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创作这样一个故事一一摄人心魄的高潮不在于不可言说的恐怖,而是力透纸背的恐怖气息?因德拉·辛哈用布克奖入围作品——因德拉·辛哈著的《人们都叫我动物》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的文字像月光下闪着寒光的利刃。这部小说,哀伤弥漫,却也充满了广博的人性。
辛哈拥有魔鬼般的创作直觉。他的小说人物刻画逼真,意象丰富。在“动物”叙述的推动下,情节发展由缓入急,每次冲突过后,节奏便加快一分。这是一部惊人的小说,一部浸透泪水的轻喜剧,全书充满了灰色幽默,却没半点矫揉造作,读后回味无穷。
一部罕见的小说,真实得让人窒息,犹如打在太阳穴上的一记重拳。情感真挚,描述逼真,语言通俗易懂,情节揪人心肠,令人不忍释卷。罕见的、天才式的说书人。
“我曾经是个人。人们这样告诉我。我自己不记得,但那些打小就认识我的人都说,我那时跟人一样,用两条腿走路……”
一场毒气泄漏事件造成的人间灾难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其中就包括了小说主人公,一个十九岁的印度男孩。悲惨的遭遇塑造了他“动物”的特性,他显得愤世、自私、狡诈、报复心强,因为他觉得“我是个动物,我不需要像你们其他人那样,社会上的法律也拿我没办法,因为我他妈是个动物”。他施奸耍赖,贪图便宜,恶语伤人,因为他“根本不相信良心,要是给了我一个良心,我他妈肯定给丢回去”。然而人间的博爱唤醒了他身上的人性……
因德拉·辛哈著的《人们都叫我动物》是一个极具喜感的悲剧故事,你将从中领略到污言秽语中的纯真,绝望尽头的希望,以及爱与善意在最贫穷与毒害最深区域所能发挥的力量。
第二盒磁带
首先,我想对来自澳大利亚的“卡卡杜”记者说几句话。尊敬的记者,是我,我是“动物”。我在给你录磁带。不是你给的那盒。你给的磁带不能用了,被雨淋了,上面还有些黑块,可能是蝎子屎。你走后,我就把磁带藏了起来,放在一个墙洞里。在那里放了很长时间,虽然答应过你,我却没使用,坏了。我猜,你肯定觉得自己白白浪费了那条短裤。
你说想要我的故事,写到书里。我那时不想跟你说我的故事。我问,把甚至连人都算不上,写我的故事能有什么用呢?你说,有时候小人物的故事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你们这些混蛋总这样说。
我说,很多人在书里写了我们这个地方,可是,没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你的书又会有什么区别呢?你还不是会跟其他人一样絮絮叨叨说些什么“权力”、“法律”、“正义”什么的。你我嘴里的这些词听来一样,其实意思可大不一样。扎法尔说,这些话就像是月亮在康帕尼工厂里投下的影子一样,不断地变来变去。“那个夜晚”毒气让我们喘不上气,现在,这些话让我们噎得难受。
记者,你还记得我吗?我还记得你那天是跟褚纳拉姆一块来的。你怎么会犯那么大的错误,居然雇那个狗娘养的当你的代办?他只认钱。可不,为了赚钱,他当众表演割掉自己的小手指。我猜你准不知道接送外国人是他的副业。他每天去沙塔巴蒂一号站台,等候在头等空调车厢停靠的地方。下火车的人常常摸不清方向。褚纳拉姆到那儿去还能有什么事儿?“您好,要出租车吗?要住店吗?考夫波尔最豪华的酒店。要观光吗?要导游吗?要翻译吗?您是记者吗?”一旦知道你的来意,他会拍着胸脯保证说带你看个遍:最惨的东西、最糟的情况,还有像我这样的人。
“这孩子”,他会跟你说,“‘那个夜晚’,他失去了一切。”
当他把你带到这儿,你推开塑料板,猫着腰从墙缝里挤进来的时候,你脸上带着那种神情。你贪婪地四处张望。我能感觉到你的贪婪。你想吞下这儿的一切。我看见你盯着这儿的泥地、凹凸的石头墙、灶边的干粪堆,还有到处弥漫的烟气,像锡克教徒的头发’那样。
看到我,你顿时眼睛放光。当然,你企图掩饰,立马变成很庄重的样子。你行那马斯特礼时,语调肃穆,好像是面对死神在做祈祷。
褚纳拉姆告诉我你是记者,他笑得像是捡了一袋金子,其实,我早猜到了。
“别说印地语,”褚纳拉姆说,“‘动物’,给你五十个卢比,你要一直说到磁带转完。”
“要我说什么?”
