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相遇
4.周末到了
散会后,同学们拿着各式各样的饭盒三三两两地走在通往食堂的校道上。
舒展拿着粉红色卡通图案的塑料饭盒,也向食堂走去。她前面几米处,陈岭拿着一个白色搪瓷饭盆,独自一人在走。舒展望着陈岭孤立于人群之中的背影,陷入沉思。
“嗨,舒展,粉蒸肉。去晚了,就没了。”一个男生骑着永久牌单车,要手端着铝制饭盒,一手扶着车把,从舒展身边飞驰而过,丢下一串花哨的铃声。舒展没理会他。终于,舒展下了决心。
“喂,陈岭,等我一下。”舒展清脆的声音宛如银铃。陈岭有些惊讶地站住了,她向他快步走去。路上几个女生很在意地看着他俩。
陈岭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红了,他有些困窘地低下了头,讷讷地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非要有事才找你吗?”舒展粲然一笑,“走,我们快去食堂,今天有粉蒸肉,去晚了,就没了。”
校大会堂外,黎明和秦爽一前一后走出了校大会堂的侧门。秦爽锁门,黎明站在台阶下等她。
秦爽锁好门,从台阶上走下,她步履匆匆。
“秦爽。”黎明在背后喊她。
“什么事?”秦爽神色有些恍惚。
“关于这次大会的广播稿,是你写还是我写?”他走近她。
“广播稿?”她有些迟疑。
一阵微风吹过,风撩起了她额前的黑发,露出了宽阔、光洁的前额,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一下子离他近了。秦爽的眼睛,纯净、剔透,如秋日平静的湖水。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划过黎明的面孔。
“上次大会是你写的吧,那这次该我写了。只是……”秦爽有些犹豫。
“你不方便?那就我写吧,反正我时间充裕。”黎明爽快地说。
“那……谢谢你了。”秦爽诚挚地说。
“没什么,不用客气。”黎明显得很高兴。
校食堂内买饭菜的人已经不多了。
“两份粉蒸肉,曾师傅。”舒展人未到窗口,声音先就飞了进去,“陈岭,把饭盒给我。”
陈岭的脸涨得通红:“我就要一份白菜,我……我的钱……”陈岭费劲地咽了口唾液,很不自然,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带的钱不够。”
舒展笑了笑,抢过他的饭盆,和自己拿出的饭票一起递进了窗口:“曾师傅,两份粉蒸肉,两份青椒肉丝,两份白菜,一个五两,一个二两。”
舒展把装满饭菜的饭盆推给陈岭:“今天的粉蒸肉量多,是曾师傅舀的,他认识我,人又好,你尽管吃。”
“舒展,谢谢你。饭票,我……我等会儿就还你。”陈岭依旧讷讷地说。“你太客气了。”舒展嫣然一笑,“这点饭票算什么?我还得谢谢你呢!”
“谢我?”陈岭惊异。
“谢谢你上次值勤没记我的名字啊。”舒展调皮地笑。
“上次值勤?你……你上次不是说你透支了吗?我……”陈岭慌得脑门上开始冒汗。
“怎么?你真相信我的话了?你真憨!”舒展笑得喷出一口饭,“我那是骗你的!实际上我家里每个月都给我四十块钱的伙食费,我根本就吃不完!”
