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番邦交换生
大唐盛世,首都长安一派繁荣景象,大到闹区、集市,小到街道、胡同,无处不透露着独属于京城的显赫气派。
既是一国之都,达官贵人、皇亲国戚自然比比皆是。大街上随便拎个人出来——有可能是个朝廷一品大员;再拎一个——顶着世袭爵位的大都督;继续拎——国舅爷的干儿子……说这些就是要告诉大家,咱这长安城里头,最不缺的就是贵族子弟。
所以,我作为礼部尚书家一个小小的官小姐,很有自知之明,完全没把自己的身份当回事,能在温饱无忧的前提下过得舒服自在,是我至今为止最高规格的梦想。
可惜啊,我家爹娘与我的想法出入太大。特别是近两年,眼看我年纪越来越大,但上门提亲的媒婆却并不如心想的那般热络,于是爹娘整天追着我探讨女大当嫁的凝重话题,惹得我不胜其烦。眼看双方连坐下来亲切交谈、友好磋商达成共识的意愿都没有,我索性坐实“不肖女”的标签,每天逃出家门寻清净。当然,我须与爹娘斗智斗勇,且经常闹得鸡飞狗跳,却不亦乐乎。
这天,我花了一上午绕过我爹布下的“前门、后门、偏门天衣无缝堵死阵”,拉着丫头枣儿翻墙头顺利逃脱尚书府,恣意游荡在朱雀门大街上,脸上的表情舒爽又惬意。
放眼望去,街市上一如既往地繁华热闹,但我却没有多少因为“越狱”成功,面对花花世界的欣喜与激动。再新鲜的地方天天逛也逛够了,只不过宅在家里更加无聊苦闷,且我受不了爹娘的唠叨,才非要千方百计地逃出来罢了。
因我情绪不佳,枣儿看上去也有些无精打采,主仆二人在大街上像面条一样呈无骨状闲晃。我以为这一天就要这样无意义地浪费掉了,却见街上忽然一阵骚乱,隐隐听见周围有人议论“骆驼人”什么的。我不自觉停住脚步,跟枣儿面面相觑,同时直起腰来向骚动处望去,远远看见一大团黑影,正乌泱泱朝这边拥过来呢。
枣儿手疾眼快,一把将我拉到路边。我任她扯着,脖子却不由自主地伸出老长盯着那团黑影。近了些,发现原来不过是五六个骑着骆驼的外埠人,大概是容貌、装束看起来有些奇异,而骆驼在本地又不常见,所以才引来众人议论纷纷。
那几人均梳辫发,身穿牛羊毛混纺的毛料长袍,虽然纹理粗糙,但袖口、领边都以金银色丝线锁缝。为首的那个人衣角处还织有图腾,别有一股落拓、雍容之姿,外加浑然天成的优越气度,不像是一般的外埠商人。这些人极有可能是来自异国的贵族观光团。
我还在绞尽脑汁地琢磨这帮人的来历,却见一辆马车忽然从胡同里驶出来,不知是真有急事还是存心嘚瑟,速度异常生猛,只听那赶车小厮大声叫喊着“让开让开”,吓得行人纷纷躲闪。但悲催的是,那马儿行到比自己高出两头的骆驼面前时,忽地吓得惊起前蹄,
伴着马嘶长鸣,车子左摇右晃,从车内传出几声娇滴滴的呼痛。好在小厮死死抓着缰绳,好歹将车子稳住。那车里的人却不干。帘子被掀开,冒出一个绿衣丫头,一脚踢飞了那小厮,嘴里嫌恶地骂了句“不中用的东西”,接着眉毛一挑,看着面前为首的那个“骆驼人”,跳下马车,尖声道:“哪儿来的蛮子,竟敢惊了我们主子的马!”
原来车里还有一位,那才是正主儿。只是,区区一个丫头都如此骄横,里面那位的身份,恐怕不是一般的矜贵。
我心里不禁暗叹,若是这几个辫发汉子们没眼色,恐怕要遭殃。却不想,这几人岂止是没眼色,简直嚣张无上限,都没用正眼瞧那绿衣丫头。为首的那个还偏头冲身后的小弟冷哼:“这中原女子真是不经吓,才颠簸了几下,就开始呼天抢地。”
话音落,几个人纷纷张狂地笑出声来。那绿衣女子未料到对方如此,面子有些挂不住,又不肯低下声势,气红了脸指着为首那个,厉声道:“大胆狂徒,既知身在我大唐疆土,还敢如此撒野,你可知轿中的人是什么身份?说出来吓死你!”
她气势汹汹地盯着那为首的,以为能有所震慑,但那人偏偏不以为然,反而更加狂妄,还故意摆出贱贱的姿态,咂着嘴巴说:“啧啧,那么厉害,哎呀,我好害怕哟!”身后的那一帮自然也就笑得更欢了。
绿衣少女又羞又愤,嘴唇颤抖地指着他,却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看围观的群众越聚越多,枣儿忍不住握拳愤愤道:“什么嘛!一群五大三粗的大男人欺负个女子还自鸣得意,也不嫌害臊!”
我看着枣儿,再看那群得意不已的骆驼人,忽地灵光一闪,心生一计,便回头冲枣儿挑了挑眉毛。枣儿不明所以,却是十分放心地冲我点了点头。我便挤进人群,悄悄溜到那个为首的骆驼后面,取下发簪,心里默念一声“骆驼啊骆驼对不住了”,接着举起手来,对着那骆驼屁股狠狠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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