“平常的东西呗,还能有什么?”他说着话,已经走到了门外。
他走了以后,瞧瞧你那张脸,吓得跟什么似的。不过你知道,褚纳拉姆还有别的事要做,他开了一家小奶茶馆。他跟你行额手礼的时候,你看到他只有九个手指头了吗?
那么,能干点什么呢?你坐在那儿盯着我看,好像你眼睛是纽扣,我眼睛是扣眼儿似的。
我说,“别他妈的盯着我,不然,我不说了。”我是用印地语说的,故意不让你知道我能说点英语。得让褚纳拉姆那混蛋费点功夫去翻译。你好像听懂了似的,继续盯着我看。我叫你白痴。你却点点头,对着我笑。沉默,后来我就不说话了。僵了好长时间,我就是不说话。
你脑子里的思想像老鼠一样乱窜。我能听到你的思想,就像我常常能听到自己心里的一些声音:这孩子怎么不说话了?像个长了翅膀的蛇,靠在墙上,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然看起来长得也还不错。他的胸肌多发达啊,简直像摔跤运动员。他的腰怎么扭曲成那个样子?他的腿简直拧得像根绳子。啊,天哪,他的肋骨鼓胀得像随时要呕吐,他也许病了。孩子,你怎么了?啊,我的无声的质询一定是让他难受得厉害了。我想他可能要昏过去了。要是他死了,我怎么办哪?噢,天哪,准是我手的动作、准是我挑眉毛想跟他聊聊的举动,让他哆嗦得厉害。他痛苦地咬着嘴唇,要叫医生吗?在这种地方哪里请得到医生?我这是在哪里?我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实际上,记者,我强忍着自己没有笑出声来。后来,怎么着,我说话了。你的磁带开始转了。再后来,你高兴起来了,你来的目的就是这个。你跟其他人一样,来榨取我们的故事,然后,遥远的国家里的人们就会惊叹世界上原来还有这样的痛苦。你们这些记者像兀鹰一样无情。哪里出了坏事,人们泪雨纷飞,你们闻着血腥味就来了。你们弄得考夫波尔城里人人都跟说书人似的,说的不过都是那些事儿。“那晚”、“那夜”、“那个夜晚”,总是那个该死的夜晚。
你很有礼貌地听着,装作能听懂,时不时笑笑,用玛·弗兰西的话说,是为了鼓励我。你他妈的很肯定我在讲“那个夜晚”的事。你希望我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就是你想得到的悲惨故事。我才不会讲那些故事呢!我讲的遍数太多,那些事儿都快把我嘴皮子磨破了。
褚纳拉姆不在这里,你不会知道我说什么,所以我说什么都可以。我还唱了句下流歌:
我的家伙也许歪
你的老娘最喜爱P2-5
本故事源自印度考夫波尔城一名十九岁的男孩用印地语录制的磁带。根据男孩和记者达成的友好协议,本故事完全忠实于男孩录制时所使用的语言。本书译成英文时,没有作任何更改。为了方便理解,一些源自法语、难于理解的表述被翻译成了标准的拼写形式。每盒磁带上中断的录音以空行标出。长度各不相同的磁带前标有数字序号。有些磁带上大段大段的地方只录有自行车铃声、鸟鸣声和音乐片断,甚至有一处是长达几分钟、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声。
对于无数印度人而言,一九八四年十二月三日是一个永远伤痛的日子。这天晚上,美国联合碳化公司(Union Carbide)位于印度中央博帕尔附近的化工厂发生严重毒气泄漏事件,约四十吨用于生产杀虫剂的剧毒物质甲基异氰酸酯毒气泄漏到了空中。由于当时没有开启警报器,附近居民根本无从得悉意外的发生,结果数千人因吸人有毒气体在睡梦中当场死去。更多的人虽然挣扎着到街上等待救援,但等待他们的仍然是死亡和生不如死的痛苦。这场灾难到目前为止已导致了一万六千多人死亡,另外还有几十万名居民的健康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他们除了肺部功能受损外,神经、肠胃、生殖及免疫系统亦被严重伤害。
