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把手伸到后脑勺，我发誓自己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芯片。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芯片被深深地植入金属挡板下，我摸到的只是周围的伤疤，硬硬的。不可原谅。
我试着不去触碰它。但这个芯片既像扎在掌心的针，又像拇指上长出的倒刺，始终困扰着我。即使是在厨房里做三明治的时候，我也摆脱不了时不时用手摸一摸它的念头。而这个厨房，曾经属于海伦娜。
尽管海伦娜死后将公寓留给了我，但每一天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她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不论是铺在地上的海绿色瓷砖，还是顶级厨房里的精致料理台，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就连管家也和以前一样，还是尤金妮亚。
的确，租用我的身体去刺杀参议员哈里森，进而阻止那个老头子，这一直是海伦娜制订的疯狂计划。但这首先是我自己的过错，谁让我自愿出租身体呢？当时，为了拯救我的小弟弟——泰勒，我孤注一掷。如今，我再也没有机会反悔，更没有机会摆脱那个卡在脑袋里的可怕芯片。我真的很痛恨这个芯片！它就像一个电话，老头子随时可以找我通话，而我则必须应答，永远不可能挂掉。这是老头子专门用来和我——考利·伍德兰——进行联系的直线电话。
两天前，最后一次收到他的消息时，我正看着别人拆毁他的挚爱——青春胜地。那时，他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我逝去的父亲，甚至用上了他的暗语：老鹰在叫，该飞了。从那天起，我就一直不停地想起这句话。但是当我站在橱柜边上，把剩下的那点花生酱抹在全麦面包片上时，我终于想通了，这是老头子耍的手段。真阴险的招数。不过，那个老怪物会放暗箭，实在不足为奇。
“你到底弄好了没有？”尤金妮亚问。
终点人特有的沙哑嗓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呢？到底在这里看了多久？我转过头，看到她皱巴巴的脸上写满了不悦。如果说我现在生活在城堡里，过着童话般美好的日子，那么她就是那个讨人厌的后妈。
“够了吧，你快把我的储藏室掏空了。”她说。
那不是真的。我才做了几十个三明治，但储藏室里的东西足够我俩吃上一个月的。我把最后那个三明治放在即时包装机里，伴随着尖厉的撕裂声，薄薄的蔬菜卷马上裹住了面包片。
“现在好了。”我把做好的三明治丢进背包。
还没等我离开，尤金妮亚就已经迫不及待开始擦拭柜台了。很显然，她的一天被我给毁了。
“我们可没办法养活全世界。”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擦拭那些根本就不存在的污渍。
“养活全世界肯定不行，”我把装好的背包背在肩上，“至少够几个饥肠辘辘的起点人充饥吧。”
把背包放进蓝色跑车的后备箱时，尤金妮亚不赞同的目光始终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本以为得知我父母双亡的消息之后，她的态度会友善一些。但莫名其妙的是，因为海伦娜的死，她对我恨之入骨。可那不是我的错。实际上，海伦娜的所作所为差点把我害死了。我“砰”的一声用力关上后备箱。尤金妮亚非常喜欢泰勒，这是她心甘情愿留下来的唯一原因。对我来说，这个原因就足够了。我可没必要听她的指挥，她又不是我的监护人。
我下意识地把手伸到后脑勺，去挠植入芯片时留下的那个伤疤，虽然一发现这个举动我就马上住手了，但是看到自己的指缝里全是血迹时，我还是不禁皱了皱眉头。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纸巾，尽可能把手指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从通往花园的那扇车库门走了出去。被晨露打湿的石头路上长满了青苔，一直通向到处种着玫瑰的度假小屋。这个地方格外安静，也没有人在窗口张望。我敲了敲那扇粗制的木门，想看看他是不是回来了，但没有人应门。
我拧了一下把手，门“咯吱”一声开了，我把头探进门缝里。
“迈克尔？”
从大家都搬进公寓的那天起，我就一直没来过他的小屋。这个地方充满了迈克尔的气息，一种艺术家的绘画颜料和新近砍下的木头混合在一起的气息。过去，即使在我们到处占居的时候，他也总是有本事把自己身上收拾得很好闻。
但真正给这个地方打上他个人标签的，是那些让人惊艳的墙画。第一幅作品上画着许多骨瘦如柴的起点人，露出饱受饥饿折磨的眼神。他们披着一层层破破烂烂的衣服，身上斜挎着水壶，腕上绑着手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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