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一只喜鹊兴奋地喳喳叫着，从刘美丽头上轻快地扫过。这个背着一包白棉花、腆着大肚子，根本无法弯腰也无法伸腰的女人，站在一片灰白色的棉花地里，刚好抬起头正望着天上的云。
喜鹊的一泡屎突如其来地砸在她额头上。刘美丽伸手抹了一把，额上立刻呈现出几道黑白相间的条纹，仿佛那里写着一个“王”字。
她自言自语道：“老天爷，真的下雨了。”
天边的黑云正在朝这边移动，似乎有场严重的暴雨就要扑过来。突然，她一阵腹痛，刚蹲下来，就把朱小路生在了一条小路上。她用和着羊水和鲜血的手，一把扯断了脐带，头上还冒着大汗，嘴里却说：
“老天爷，怎么又生在外边了？”
朱小路一声没吱，拳头攥着，憋了半天，才哇哇地哭起来，声音响彻云霄。他老娘早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背上的那条破床单包着的白棉花，全部染成了红色。
至此，刘美丽创下了不在床上生孩子的纪录。她的大女儿生在一条小河边，那是她去洗衣服的时候，蹲下时肚子受到双腿的挤压，还没来得及把那一大盆衣服倒出来，就咕噜咕噜把女儿生了；二女儿出生在稻田里，那是她去割稻，拿着镰刀弯下腰，孩子在肚子里一脚打滑，像坐了一趟滑梯，有人接着看见她屁股后面仿佛安了一眼喷泉，羊水和鲜血哗啦啦地往外喷，她赶紧挪到一堆新鲜稻草上，把二女儿生了，她笑着捧起她，亲亲她说：“你是属牛的，牛吃草。”
刘美丽的第三个女儿最奇特，生在了粪池里。那天中午，太阳毒辣辣的，刘美丽一个人消灭了整整两大碗蒸红薯，把她的男人朱解放都逗得笑了。她肚子里一阵闹腾，爬上那个高高的粪坑，把孩子拉在了粪池边。朱解放拿出一把铁瓢，在粪池里舀了半天，才把一个像小老鼠一样的孩子捞了上来。触近了一看，眉头紧皱道：“怎么又是个女的？”
他把“小老鼠”又放了回去。经不过刘美丽哭天抢地，朱解放才重新把“小老鼠”捞上来，用瓢把她放在热腾腾的河里洗了，让她躺在瓢里，被爆烈的午后阳光晒着……
朱解放好半天从土坳那边爬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断把儿锄头，灰头土脸的，正准备训斥不干活的婆娘，一眼看见朱小路在土里翻滚着哇哇大哭，便扔了家什，激动地掰开他的两条细腿。那个时候，朱小路第一次听到这个男人惊天动地的大笑，连棉花苞都让他笑得炸了。
在给朱小路取名的事情上，着实费了一些口水。朱解放本来应该很有主导权，他一心想给儿子取名朱未来，但因为老婆刘美丽这一次是有功之臣，那时又正躺在床上，享受最高待遇，所以他不得不听从了她的意见。
刘美丽说：“朱未来有什么好，一点儿都没搞清楚。未来到底是个啥鸟？完全是扯淡，叫朱小路得了。”
这一句偏偏让一边吹着水烟，一边走进门的二大爷听到了，他也接腔道：“朱小路，朱小路这名字好啊。猪有猪路，马有马路。朱小路以后肯定有门路。”
于是，他就叫了朱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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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魂，这种古老而神秘的东西，在作者笔下是一个巨大的臆喻——改革开放三十多年，多少人背井离乡，远离故土，村子里只剩下老人和儿童，“留守”和“空巢”成为乡村最真实的写照。这个时代是多么需要一场振聋发聩的“喊魂一啊！
——第十届湖南省政协副主席 魏文彬
这本小说让我看到了一个纯粹的自然人，他生长在无拘无束的环境里，享受天地自然赐予的一切美好，是个被风吹大的孩子，被雨洗涤的少年。即便命运安排了他的苦难和贫穷，以及拯救姐姐的使命，但他依然乐观、调皮、坚强、勇敢。
——湖南卫视著名主持人 汪涵