然而,当晚的惨剧仅仅是灾难的开始。联合碳化公司在意外发生之后不但没有做出妥善的事后处理,反而尝试逃避对这次意外造成的人命伤亡及环境污染应负的责任。经过五年漫长的法庭诉讼,联合碳化公司最终在一九八九年与印度方面达成协议,仅支付四亿七千万美元,就解决了所有的民事追讨费用。这笔款项看似非常巨大,但事实上每个受害人平均只能拿到约三百七十至五百三十三美元的赔偿,而这根本不足以支付伤者的医疗费用。
联合碳化公司在这场灾难发生后不断转换身份,竭力用各种手段逃避责任。一九九九年八月,跨国集团陶氏化学公司(DowChemical)宣布与联合碳化公司达成合并协议,以九十三亿美元收购联合碳化公司。这项合并令陶氏化学公司成为全球第二大化工厂,而联合碳化公司亦因此摆脱了博帕尔灾难带来的恶名。
其实陶氏化学公司在买入联合碳化公司资产的同时,亦承继了它的债务,换言之陶氏化学公司对博帕尔灾难的受害人必须承担责任和义务。然而陶氏化学公司拒绝对该事件负责,其主席弗兰克.波波夫在二〇〇〇年五月回应为博帕尔受害者寻求正义的学生及环保人士时说:“我无权对十五年前一个我们从未运作过的地方和从没生产过的产品负责任。”同年十一月,陶氏化学公司的行政总监迈克尔.D.帕克竟然为联合碳化公司辩护,声称该公司已仁至义尽,而且其运作完全符合环境、健康及安全程序。
二十五年后的今天,博帕尔的化学污染在继续影响着当地的数万居民。他们每天仍然必须面对各种致命的化学混合物,喝着附近含各种有毒物质的饮用水,承受着企业遗留下来的恶果。
正是由于企业的冷漠以及政府的无能,印度的许多有识之士和民间团体纷纷发起了多项运动,要求联合碳化公司承担自己的责任。除了开设特别网站,举行抗议,发表演说,印制宣传画外,用文学这一形式让全世界更多的人了解博帕尔人民所受的苦难、唤起全世界人民的良知、让全世界人民向博帕尔事件的受害者伸出援助之手也成了许多人追求的目标。阿姆利亚·马拉迪于(AmulyaMalladi)二〇〇三年推出的《一缕新鲜空气》(A Breath of FreshAir)算是描写这场灾难的第一部成功之作,而因德拉·辛哈于二〇〇七年推出的这部《人们都叫我动物》更是从一个直接受害者的角度揭示了这场灾难对当地百姓的摧残。
因德拉.辛哈一九五。年出生于印度孟买市附近的克拉巴,父亲是印度海军军官,母亲为英国作家。辛哈幼年时就读于印度当地的天主教教会学校,后求学于印度和英国的多所学校,最后毕业于英国的剑桥大学,主修英国文学。毕业后的辛哈投身广告业,很快就声名鹊起,被评为有史以来英国最出色的十位广告词撰稿人之一。在事业有成的同时,他也尝试将印度古梵语作品翻译成英语,并开始自己创作文学作品,发表了回忆录形式的《网络吉普赛人》(Cybergypsies)和长篇小说《爱情先生之死》(The Death of Mr.Love)。二〇〇七年低调推出的《人们都叫我动物》一出版就深受评论界的青睐,被推荐为英语文学的重要奖项——曼·布克奖——的入围作品,并最终夺得二〇〇八年“英联邦作家奖”的区域奖。英国《观察家报》评论它为“引人人胜、催人泪下、充满了救赎的希望……而且探讨了更深层次的重大问题——正义、平等和人性”;《卫报》的评论认为“辛哈的文笔是月光下闪闪发光的刀刃,而这部小说虽然到处都是让人痛苦的文字,却也充满了广博的人性。”
“广博的人性”道出了辛哈创作这部作品的动机,也道出了他为创作这部作品所做出的牺牲。辛哈第一次真正了解博帕尔是在一九九三年。一位名叫萨特乌·萨兰吉的激进分子找到了辛哈,请他支持为修建一座医院而进行的筹款活动,帮助博帕尔那些无助的受害者。当时的辛哈还在从事广告业,功成名就,获奖无数,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博帕尔的惨状深深打动了辛哈,他制作了一个特别广告,刊登在了英国《卫报》上,捐款立刻潮水般地涌来。医院修建了起来,在此后的十多年中免费医治了三万多人。
这一事件深深触动了辛哈。他开始深入了解博帕尔,结果了解越多就越同情那些无辜、贫穷、无助的受害者,也越为联合碳化公司的不作为感到愤怒。他在一九九五年四十五岁生日那天做出决定:放弃广告事业,改行当作家,用自己的笔来揭露那些跨国公司的虚伪与冷酷,让更多的人以及子孙后代牢牢记住这一人间悲剧。经过十多年的努力,他创作了《人们都叫我动物》。
