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合约的签订,使两个敌对国家化干戈为玉帛,结成兄弟。宋真宗时代,最重要的历史事件是与契丹签署了“澶渊之盟”。这在整个中国历史上,也是大事件之一。
公元997年,真宗赵恒继位。此时大宋建国已经三十多年,帝国开始出现太平气象。与太祖太宗致力于天下太平比较,真宗走得更远。
“澶渊之盟”前,五代乱世“权反在下”遗风犹在,四川刘旴、王均之变,陈留王长寿剽劫,广西陈进叛乱,不时带来一些干扰,北部契丹继续与大宋为敌,出现了由一系列战役组成的“关南之战”,大宋动员近五万骑兵的“长城口之战”。尽管如此,真宗仍“召天地之和气”,广开谏诤言路,提拔优异人才;扶助弱势群体,并推及有生万物,一步步谋划和平道路。
“澶渊之盟”前的历史,是平定地方动乱,抗击契丹侵扰,深谋和平战略,开科取士,偃武修文的历史。“澶渊之盟”之后,大宋步入了百年和平盛世。
金纲著的这本《大宋帝国三百年(6真宗赵恒公元997年至1022年军政故实上)》用大历史眼光,解读了997年至1022年宋朝二十五年的历史。
金纲著的《大宋帝国三百年(6真宗赵恒公元997年至1022年军政故实上)》为宋史研究中一部开天辟地的大作,突破了以纯研究为本,或以戏说为表的写作格局,将历史陈述与思想探索融为一体,既是一部大历史,也是一部剖析中国社会由衰及盛的思想专著。
本书既忠实于历史,考证渲染相得益彰,又评判缜密,不乏真知灼见,叙事宏大广阔,生动有趣,余味无穷,为解读历史提供了一个新范本,国内外所仅见。
公元997年,农历三月,宋真宗赵恒称帝后,沿用了他的父亲宋太宗赵炅的年号“至道”,七个月后,新年伊始,才改元为“咸平”。
真宗使用过的年号计有咸平、景德、大中祥符、天禧、乾兴五个。除了天禧年间之外,每一个年号,包括至道年间,都有变乱发生。在所有这些变乱中,除了大中祥符年间的“泸蛮之变”属于“民变”,其他变乱都属于“兵变”。无论“民变…‘兵变”,规模虽然不大,但朝廷出兵“平叛’,就是战争行为,因此从性质上论,平定“民变”与“兵变”的活动,都应属于“内战”。
有意味的是,“民变”不论,平定“兵变”的这些“内战”,依旧是五代乱世“权反在下、阴谋拥戴”的模式再现——下层军士谋求富贵,要挟长官做首领,起而造反,称王或称霸,割据一方,重做“江东孙坚”“西凉马腾”“荆州刘表”这类藩镇勾当;首倡变乱的武夫也因此“拥戴有功”,借机升官并发财。至于道义、后果、民生灾难,在这类武夫们心中,似乎很少想到,或从来就没有思考的位置。
大宋建国已经三十多年,但五代时期武装割据的遗风犹在。
直到大中祥符九年(1016),甚至还有兵士“谋欲为变”。
当时有个马军副都指挥使张曼,负责在京师选兵。他的军令特别峻急,士兵们害怕。惧怕,也是一种力量,人们往往在惧怕中陡然而生勇气。他所拣选的军士就因为他的刚狠暴躁而恐惧,于是“谋欲为变”。
但是这类变乱需要时间,在酝酿中,就有人向朝廷告密了。真宗听说后,就召集中书、枢密二府官员来讨论如何将可能的变乱抑制在萌芽之中。
宰辅王旦说:“如果诏下,给张曼定罪,自今以后帅臣如何御众?如果马上缉捕谋逆者,则震动京师,此尤为不可。”
真宗认为他说得对,就问:“那么,应该怎么办?”
王旦回答:“陛下此前多次要任张曼为枢密院官员,臣一直未敢奉诏。现在似乎是时候。如果擢用他为枢密院官员,解除他的兵权,那么反侧者就会安心,变乱就会消弭于无形之中。”
于是张曼被任命为枢密副使。军士果然安静下来,没有了下文。真宗因此对左右说:“王旦善处大事,真宰相也!”
