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
这天,对夏日塔拉草原的羊群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子。
中午之前,一直是风和日丽的天气。没想到,下午天空中突然聚集了大片乌云,像要下雨。葛尔艾老人看了看天,就开始坐卧不宁了,她担心天会下雨。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转晴,可草原风云变幻莫测,谁也说不准是什么天气。
葛尔艾老人走出门,心里祈祷着:老天爷,千万别下雨,千万别下雨。虽说牧道是新修的,但如果下雨,在沙石路上开车还是有些泥泞。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老人的祈祷,草原上渐渐起风了,乌云慢慢散开,太阳又露出笑脸。牧场上的羊群,在阳光下安静地吃着草,看着云卷云舒的天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刚出生的小羊羔略微调皮一点,东张西望着,想去很远的地方品尝美味的鲜草。
对葛尔艾老人来说,这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她的外孙女安依璐和外孙欧拉要来了。葛尔艾老人激动了一夜,她已经一年多没有见到这两个小家伙了,她让儿子斯慕尔去接孩子们。
葛尔艾老人的家刚刚搬到夏牧场,夏牧场靠近祁连雪山,尽管是夏天,山顶上依然积着皑皑白雪。夏牧场海拔高,但牧民们都很喜欢夏牧场,一到夏天,这里漫山遍野开满了各色的花朵,别提有多美了。
自从牧场固定下来后,裕固族的牧民们都在牧场盖了房子,他们不再住帐篷了。葛尔艾老人的房子就修在半山坡上,那个位置是她亲自选的。那里地势平坦、视野开阔,羊圈和牛圈也修在山坡上。整个夏天,牧场上散发着潮湿的青草味儿和淡淡的羊粪味儿。
葛尔艾老人家的小屋前面,是个狭长的山谷,山谷里流淌着一条小河,这条河叫东大河。很多年来,东大河一直蜿蜒流淌在广袤的草原上。东大河的两边长满了灌木,河水源自祁连山的冰雪融水。
葛尔艾老人小的时候,草原上有几十条雪水河。现在,气候越来越干旱,河道一年年变窄,河水一年年变浅,河流越来越少,这令牧民们十分忧心。
东大河流过寂静的白桦林、流过起伏的山坡、流过低缓的草原,变得舒展而安静,经过葛尔艾老人家的时候,它羞答答地拐了个弯儿,河水忽然就变宽了。葛尔艾老人家的牛羊一到夏天,全指望东大河里的水解渴呢。
下午三点半左右,葛尔艾老人终于看到儿子的皮卡车轻轻驶来。老人年纪大了,眼睛有点花,可她还是看到了皮卡车驾驶室里的那两个小脑袋。她眼眶一热,眼泪就涌出来了。两个孩子的父母前段时间在车祸中去世,一夜之间,他们成了孤儿。一想到自己没能见到女儿女婿最后一面,还承受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葛尔艾老人的心如万箭穿过。
葛尔艾老人抹了抹眼泪。她一再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在孩子面前提伤心的事。是的,只要她不提,今天就是快乐的一天,以后也会开开心心的。她背过身子,擦掉泪水。
下午的阳光轻轻地洒在草原上,温暖而明亮。
皮卡车停下来,斯慕尔打开车门,从驾驶室里跳下来。
“阿妈,我们回来了。”
十一岁的安依璐下了车,她看到白发苍苍的葛尔艾外婆穿着黑色的长袍,站在风中,手里捻着念珠,正在朝自己挥手。
“我的孩子,你们终于来了……”
“昂个,昂个……”安依璐喊着。(裕固族人称呼外婆为“昂个”。)
真是太好了,孩子是微笑着的,葛尔艾老人如释重负,她长长地出了口气。
安依璐迫不及待地向葛尔艾外婆跑过来,她有一年多没有见到外婆了,她很想外婆,外婆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人。
这两天,安依璐一直在赶路,他们经过了两座城市,在武威的时候,舅舅斯慕尔带她和欧拉下车去吃饭,可是安依璐没有胃口,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斯慕尔舅舅的胃口也不好。倒是两岁半的欧拉坐在车里,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汽车,显得很开心,他兴奋地拍着手,看什么都稀奇。
安依璐的家在康乐草原,离夏日塔拉很远很远。斯慕尔舅舅帮他们打理好那边牧场的事后,就把他们带到夏日塔拉草原。在所有人看来,她和弟弟欧拉太小了,小得无法独立生活。
告别了故乡,一路上,安依璐都在默默流泪。
斯慕尔舅舅把家里的羊和牧场出租了,加上阿爸阿妈留下的一些积蓄,安依璐和弟弟就有了固定的经济来源。可是斯慕尔舅舅把钱都存了起来,他说,那钱是安依璐和欧拉将来读大学和成家的钱,现在不能用。
长途跋涉让欧拉有点筋疲力尽,不过只要给他一颗糖,他就立马兴奋起来。欧拉看到路上有这么多的汽车,一直开心地拍着手,唱啊跳啊,玩累了,就乖乖地睡一觉。
斯慕尔舅舅打开了音乐。若是往常,安依璐会跟着曲子一起哼唱,可是,现在,她一点也没有唱歌的欲望。她离开了故乡,离开了康乐草原,从此,她和欧拉不再有自己的家了,他们要开始新的生活了。P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