这是一部充满了辛酸与血泪、同时也充满了博爱与希望的作品。在这部小说中,博帕尔变成了虚构的考夫波尔城(意为“恐怖之城”),联合碳化公司变成了康帕尼(英文公司company的音译)。这本小说中有太多家破人亡、生离死别的例子。除了那些惨死的人外,“动物”再也站立不起来,“国宝级”歌唱大师索姆拉吉永远失去了自己的歌喉,哈尼弗失明,玛失去了正常的思维,女孩月经失调,哺乳期的母亲乳汁有毒……面对这种后果,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康帕尼”不是积极救助受害者,给他们以及时的治疗,并且清理这场灾难给当地造成的环境灾难,而是千方百计地推卸责任,通过与腐败政府官员的“秘密交易”逃避它应承担的义务。那些平日里最喜欢将“正义”、“尊重法律”等崇高字眼挂在嘴边上的美国人露出了他们虚伪的面目:“康帕尼的老板都躲到遥远的美国去了,他们拒绝出席考夫波尔法庭的庭审……就这样,十八年来,这官司一直遥遥无期地拖着,对这个城里的人们而言,正义不断地被悬隔、被否定。”与此同时,一些本该为民做主、替民伸冤的政府官员和警察为了自己的私利充当了这些外国公司的帮凶,对本该站在被告席上的人点头哈腰,对本该得到正义的人疾言厉色。
与康帕尼这样的强势对手相比,以扎法尔为代表的正义使者显得势单力孤,他们万般无奈,最终只能选择以绝食的方式进行抗争。扎法尔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场较量的本质所在:“朋友们,康帕尼坐在美国,金钱、政府权贵、军方要人、名律师、政治说客、公关人员,他们一样都不缺。而我们,我们一无所有,我们很多人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我们吃不饱饭,我们没钱请律师,没钱搞公关,我们也没有说得上话的朋友。”
这场人间灾难彻底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其中自然就包括这部小说的主人公——“动物”。“我曾经是个人。”这句话中的“曾经”二字道出了多少辛酸与痛苦。他不仅在一夜之间成了孤儿,还长成了一个怪物,成了人们嘲笑的靶子,欺负的对象,惟一把他当成同类的似乎只有母狗嘉拉。
这种遭际塑造了“动物”的独特的个性,他显得愤世,自私,狡诈,报复心强,因为他觉得“我是个动物,我不需要像你们其他人那样,社会上的法律也拿我没办法,因为我他妈是个动物。”他施奸耍赖,贪图便宜,恶语伤人,因为“我根本不相信良心,要是给了我一个良心,我他妈肯定给丢回去”。然而,人间的博爱——玛的抚养,扎法尔的教诲,艾莉的善良,尼莎的关爱,法洛奇的友情,索姆拉吉的点拨——唤醒了他身上的人性,也使他体会到人间的温暖。
小说稍嫌理想化的结尾或许是作者的一种期盼,但这也是我们作为读者希望看到的结果——罪恶的交易终于没能达成,当地的百姓仍然有着希望。
路旦俊
二〇〇九年七月二十六日
如何创作这样一个故事一一摄人心魄的高潮不在于不可言说的恐怖,而是力透纸背的恐怖气息?因德拉·辛哈用布克奖入围作品——《人们都叫我动物》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的文字像月光下闪着寒光的利刃。这部小说,哀伤弥漫,却也充满了广博的人性。
一一《卫报》
辛哈拥有魔鬼般的创作直觉。他的小说人物刻画逼真,意象丰富。在“动物”叙述的推动下,情节发展由缓入急,每次冲突过后,节奏便加快一分。这是一部惊人的小说,一部浸透泪水的轻喜剧,全书充满了灰色幽默,却没半点矫揉造作,读后回味无穷。
——《蒙特利尔公报》
一部罕见的小说,真实得让人窒息,犹如打在太阳穴上的一记重拳。情感真挚,描述逼真,语言通俗易懂,情节揪人心肠,令人不忍释卷。罕见的、天才式的说书人。
——《印度快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