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义是个文艺全才，画漫画，写小说，著诗集，更是台湾有名的散文家，出过四十多本散文集，不久前一期《联合文学》就做了个他的散文专辑，封面是一张大大的照片，他斜靠着，特别有型。

这本《林文义散文(木刻猴子名家散文典藏)》是他的一本散文集子，收入了《童年照相簿》《面山阳台的沉思》《雨夜基隆港》《最贴近孤独的时刻》等作品。

《林文义散文(木刻猴子名家散文典藏)》是名家散文典藏系列之一，收录了林文义的散文代表作。林文义散文风格独特，在现实里反映悲悯苦难生命的情怀，执着、多情地书写山水、人文，为读者“找到不败的大自然，投射于行旅的前程”，“揭开一页层次分明的海图，点燃了黄褐与浅蓝色调的经纬”，“撩拨着所有念旧的心”（杨牧语）。台湾评论家张瑞芬曾评价林文义的散文：“雄浑又犹豫，阳刚却唯美，结合了阴柔的本体与对粗犷的向慕，如希腊神话中集阴阳二体于一身的半人马。”

华丽的冒险

童年照相簿

木刻猴子

青春

二十年前龟山岛

长发

三十年前三峡河

女儿书

朋友书

恋人书

文学书

面山阳台的沉思

华丽的冒险

书房的鱼

夏卡尔之冬

玻璃森林

河流向海

玉山前后

鲁迅的城市

观音之霞，大屯之云

岚的想象

晚潮

以织锦为名

岛屿回看

敦煌之路

夏卡尔之冬

京都夜曲

在旧市区散步

无乡可回

无乡可回

满山管芒花

雨夜基隆港

离开，欧菲丽

阿寒湖

单人旅行

航寄维也纳

老太太

矿的纪念

天使之羽

听《月河》的年代

树语

最贴近孤独的时刻

慢行

真假伦勃朗

天使之羽

凝影无声

笔记二○○七

迷走寻路

童年照相簿

1

经过一次迁徙，多少会遗失一些物件。譬如相簿、毕业证书、少年恋人的信……我已经倦于回忆。有一夜，推开住处的大门，转身闪进玄关，脱掉鞋子，偶抬首，看见玄关穿衣镜里的自己，陌生的一双眼睛烁亮而疏离，发丝垂下额头。未开灯，还在无边的黑暗中，忽然就冻结在那里。

母亲的声音平静地从电话彼端响起：“啊，我找到你五岁生日的相片，圆山动物园，还有阿霞姨妈，我牵着你的阿姊……”

好像敲开电脑键盘，那帧五英寸乘七英寸的黑白相片，微粗的粒子质感以及裁成锯齿的边框，很清晰地显影在我的思绪里，穿着素色旗袍的母亲，以及没有笑容的阿姊……伴随母亲搭早班的飞机下高雄，天蒙蒙亮，冷风徐来，长长的民权东路，少有车辆，母亲不发一语，凝重而疲倦的脸颜，定定看着车前窗。过了复兴北路，前去五百米左转就是松山机场。

阿姊火葬后的骨灰放在一座佛寺里，白发的姊夫带着三个儿子，内外张罗丧事，母亲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还在服兵役的二侄红着眼挪身过来，轻拍着母亲因哭泣而微微抽搐的背脊安慰说：“阿嬷，莫哭啦。”

姊夫递给我一根香烟，哽咽地替自己燃上一根，断断续续地说：“感谢你的阿姊，三个儿子都抚养成人……”

不知道姊夫的头发什么时候变白了，仿佛还是昨日，帅气、敏捷地送冰块来母亲的咖啡店，看着正埋首煮咖啡的阿姊，脸红了起来，匆匆离去，像埋藏着某个美丽的小秘密。

然后有一天，阿姊鼓起很大的勇气，对母亲说：想嫁给送冰块的姊夫。母亲似乎寒着脸不允，阿姊咬着嘴唇，用力地说：“我，一定要嫁给他……”

我默默地把烟抽完。灵堂中间阿姊的遗照，像极了我五岁生日时在动物园与她的合影中她那没有笑容的脸颜。

我竟然遗落了这帧相片，并且在长远的记忆中忘却，成为生命的一次留白。

2

第一次逃学，是厌倦于日以继夜的升学压力。肥胖、鬈发的班导师总是惯于挥舞着那支三尺长藤条，算术七十分是合格标准，差一分打一下手心，所以我每天书包里都带着虎牌万金油，以备随时而来的鞭策。

装病写请假单，偷盖母亲放在梳妆台抽屉里的印章，早上背着书包出去，从住家的锦西街右转到宁夏路，在重庆北路与凉州街的交叉口就是我们的太平小学，逃亡似的穿过兰州街，从民权西路往中山北路三段的方向急走……

小学五年级，厌倦那些烦躁的模拟试题，心里隐约地郁结难抒……绕人抚顺街，脚程有些惊怕，好像就在街的转角，肥胖、鬈发的班导师会忽然出现，狞笑地压迫而来，说：“我逮到你了。”

怎么有一片绿意盎然的林叶？怒放的九重葛以及粗壮的大王椰子树，碎白石子砌成的围墙，举目所见是十字架尖塔，西洋式二层建筑，神召会。

然后是比班导师更令我惊怕的一张脸颜向我挪近，父亲站在教堂大门的台阶上，摊开一张建筑晒图，和两个工人比手画脚，指着对面进行的工事。

当天晚上，被下班后的母亲痛打一顿。抚着手脚上的鞭痕，裹在薄被里，静静的，静静的，脑中浮现那座林树苍郁的神召会教堂，那一大丛穿墙怒放的九重葛。

小学毕业前一个月，我们终于搬家到神召会教堂对面那栋四层楼高的公寓，一住就是三十年，直至今日。

阿嬷在四楼阳台养了一窝鸡，然后盖了鸽舍，向晚时分，矮壮勤劳的阿嬷挥舞着小红旗，鸽群以优美的弧度在霞色满天的黄昏飞行，咖后逐一回来，阿嬷的脸笑得更圆了，眼睛眯成一条线。