“晚上去不去美术室?”舒展笑盈盈地说。
“去。我每天晚上都去美术室。”陈岭说。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舒展做撒娇状问。
“当然可以。”陈岭不假思索地回答。
“每天晚上都去呢?”舒展继续做可爱状。
“完全可以,只要你愿意。”陈岭腼腆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微笑。
周六的黄昏,305寝室一片混乱。秦爽、张雅、包春华、林小夏都在整理行装。宫玉湘不在。舒展坐在窗台上,吹着口琴,很忧伤的曲子,《红莓花儿开》。
“舒展,你不回家?”秦爽问。
“我这个星期不想回家。”舒展回答。
“寝室长,你还是回你舅舅家吗?”林小夏问。
“不。我想回自己的家,妈妈的家。”秦爽说。
“那我们就同路了,去沅州和去菱角湖搭同一班车。”包春华欢呼道,“寝室长,一起走吧。我懒得等玉湘了,反正,她也不想回去。”
舒展又吹起了《红河谷》,张雅轻声哼唱着:“人们说你就要离开村庄,我们将怀念你的微笑,你的眼睛比太阳更明亮,照耀在我们心上……”
秦爽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行李,缓缓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树梢头那一轮如血的夕阳,自语般地说:“我好想妈妈,我已经一个月没回去了。”
温文尔雅的林小夏走到窗边,搭住秦爽的肩,娃娃脸上充满了温暖、略带稚气的笑:“寝室长,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想妈妈。以前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大人了,是从不想妈妈的。”
“在妈妈面前,我们永远都是孩子。”秦爽轻叹。
“哦,伟大的星期六!”张雅感叹一声,背着一只白挎包,边说边走出了寝室,“我先走了,各位拜拜。我仿佛已经嗅到了远处高楼上妈妈的饭菜飘来的芳香。”当时还不是双休日,每周只休周日一天。
正是黄昏,校门外的林荫道上有三三两两背着书包的学生。穿着红裙子的张雅背着白挎包出了校门,她朝校内望了几眼,看了看手腕上精巧的宝石花女式表,然后沿着整洁的林荫道悠闲地向前走去。
“张雅、张雅。”宋伟骑着凤凰牌单车,满头大汗地从后面赶来。张雅白了他一眼,继续朝前走。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家了呢。”宋伟推着单车,兴致很高地说,“我前天回家了一趟,你妈托我带一瓶牛肉丝给你。我到处找不到你,还放在我寝室里呢。”
“恐怕早就被你那群‘铁哥们’给分了!”张雅冷笑。
“铁哥们?谁是铁哥们?”宋伟不解。
“‘最仗义’是谁?谁又是‘四眼儿’?”张雅反诘。
“这……”宋伟吞吞吐吐地,“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是傻瓜?头脑简单?”张雅气势汹汹地,“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群狐朋狗友,看着都叫我恶心!”
“他们得罪你了吗?”宋伟紧张地。
“他们?敢?!”张雅高傲地,不屑一顾。
“那他们又怎么不顺你的眼了?”宋伟放松下来。
“流里流气!一口脏话,活像社会上那些无业游民!”张雅气愤难平。
“哦,你是说他们说话不文雅?”宋伟满不在乎地,“这有什么?男孩们都这样!”
“这么说,你也是这样的哕?”张雅气急败坏地说,“好啊,你伪装得真好!我还真没看出来呢!”她气冲冲地加快了脚步。
宋伟呆了一下,但还是推着车跟上来:“你要我怎么样?”他有些委屈地说,“我又不是绅士,他们也不是。”
“那你们是流氓!”张雅越听越气,“噔噔噔”跑了起来,跑向前面一辆即将关门的公共汽车。
“喂,喂,张雅。”推着单车的宋伟试图叫住她。
“你滚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张雅的红裙飘进车门,“吱呀”一声,车门关了。公共汽车徐徐启动。
“发什么神经!”宋伟垂头丧气地望着远去的公共汽车,嘀咕了一句。
天色将晚,柳师校园内的林荫道上已没什么人,夕阳坠落半边脸,天边有几缕深红色的晚霞在飘飘悠悠。
“快走吧,赶六点钟的车。”包春华拉着泰爽急匆匆走来。
黎明正站在宣传栏前看黑板报,听到包春华的话,他转过身,有些惊异地问:“秦爽,你要回沅州?”
“是的。你有什么事?”泰爽问。
“代我向泰老师问好,可以吗?”黎明说。
“向……向我妈问好?你是……”秦爽有些惊讶。
“我是秦老师的学生,你想不到吧?”黎明深沉地说,“我小学六年都是在沅州一小度过的,秦老师一直是我的班主任。”
秦爽完全没有想到黎明竟然会是自己母亲的学生,她上下打量着黎明,有些疑惑地说:“可我妈从来没有提过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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