这是一场“未遂变乱”。如果起事,就少不了一场“阴谋拥戴”中的“藩镇割据”之战。
秦赢政之后,废“封建制”,行“郡县制”;到了汉代,有了“州牧”“刺史”,主要负责地方监察,而监察的范围大于一般郡县,略相当于“省”。这类临时派出职官,渐渐在地方做大,成为“藩镇”。从此中国有了相当于“省”一级行政单位(相当于“省”,并不是“省”)。但西周“封建制”影响深远,即使在“郡县制”行之有效之后,依旧有人在怀念“封建制”。西周“封建制”下的诸侯,俨然一方“家国”;延及战国,“家国”之独立性凸显出来,再也没有了“宗主国”周王朝的限制,于是,分立的“独立国家”获取了“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的权力快感。短暂的秦政过去之后,即使在楚汉相争之际,战国诸侯的后裔,还在梦想着试图恢复分立的“独立国家”天下。即使西汉时代,也仍然有吴王刘濞式的人物试图“独立”。从两汉魏晋南北朝以迄于中华民国,那种拥有一方领地,称雄于诸侯,争霸于天下的权力分配模式,让传统政治强人梦想不断,以至于整个中国历史,历朝历代,几乎很少有过割据的空白。
大宋帝国的特殊性在于,地方割据,在两宋三百一十九年间,从未有过大规模的“成功”。宋代是经由理性治理,解决藩镇割据问题最成功的王朝,甚至比进入现代国家管理的中华民国还要出色。
考中国史,藩镇割据,尤其是“成功”割据后“独立王国”性质的行政现实,是政治方向给予“民生”最重苦难的国家形态。藩镇割据,即意味着乱世、末世。而乱世政治,全无章法或规则,野蛮程度几乎近于丛林;末世伦理,全无道德或义理,堕落程度几乎近于禽兽。
魏晋南北朝、五代十国,就是藩镇割据下的历史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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澶渊之盟与鲍岑和约
大宋,帝国领袖,真宗赵恒,他的时代自公元997年开始,至1022年结束,实算总二十五年。
此际,世界史上,在军政领域,发生了很多大事件。
德国人维尔纳·施泰因编纂的那部《人类文明编年纪事》,记录了这期间“征服与反抗”齐进、“战争与和平”共在的风景。荦荦大者可见——
有“圣徒”之称的斯特凡一世登基为匈牙利国王。
罗马—德意志皇帝亨利二世先后三次出兵意大利,击败了占
据意大利南部的希腊人,并最终征服意大利,恢复了强力统治。
波兰开始不断割让领土,波莫瑞割让给丹麦,摩拉维亚割让给匈牙利,基辅割让给俄罗斯,上劳其茨割让给德意志。
爱尔兰开始分崩离析,英国人的影响开始增强。
挪威国王奥拉夫一世在斯伏尔德战役中阵亡。丹麦开始管辖挪威。
威尼斯控制了亚得里亚海。
南印度朱罗王国国王加里占领今天的斯里兰卡。
诺曼底农民起义,被镇压。
丹麦国王赶走了强行传播基督教的挪威国王奥拉夫二世后,征服了英国,并出任英国国王。但后来所有在英国的丹麦人被杀,丹麦开始报复性征伐。
东罗马摧毁西保加利亚王国,占领马其顿。
这一时期,大宋在真宗领导下,与契丹有了长达五年的拉锯式战争,我称之为“五年战争”。最后,在澶渊小城的对峙中订立和平协议,史称“澶渊之盟”,时间是景德元年,公元1004年冬。
有意味的是,这一年,德意志国王亨利二世与波兰国王波列斯拉夫之间的战争刚刚开始,也在近五年之后,德意志在夺取波希米亚得手之际。与波兰人在德国的小镇鲍岑缔结了和平协议,史称“鲍岑和约”,时间是公元1008年中。
11世纪的这二十五年,东西方似各有一个通往“和平”的和议。但发生在中国的“澶渊之盟”和议之后,大宋与契丹,百年之内没有战争;而发生在欧洲的“鲍岑和约”之后,不到十五年,德意志即与波兰战火重燃,以至于波兰被迫放弃王国称号,承认德国的宗主国地位。就这个历史阶段,以大义衡量,“澶渊之盟”的缔结者,似更重契约精神。而德意志与波兰,则稍逊一筹。
