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三十女人出没请注意!
(一)
当我们还在牙牙学语时,我们的世界里只有家人和外人;当我们开始读书识字时,我们的世界里有了好人和坏人;当我们开始赚钱供房时,我们的世界有了穷人和富人;当我们开始平淡生活时,我们的世界只剩下男人和女人;而当我们步入三十岁时,我们的世界突然泾渭分明地呈现出三足鼎立之势——那是男人、女人和三十岁的女人……
苏锦棠,在2012年正式成为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从吹灭生日蜡烛的那一刻开始,苏锦棠从派对的狂喜中突然镇静下来,看着黑暗包间中,摇曳烛火中,映照出的三个好友的脸,突然有些沮丧。那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却气势汹汹,就像是在听了一个荤段子时笑得肆无忌惮,可笑过之后却总会出现一段尴尬的冷场,瞬间觉得自己二极了,迅速整理发型,拉直衣角,那种角色的跳进跳出有着极大的不真实感,不真实得让人感觉无趣和索然。
苏锦棠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杂志主编,30岁,已婚,无子,典型南方身材,多少有些文艺范儿和神经质。这直接导致她总能从大喜中找出扫兴的分子,并打乱旁人所有步调,一同陷入莫须有的无望之中……
所以,苏锦棠兰十岁的最后一根蜡烛,吹得多少有些有气无力,而好友的尖叫和击掌,像是一出不合时宜的伴奏,不是找不准节拍,而是压根就不合适。
生日派对草草收场,站在街边裹紧大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这样的形象不知道会不会有些狼狈。她只是觉得吃力。当鞋跟向左扭了一下,陷进地砖的田字格里,苏锦棠开始有些后悔没有给老公打电话让他来接。冷风将刚喝下去的红酒吹散了,将脸上的杏红胭脂吹得颜色暗淡,所有的精致在那个瞬间有些分崩离析。她甚至是急躁地拦下一辆出租车,将大大小小的礼物一股脑扔在后座,然后将自己扔到了副驾上。这是苏锦棠的一个习惯,不管坐谁的车,她总是选择坐在那个危险系数最高的位置上,因为妯偶尔晕车,需要更宽阔的视线,并且要能够在倒车镜里随时看到自己的脸。
深夜的街头空空荡荡,出租车连闯数个红灯,开得像要飞起来。苏锦棠开始有晕车的感觉,下意识地在包里摸索香烟和打火机,摇开车窗,余光瞟见司机惊讶的表情。“您也来一根?”“对不起,我不会。”“不抽烟的司机蛮少的。”“呵呵,老婆不让抽,女人也该少抽点,不过,看你的职业……”这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司机欲言又止,他以为坐在他旁边的女人是个什么职业?苏锦棠本想辩解两句,可司机一脚刹车,到站了。她索陛把话咽了回去,管他呢,在自己看来的锦衣夜行,在旁人看来可能是搔首弄姿、卖弄风情。所以,何必解释,不过是一个路人。
在小区楼下的湖边,坐着抽完这根烟,然后将没有熄灭的烟头弹得老远。那个红色的亮点划出一道优雅的抛物线,不知道落到了哪里。刚想起身手机短信响了起来,数条未读信息,其中有同事发来的生日祝福、客户发来的方案确认、编辑发来的选题计划,最后一条是林穆文发来的:丫头,三十岁生日快乐。这个男人,每年都会在她的生日、圣诞节、除夕夜、情人节发来信息,就像联通每天的流量信息,从未遗漏。她笑了笑,走进电梯间,习惯性地将所有信息删除。
家里的灯关着,门锁着,梁建东不在家。苏锦棠在黑暗中换上拖鞋,懒懒地蜷在沙发里给梁建东打电话,也懒得开灯。电话铃声在鞋柜上响起来,闪着蓝莹莹的光。“这个人老是丢三落四。”苏锦棠抱怨着拿起梁建东的手机。就在那一瞬间,也许因为无聊,苏锦棠突然想看看梁建东的手机信息,虽然这一直是她不耻的一种行为,可那一刻她就是很好奇。
凌晨1点45分,苏锦棠面无表情地走在桃树街上。就在刚才,梁建东手机里的一则短信像一根针一样刺进了她的胸腔,让肺里充满了水,憋得无法呼吸,生生的疼。那个陌生号码像一个污点印进了苏锦棠的眼睛里,那个被梁建东称为宝贝的陌生人,像一片玻璃扎进了苏锦棠的心脏,动一动就疼。站在十字路口,苏锦棠几次想拨打那个电话。也许他们正在一起,她是不是应该让梁建东知道自己已经了解了全部?‘是不是应该警告那个女人适可而止?是不是应该破口大骂这对狗男女?苏锦棠的确想了很多,错过了五次红绿灯,最终,她还是果断地关机扔进提包。
看吧,苏锦棠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一个三十岁的女人,一个不算青春的女人,一个把尊严看得大过爱情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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