《恣意生长》写出了乡村社会里被忽略的部分，展现了这个空间特殊的运行逻辑，坚硬、残酷而真实，充满了一种野蛮的力量。
——著名作家、鲁迅文学院副院长 邱华栋
当代中国的乡村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改编，土地、田野、人情和人心，尤其是青年和少年，妇女和少女，他们在这样的变动时代的命运究竟如何？吴念檀的《恣意生长》以如此恣意舒畅的笔墨，书写了当代中国乡村的浓烈场景。这里面有挣扎、有奋力、有生长、有荒芜，如此清峻，又如此浓郁；如此痛楚，又如此欢快——实在是不一般的乡村当代景观。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 陈晓明
这是一部有关农村留守少年的非典型成长史，关乎一代人身体的躁动与疼痛，精神的迷惘与喧哗，如同当代中国版《麦田守望者》。在这个对青春溢满怀旧和抒情的时代，它荒诞、残忍而不乏幽默的笔锋所向，决绝，另类，因而值得深味。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梁振华
向野而生
◎汪涵
曾经和几个朋友聊天，大家海阔天空，讨论到“如果可以穿越到过去，应该选择哪个朝代？”我的回答是魏晋。
魏晋风骨，名士风流，最令我向往的是他们的精神状态，登山临水、饮酒纵歌、“非汤武而薄周孔”。竹林七贤，作为一个崇尚精神自由的群体，潇洒自如，衣带裹风，无不令人羡慕。
当然，我也向往李白式的“愿随夫子天坛上，闲与仙人扫落花”，“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
可惜那是我们再也回不去的年代。花草树木，虫鱼鸟兽，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如今的人们，步入工业时代、活在商业社会，无一不被定格成了庞大机器上的齿轮和铆钉。
摆在我面前的这本名为《恣意生长》的小说，让我看到了一个纯粹的自然人，他生长在无拘无束的环境里，享受天地自然赐予的一切美好，是个被风吹大的孩子，被雨洗涤的少年。即便命运安排了他的苦难和贫穷，以及拯救姐姐的使命，但他依然乐观、调皮、坚强、勇敢。
相比成长在现代文明里的不锈钢男孩和巧克力女孩，小说里的主人公朱小路，就像一颗野草，生长在荒蛮之地，却充满了勃勃生机和无限遐想。
把我们的未来交给文明，还是交给自然。这可能是一个伪命题，也可能会成为未来社会学家们研究的终究课题，但都不在我们当下需要面对和思考的范畴内。
对于朱小路这样的留守少年，他们天性淳朴善良．闪耀着人性美好的光辉，我们的社会应该在他们身上倾注更多的关注，改善他们的生活环境，关心他们的情感渴求，引导他们的健康成长。
因为他们是最有可能不被现代文明同化，却有可能带领我们走向终极精神追问的人。我迫切地希望，走入他们中间，相遇未来的阮籍、下一个嵇康。
这，就是我要推荐这本小说的理由。
（作者系湖南卫视著名主持人）
吴念檀所著的《恣意生长》写了一代留守儿童荒诞成长记。朱小路的出生，赶上了计划生育的大潮。他爸爸朱解放和妈妈刘美丽，因为在生他之前，已经生了三个女儿，所以将他视为珍宝。因为他出生在棉花地旁边的一条小道上，所以妈妈给他取名为“小路”。朱小路的出生，惊动了计生委，几位工作人员在村长的带领下，闯进了朱小路家，他们要背走朱家的粮食，牵走牲口，以此充作违反计划生育的罚款。经过一系列的艰难搏斗，朱家门口发生了一连串搞笑的故事，引起了全村人震动……
留守少年与被拐少女，成长的命运何去何从；
空巢父母和亿万候鸟，思念的愁怨无穷无尽。
读来捧腹爆笑，细思泪落沾衣。
吴念檀所著的《恣意生长》写了一代留守儿童荒诞成长记，故事生动有趣。又深深地带上了那个时代的印记。小说围绕朱小路和他的三个姐姐展开，妙趣横生的片断，将一代留守儿童的成长故事真实地呈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