐怕所有善意的提醒已来不及。那么阅读到这篇后记的你,还好吗?还满意这个作者在四年之后姗姗来迟的结局吗?
且将这十余万字当成我午后小睡时的一个梦吧。我把梦讲给你听,你听一听,或者会心一笑,或者起身去寻你自己心里的梦。
又是十二月了,很巧,这篇后记与“云一”的后记写在了同样的季节。
这一年我俗事缠身,也常被健康问题困扰,更多的是被岁月恐吓,书写也因着种种隔阻拖拖拉拉持续了一整年,但很庆幸,在年终岁尾可以将它作结,将心绪起伏归于平静。
我已可以坦然地向青春之外而去,也愿你们欢喜接受十五岁之后的欣欣向荣。
依然还是要感谢很多人,亲爱的家人、闺密、责编小姐和出版方。
但最想感谢的是你们,是每一个在过去三四年里,把陈海茉、季修梵、曾喜歌刻在自己青春记忆里的你。
谢谢婧琳,在我最开始写这本书的冬天,每天给我发私信喊加油,谢谢你的坚持,祝你高考顺利。谢谢方荣,默默接受我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扔给她的各种群。谢谢慕里西,我偶尔看一眼冷清的百度贴吧,觉得她就像B612小行星上的小王子,孤独地打理着那个荒凉星球上仅有的几棵猴面包树。谢谢所有在私信里倾诉心事与送我关怀的姑娘们,谢谢你们的信任,也谢谢你们对“云二”执着的等待。
我不太擅长打理读者交流群,也很少与读者有线上线下的各种互动。但这份感恩的心,是向着你们每个人的。
这本书绝对不是我很满意的一部作品,写作过程中,我几度下决心要放弃。但这本书于我而言,又是最珍贵的,因为它贯穿了你我四年的好时光,在某种意义上,使我们更为贴近。
而现在,我终于可以给这片朵云画上一个句号了。好姑娘们,从此,把牵挂都放下吧。
好伴云来,还将梦去。
淡蓝蓝蓝
2015年12月5日
少女心,请留步
文/罗俭
我和淡蓝蓝蓝认识快八年了吧,说实话,一开始我是一个刚开始做编辑的小新人,而淡蓝已经是很多杂志的常驻作者,我经常会看到她的小说。对我来说,她已经是有名气的作者,所以第一次通过QQ加上她,我主要是为了表达仰慕,压根没想过她会跟我合作,给我写稿子。
但事实上,她也的确没有给我稿子。
哈哈哈哈哈,又过了一两年,我也不记得我们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可能是我经常死乞白赖地去聊骚她,又或者是我作为小粉丝那无辜的小眼神感动了她,然后她就开始给我写稿子了,结果这一写,就写到了现在。如今她的小猴子都已经六岁了,而我还没有嫁出去。作为淡蓝的编辑兼八卦陪聊知己,我不八卦点自己的隐私怎么行,所以除了聊稿子,我还会跟她抱怨爱隋有多难,相亲的人有多少奇葩,世界有多残酷,永远都打不过小怪兽,整天嚷嚷着要回母星。淡蓝应该是我所有作者当中接收到我负能量最多的人吧……虽然我们没有见过面,可我永远都觉得她一定是笑眯眯地在电脑屏幕前听我哀号。(可能也不是?这事儿你们去问问淡蓝好了。)
可我就是喜欢跟她唠叨啊,喜欢她云淡风轻地说着玩笑话,喜欢她随便几句话就能缓解我的痛苦。作为一个白羊座的人,她强大的自愈能力也影响着我,尽管我知道白羊座的人痛苦起来也是不要不要的,只是人家喜欢自我消化罢了。
可我们就需要这样的朋友啊。我知道,当我们之间开始聊人生,我们已经不仅仅是编辑与作者了。
然而,我和她之间的每一次对话,无论聊得多么唾沫横飞,都会有一个终极的归宿,那就是“稿子什么时候交”。
作为一个十年老编,我在催稿这件事上也不见得有多厉害,毕竟作者的拖稿技能也是与日俱增、更新换代的。淡蓝属于要么不发狠,一发狠就写得飞快的作者,可惜,不发狠的时候多。
比如你们现在所看到的《世上每一朵哀伤的云2》,它足足花了四年的时间才完成。这四年中,小猴子都要上小学了,我也不再抱怨男人有多难找了,“云1”的读者都已经从初中生变成高中生了,还有人上大学了,可能再也不会看青春小说了。大家的人生都被时间推着往前走,关键是大家都变成圆脸、双下巴了,淡蓝才终于淡定地拿出了“云2”的稿子,嬉皮笑脸又夹杂着一丝悲壮,因为她还要继续写喜歌的番外,没有喜歌的“哀云’’怎么会完整!
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的磨蹭,耗尽了我毕生的催稿功力,淡蓝的胸脯可能都快要被拍烂了。她把能发的誓都发完了,最后终于饱含热泪地将它呈现到你们面前,我只想问一句,大家的少女心还在吗?
四年前,我们勾起了你的少女心,四年后,希望这颗少女心还在——
不会被岁月所困扰、所为难,心中依然住着一个粉红的烂漫的姑娘,依然憧憬着纯白的善意与爱,依然喜欢这个故事。
每年生日,我们会互赠对方礼物,很多时候是花。淡蓝在北方种花、画画,我在南方养花、旅行。我们离得最近的时候,是淡蓝从北方葫芦岛一路南下,回到丈夫的老家过年,她说:“你生日那天,我刚好到达离你很近的洞庭湖。”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我们就这样隔着辽阔的湖水,如此接近,又如此遥远。这大概是我觉得有些伤感的小细节。但我始终相信,我们总有一天会跨过长江,从北到南,或者从南到北,热泪盈眶地遇见对方,就像我给这个故事写的一句宣传语——也许世间恋人总要百转千回才能遇见最好的时光。
我们不是恋人,我们生活在各自的世界里,时光将我们变成更好的人,这就是百转干回。最后,我们会变成文艺的大妈,依然有花,有诗,有情怀。
淡蓝蓝蓝著的长篇小说《世上每一朵哀伤的云(2)》讲述了:
回到新西兰的陈海茉,忆及往日种种,无法平复心绪,她关闭了能与外界联系的一切的工具,开始了一段最孤单的旅程。她在路上看见自己的心,心里依然只有季修梵。但是,她也看见彼此之间横隔着的障碍,死去的周媛、顾予浓和喜歌,那些飘渺模糊的面孔,那些变成尘烟却不能轻易拂去的旧事。
她知道,她和季修梵无法再靠近了。
在西海岸的小镇邮局,陈海茉给季修梵邮了一封手写信,简单直接地表示,两个人的结局早已注定,此生无缘会聚,请他忘了自己。
两年后,因为母亲的脑疾,陈海茉中止学业回国。为了方便治疗,她选择了医疗条件优越的C城。回来后却再次遇到季修梵,而他却待她如深海冰冷……
时隔四年,姗姗来迟。淡蓝蓝蓝的
长篇小说《世上每一朵哀伤的云》第二部
,季修梵和陈海茉再度回归,
延续整个青春的终极版故事。
再见面,他已经将她遗忘。
一场意外让他缺失了最珍贵的初恋记忆,
不再是“陈小猪,我等你。”
他待她却如深海冰冷,
即便像初恋那样重新相爱,也换来一句“海茉……我们分手吧。”
也许世间恋人总要百转千回才能遇到最好的时光。
我遇见过的最难的事,就是再也不能去爱我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