P3-5

台北人林文义(代序)

夏雨清

1

前两年做一本《去台北》的书，常往台北跑，舒国治带着认识了一些朋友。林文义是第一个。

那是我第一次去台北。到酒店住下，已是傍晚，舒国治让朋友开车来接。在大堂等了一会，舒国治来电了，说朋友到了酒店附近，让我绕过一个街角，去找。

理由是：这家酒店，他不便进来。

这家酒店叫薇阁。

在台湾的那几天，别人问住哪，我一报“薇阁”，一室的人都要惊呼：真的？

还没等我转过街角，舒国治的朋友已经迎上来了。

他就是林文义。

林文义忙不迭地解释，酒店附近可能有狗仔，他不便出现。为了避嫌，他甚至带了夫人一起来。

这会儿，我看到他夫人正在车边挥手。

林文义是个文艺全才，画漫画，写小说，著诗集，更是台湾有名的散文家，出过四十多本散文集，不久前一期《联合文学》就做了个他的散文专辑，封面是一张大大的照片，他斜靠着，特别有型。

林文义出道早，早年还替古龙捉过笔。古龙嗜酒，常误事，报纸每天连载的武侠小说，就要开天窗了，有时喝酒前，会让朋友给他顶上一期。有时去旅行了，也会找个朋友来接龙几天。

林文义就是这样一个被抓差的小朋友。

林文义怕狗仔，不是作家的身份，而是几年前做电视评论员，台湾叫名嘴，搞得家喻户晓。尽管“金盆洗手”多年了，走在街上或坐计程车，依然不时被人认出。

他夫人曾郁雯，是个诗人，也是个珠宝设计师。杭州大厦就有她的设计品牌。

我们拐过街角，林文义扫了一眼薇阁，仿佛在寻找潜伏的狗仔。

这是一家汽车精品旅馆，也就是情人旅馆。

我后来才知道，很多台湾名流都栽在这家酒店——被狗仔拍到和人开房，或者干脆猝死床上。

难怪当我说住在薇阁，会引来一片诧异。

其实，我只是来体验酒店的。那是个媒体团，赶在自由行开放前，来体验一下台北的味道。

2

那一天的晚餐，舒国治领着我们去了蔡琴家楼下的餐厅，这家做的是上海菜，很多年了，据说挺经典的，从上海迁到台北的银行家们常去。那天也许去晚了，人不多。

林文义善谈，一落饭桌，就从楼上的蔡琴说开了八卦。和小报的道昕途说不同，林文义的八卦，有料，在以前，这叫掌故。  后来，我又去过这家餐厅几次。有人指点说，你看楼上的灯亮着，蔡琴就在家。蔡琴在家，无论多晚，灯总是亮着。

她怕黑暗。

不知真假。我记得求证过林文义，也记得他回答过，可答案是什么，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3

林文义和曾郁雯有次来杭州，我在大井巷的薄荷庭院等，这是我和朋友合伙开的一家咖啡馆。他们夫妇去西湖坐了游船，从南山路上岸，一路穿过河坊街，来到薄荷庭院。

林文义点了杯招牌咖啡，一喝之下，赞不绝口，说可排内地咖啡榜第一，后来还写了一篇文章，发在台湾的报纸上。

怕我不信，他搬出了近百岁的妈妈。

林妈妈据说是台北引进咖啡的第一人，很多年来，林家一直开着咖啡馆。

我猜他的意思是：你看，我是咖啡世家，不乱说的。

林文义就是这样，很会夸人，体贴人，像足了绅士，说话又糯又软，尤其女士，都觉得他是台湾暖男一枚。

有一次在台北，有个饭局，我带了一坛上好的绍兴黄酒，到得餐厅，同事不知情，把本来要给大家分享的酒，送给餐厅老板了，那是我的台州老乡。他一听是好酒，马上让人收起来了。

场面一时尴尬。

林文义见我有些失落，悄悄离席，叫了计程车，回家拿了自己那坛来。那是我前一天带给他的。

于是，一桌皆欢。

4

我和林文义的见面，有时约在敦化南路诚品书店，那会儿，曾郁雯的工作室就在边上。林文义乐于向朋友推荐诚品书店，他也是这里的常客，常有讲座、对话什么的，有一次去，一面墙上都是他和舒国治一场活动的海报。

诚品外面的广场，一到夜里，就有很多地摊。据说此间卧虎藏龙。

林文义带我去过几个地摊，记得有一个是卖手绘石头的。摊主是个艺术范的长者，也许不老，长得很像鲁迅。

晴好的夜晚，他都会骑一辆英国古董自行车来摆摊。他只卖手绘石头，石头据说都是自己去台湾北海岸捡来的，再手绘上祈福的图文。价格也不贵，多在一两百到七八百台币之间。

摊主有来历，是小说名家司马中原的儿子，姓吴，以前在痖弦主编的联合副刊做美编，忽然有一日辞职了，在诚品前摆了个地摊。

林文义总要去照顾他的生意，来了朋友，都会带到摊前去挑些石头。吴姓长者寡言，林文义循循善诱，诱导他说出每一块石头的故事。

他是最好的推销员。

艺术家有故事的手绘石头，总是吸引人。那一晚，几个路过的人，听了两人的对话，就默默买走了几块。

林文义还在香港的报纸上写过一篇手绘石头的故事，长者的摊前，一下子多了港客的身影。

我后来几次去诚品，也总要去广场看看手绘石头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