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辞职考研
那是一个雨夜,BP机猛响,宋扬飞奔到屋外IC卡电话机回了电话,当他得知硕士研究生入学考试分数的那一刻,宋扬对着空气狂吼,就像达到高潮时瞬间无意识的歇斯底里。之后,便是从云端跌落的落寞。宋扬或许并没注意到,他已经涕泗横流,分不清那是雨还是泪,是被自己感动,抑或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宋扬,上世纪90年代末大学毕业,那个年代的大学生,虽然在三线城市还有点稀奇,但已算上不天之骄子。宋扬大学的专业是计算机,当年算是热门专业,为了上这个专业,他放弃了一本的机会,读了南方的一所二本院校。找工作时,虽然费了一些周折,但结果总算满意,特别是宋扬的父母。毕竟,到山南省江东市商业银行工作,工作很稳定,收入相对当地物价水平也说得过去。
那些天,父母脸上总是神采奕奕,多年的辛苦现在终于有了回报,独宝儿子上班挣工资了,他们的负担可以减轻一些。宋扬的父亲是当地一家国企的小领导,母亲是镇上小学语文老师,父母都是老实人,基本上就是死工资,这些年,为了供宋扬上学,没有多少积蓄。现在宋扬大学毕业了,他们感觉一块石头落了地,踏实了。
宋扬小时候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尊师敬长,努力学习,从小就知道要靠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虽然天资并不是很好,但靠着自己的刻苦努力,宋扬的成绩始终保持在中上游的水平,小学升初中,全校第一。初中升高中,全校第二,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父母本来想让宋扬上中专,那个年代,中专很吃香,但宋扬坚持要读高中考大学。上高中后宋扬再也没有得过第一第二,毕竟,以前是在乡镇竞争,现在是在全县范围内竞争。
宋扬一如既往地努力,一如既往地死记硬背那些历史、政治、地理等学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对以后有什么用,只是希望能转化成一个漂亮的分数,但结果并不太好。有些同学并没有宋扬刻苦,甚至天天看武侠,但每次考试都比他高,宋扬从那时就已经隐约知道,高中的成绩并不是仅靠刻苦就能搞定的,人与人之间确实存在差距。不过,对于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宋扬还是理解得过于朴素。
当然,宋扬也的确有一些值得骄傲的地方,那就是他的数学成绩很棒。高二时,有一次全班数学平均分只有50多分,上及格线的屈指可数,他那次竟然考了80多分。说起来,宋扬就读的县中,也是省重点高中,大家都不赖,那宋扬能够考出高分,是不是说明他是个厉害的人物呢?虽然这仅是一次班级测验,虽然宋扬在全省、全国性的数学竞赛中从未获过奖,但并不妨碍他用此来满足自己的自豪感。另外,宋扬的作文水平还不错,曾经在当地的报纸副刊上发表过一两篇豆腐块文章,所以,宋扬有时也自称是文学青少年,那个年代,这玩意也能增强自信心。好强的他,太需要为脆弱的内心找到一个寄托。回头看看,在一个人的成长中,这种阶段性的自豪感非常重要,即使是盲目的自信也好,它能够支持一个人义无反顾地向生命的未知地带进发。
宋扬引以为豪的数学没有让他失望,高考时,宋扬基本正常发挥,满分150分,他考了146分,也就是说错了一道选择题,或许还是笔误,但其它科考得就比较差了。虽然总分比一本高了50多分,不过,由于报的是热门专业,所以只能上二本。
大学四年,波澜不惊,之前一直向往的计算机专业却不是兴趣所在。严格地说,他并不向往计算机专业,因为高考志愿是父母咨询了好多人后帮他定下来的,他不愿违背父母的意志,再说他的确也不知道读什么专业好。在他心中,只要考上大学就行,至于考上大学以后学什么、怎么学从来没有想过。要说真正感兴趣吧,宋扬对数学的兴趣比较大,曾经想报北大数学系,但被班主任教育了一通:“宋扬,你毕业后还想不想找工作啊?”
正好大学可以读第二学位,宋扬就选择旁听了金融类的课程,当然不是因为宋扬对金融多感兴趣,更不是因为宋扬对自己以后的职业发展有全盘规划,那样就太抬举他了。宋扬根本就不知道以后想干什么,他选择旁听金融课程主要是因为当年与计算机一样热门的就只有金融了。不过,生活也罢,事业也罢,收获似乎总是在不经意的地方。
大学毕业后,宋扬被分配到了老家,来到了山南省江东市商业银行,一同进银行的人有四个人,第一年需要到基层实习。在地市而言,所谓基层,基本上就是银行的最末端即分理处了。不过,分理处也有好坏,有的是在市区,有的是在偏远的郊区。四个人中,有三个人都留在了市区的分理处,就宋扬被分配到了一个离市区大概几十公里的开发区分理处。这个开发区,当时相当落后,里面只有一家企业,叫东南造纸厂。虽然只有一家企业,但这家企业不一般,是一家外资企业,而且规模非常大,当时的产能位居亚洲第二位。可想而知,排污也是相当地大,当地居民哀声载道,曾经有人去市政府抗议,但一点用都没有。即使这样,江东市政府给予很多优惠条件,才把这只金凤凰吸引过来,也算是市政府一大政绩。市委书记因为招商引资有功,被提拔到山南省当了副省长。
到银行人事部报到没有几天,人事部主任就找宋扬谈话,“小宋啊,按照惯例,你们大学生要下基层一年,熟悉一下基本业务,东南造纸厂规模很大,员工几万人,你去的这个分理处主要是给造纸厂服务的,业务很多,很锻炼人,你要珍惜这个机会。”这样,宋扬就屁颠颠地卷起铺盖去了东南造纸厂分理处。
刚上班时就是熟悉一些柜台业务,带宋扬的师傅是个好人,快四十岁,在分理处有相当长的年头,但烟瘾特别大,只要没有客户在,上班的时候也要抽几根,宋扬经常被熏得头发晕。不过,人家是师傅,也不好意思说,反而时不时地要“孝敬”几包烟,时不时地陪着抽几根,这样才能和师傅打成一片。
师傅教得比较认真,但宋扬似乎领悟力不够高,搞得师傅对他这个大学生的能力表示怀疑。实际上,宋扬对现在的工作提不起兴趣,在大学时代把工作想象得过于美好,现在每天如此琐碎的工作一时难以适应。为了表示对师傅的感谢,宋扬买了一条红塔山香烟送给他。宋扬这点关系还是会搞的。
大学期间,为了入党,为了以后找工作,当然也是为了完成父母的心愿,宋扬多次带着烟酒往系支部书记家里跑。开始时,每次都要自我鼓励好长时间,才敢敲书记家门,进门后,也不知道怎么说话,结结巴巴,虽然每次都会编一些看似巧妙的理由,但在系支部书记这样的老江湖面前,还是嫌得很嫩。回头想想,当年送礼的手法实在非常拙劣,甚至不忍回首。不过,没耽误事,毕业前总算入了党,在求职时可以写上“党员”这个光荣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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