大宋、契丹之“和议”成功,缘于帝国以“敛天地之杀气”为手段,以“召天地之和气”为目标的政治哲学的恪守与推演。
真宗时代,除了“五年战争”“澶渊之盟”“东封西祀”之外,似乎并无特别重大的事件。但是当我借助现代史家的眼光和传统圣贤的理念,进入这个四分之一世纪时,发现了“和平事业”暗合于“协和万邦”之《尚书》思想的邃密、雄深,以及不可思议的丰富。
我讲述“故实”,并期待因此而证实传统经学正当性的秘密。这个工作,可以简称为“以史证经”。
现在,在展开讲述真宗大帝的故实之前,先选择若干饶有意味的片段——这些片段,构成了一个个“意义空间”,有待于有心人去打开它、阐释它——作为这部书《写在前面》的话,供你品味,看看这部书值不值得读下去。
“谋逆者”王继恩
真宗赵恒,继太宗赵炅之后,来做大宋帝国第三代领袖。但在通往领袖的路上遇到政治风险,差一点坏在老宦官王继恩手上。
……
大中祥符元年(1008)冬,真宗行泰山封禅大礼,驻跸泰山,知制诰、集贤院学士晁迥因为要草写赦书,按例先进呈裁定。旧礼仪规定,学士当值的日子,如果遇到宣召,就系上鞋子去见,皇上则戴帽子接待。这一次,晁迥自己忖度,皇上正在奉祀天地神祗,而且正在斋戒,穿戴也一定很严肃。于是,他特意穿上朝服持笏来见。
到了行宫门口,由中使人奏,一会儿,中使出来说:
“皇上刚好在问,听说学士盛服而来,皇上已经赶紧进入内室换衣服了,学士可以在此等候。”
等到中使再入、再出,晁迥已经等了一会儿时间,随着中使来到帷幄,真宗已经换上了礼服,改御巾帻而坐。史上的说法是:“望之俨然,即之也温。”看上去很严肃庄重的样子,接近后,说话,感觉很温和温暖。史称真宗“恭己待士之德,发自于清衷而然”。真宗恭敬对待学士,这种德行,是出自纯洁的内心,自然而然。
有一位儒臣杜镐,在龙图阁值班。真宗因为沐浴完事,吃一樽酒,将余下的封起,派遣使者送到杜镐的阁中。杜镐平时不善于饮酒,但得到皇上赏赐,很高兴,居然一饮而尽。不料因此而引动老毛病,忽然僵卧不省人事。
真宗听说后大吃一惊,步行到龙图阁,亲自调药喂他服用,并诏令他的儿子来阁中侍奉。有一会,杜镐醒转过来。杜镐见至尊在座,要起身答礼,但真宗抚着他让他躺下。直到杜镐病情平稳,真宗这才回宫。
史称“方镐疾亟时,上深自咎责,为由己赐酒致镐疾也”。杜镐病倒严重的时候,真宗深深地自我责备,认为是自己赐酒给杜镐导致他病倒。
常平仓
景德三年(1006),真宗朝在太祖、太宗两朝基础上,完善了“常平仓”制度。
“常平仓”,是传统中国由来已久的粮食政策。一般做法是,每年税赋粮食收入的一部分,多时可达十分之一,归入“常平仓”。如果歉收,粮价上涨,则低价卖出“常平仓”存粮;如果丰收,粮价下跌,则以高于市场价购买之,以此平抑粮价。
真宗朝在京东西、河东、陕西、江淮、两浙等地,计户口多少,量力留出由三司征缴的赋税一部分,自一千至两万贯,令转运使在每个州郡选择清白守法的官吏管理,国家司农寺总领,三司也即财政部不得挪用这部分存储。每年的夏秋两季,就按粮价高低做卖出买进。
为此,司农寺开始在诸路创建廨舍,收藏账簿,三司下属的度支部,另外置“常平仓”案卷。一般规定是:万户人家要有万石的准备,但上限到五万石。如果三年以上,“常平仓”的粮食还没有出粜,那就意味着市面上粮价一直很平稳,这时,就将粮食划拨为国家粮库,另外以新的粟米充入。
制度规定:如果十年之后,存储有多余,就将本钱还给三司也即国家财政部。真宗朝于是在“常平仓”制度保障下,米价贱则加价入籴,米价贵则减价出粜,市场粮价终真宗一朝,没有大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